《老板，我发誓》金小满

1、报j 你还是没有

　　这一天晚上，程晟从外面回来，发现家里被偷了。

　　偷东西的人，是家庭助理。这个家庭助理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婶，刚来不到三个月。
　　程晟能正巧发现这件事，是因为提前一天回来了。
　　他刚结束一场大交易，准备了很久还是失败了，于是提前飞回来了。他一路奔波，头疼的厉害，晚饭也还没吃，去到二楼书房里拿文件，发现书桌下的抽屉被人打开过，没有关严实。
　　调监控发现了这个大婶手脚不干净。

　　被偷的项链找到了，大婶也认错了，但程晟依旧怒不可遏。
　　他坐在书桌旁，看着手边那个全黑丝绒的长条首饰盒，转头对旁边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说：“管家，结账，走人。”
　　大婶原本缩着脖子，此刻很是生气，她嘀咕道：“不就是一点小事，东西还给你了呀。”

　　她一边说，一边瞪着旁边的管家。
　　管家点头，弯腰：“好的，程先生。”
　　大婶气得浑身直哆嗦，叉着腰，挥舞着胳膊，满脸讥讽：“男人越不行，脾气越大嘛，这么点事至于吗？我到你这里来，每天辛辛苦苦，连本儿都没——”
　　站在一旁的管家捂住她的嘴，一把拉开：“你胡说什么？”

　　程晟冷冷地看着大婶，拿出手机，解锁，点开通话界面，按了三个数字：“喂，我要报·警。”
　　·
　　周末的步行街，人来人往，锣鼓喧天。
　　明亮的橱窗里，摆放着一排排的鞋子，有最新款的姨妈红色的坡跟单鞋，也有角落里挂着打折牌的白色板鞋。
　　姜虞可正在街道上溜达，路过橱窗，她折回来盯着那一双打折的白色板鞋。
　　全新的、干干净净的，只要99。
　　她的手机贴在耳侧，开心对着手机道：“今天不出去玩了，我要为入职做准备。”

　　富婆在电话那头问：“做什么准备？”
　　“打算买一双新鞋。新鞋子，新工作。”
　　店铺里的售货员是个30多岁的小姐姐，一身黑色制服，妆容打扮端庄得体，她走过来，问：“需要进来试试吗？”

　　姜虞可挂断电话，笑脸进去试鞋子，那双白色板鞋。
　　小姐姐把新鞋子拿来给她试，姜虞可脱掉自己的鞋子，放在小腿下挡着，这样就可以挡住鞋面上已经开裂的裂缝。
　　鞋子就是这样，穿得久了，走的路多了，那些踩过的泥水，就像脸上的风霜，很难刮掉。泛黄、开裂，不可避免。无论怎么洗刷，也不体面，就像无法掩藏的贫穷。

　　穿上这双新鞋后，姜虞可不自觉露出笑来。
　　小姐姐鼓励她起身去镜子前看看，似乎看出来她的窘迫，说完就离开去整理其他的鞋子。
　　姜虞可起身，去看镜子前的自己，焕然一新、闪闪发光。这样说很夸张，但确实如此。
　　就是它了。
　　小姐姐过来问她：“是脱下来给你包着，还是直接穿走？”
　　姜虞可正准备点头，电话响了，是妈妈的来电。姜虞可对小姐姐示意自己先接个电话。

　　接通了电话，姜虞可问：“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说完，妈妈开始抱怨老三最近心思不在学习上，电话里间或传来父亲咳嗽的声音，还有三妹撒娇的声音。
　　姜虞可看了一眼店员小姐姐，对妈妈说：“我现在有其他事要忙，等一会再回电话。”
　　“你怎么这么忙，比你大姐还忙？”
　　姜虞可咬着嘴唇：“肯定不会像大姐那么忙。”

　　“说到你大姐，我就更烦老三了。上个月你大姐刚给她买了个千把块钱的电子钢琴，现在又看上一双鞋子，要300多！天天嚷得人都头疼了。”
　　电话那头传来三妹的嗔怪声：“别的同学都有，我为什么不能有？我同学都是一万块的电脑，我也没有无理取闹，只是要三百块的鞋子而已。你们说得人家像是犯了天大的罪。哼！”
　　“好好好，过两天你爸去五叔那里挑水泥，拿到钱就给你买。”安抚完三妹，妈妈对着电话长叹一口气，“可可，还是你小时候乖，从来没有要求什么。”
　　姜虞可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说：“她只是想要一双鞋子，要不我给她300块吧。”
　　三妹勉为其难终于不生气了：“那我还得自己贴一点零花钱，二姐做事就是没有大姐爽快，难怪干什么都不如大姐。”

　　妈妈在电话那头似乎拍了三妹的头，宠溺地骂她：“你这个不知足的小滑头，什么都要捞到手。”
　　说完，妈妈又对电话说：“你们两个姐姐真是把她惯的。”
　　电话那头一阵其乐融融，姜虞可却在发呆。她透过橱窗，看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也看着自己模糊的影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整个人都黯淡了。
　　·
　　“没关系的。”小姐姐笑着看她。
　　姜虞可满脸通红，把全新的白色板鞋脱下来，重新穿上了那双有裂痕的旧鞋子。
　　离开的时候，小姐姐说：“祝你入职顺利。”

　　姜虞可走出店铺，站在街角，远远看着那个橱窗，白色板鞋被重新摆在角落里。
　　她左手握着右手，按在胸前，许愿：等拿到第一个的工资，一定会回来买这双鞋子。
　　一定！

　　这时候三妹发来信息：我的300块。
　　姜虞可赶紧点开转账，输入300元，正打算点击转账的时候，“叮”。
　　是一条短信。
　　姜虞可收到了offer撤销的通知。
　　她还没有入职，就被解雇了！

　　顾不上三妹的再次催促，她给发放offer的hr打了个电话，打不通，电话一直显示通话中。姜虞可上网搜索，果然这一波offer撤销的新闻爆炸了。
　　不仅仅是她，很多应届毕业生也被撤掉了offer，面临即将毕业就失业的状态。
　　姜虞可站在街道上，懵了，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和擦身而过的人们。这一瞬间，她感觉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不知道她站了多久，再次缓过神来时，手机在疯狂地叫。

　　是富婆打给她的，富婆深吸一口气：“coco，你看到新闻了吗？”
　　“刚接到通知，不用去报到了。”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再找找，说不定下次能找到一个特别好的工作。”
　　“嗯。”
　　富婆沉默了很久，说：“你存款够不够？不够的话，就来和我一起住。”
　　姜虞可的眼泪鼻涕不争气地流出来了，刚好包里没有卫生纸，她使劲吸鼻涕。
　　“你哭什么？”

　　“放心吧，再怎么着，我也能再活三个月，活不下去了就找你。我就不信三个月都找不到工作。”
　　富婆叹一口气：“你要强就要强吧。不过如果你那个三妹又撒娇要什么东西，你可别心软，先过好自己的日子。”

　　姜虞可的眼泪更加止不住了：“李彩馥，你再说下去，我只能用袖子擦鼻涕了。”
　　·
　　打开大门的密码锁，穿过阴冷黑暗的客厅，在走廊的尽头，姜虞可摸出钥匙，打开自己的出租房，关上门，把自己扔在床上。
　　傍晚的时候，房间里很黑暗，手机的屏幕亮着，一直在被子上震动。先是三妹打来的电话，后来是妈妈，好多个未接电话。

　　姜虞可躺在被子上，睁眼瞪着那个手机，一动不动。屏幕的冷白光照在她脸上。
　　姜虞可想，她现在这样子应该就像……猝死的尸体吧。
　　一直到天完全黑了。
　　姜虞可从床上坐起来，给妈妈回电话。

　　“怎么这么久不接电话。”
　　“太忙了，没有看到。三妹呢？”姜虞可咬着嘴唇。
　　“她在房里生气呢。”妈妈随口说，“你答应她给300块，她没收到，闹了半天脾气。”
　　“唔——妈，三妹说要买的那双鞋，我暂时……给不了300。”
　　“怎么了？”妈妈停顿一会，问，“你又闹着离职？”

　　“不是。”
　　“不是就好。我听人说，新闻上好多裁员的，那被裁员的多可怜。现在能有一份工作多不容易。你要好好工作，不要大惊小怪，一点事就说要离职。”
　　姜虞可手指抠着被子，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哐哐哐”，电话那头传来三妹撒娇的声音：“姐你答应过我的300块，不会反悔了吧。我等你都好久了。”

　　姜虞可鼓起勇气：“三妹——”
　　妈妈抢先一步哄道：“怎么会呢？小祖宗你别赌气了，快去吃饭，饿坏了可怎么办。”
　　·
　　软件上跳出一个新通知，姜虞可退出转账界面，点开那个银行卡的余额通知。
　　还有913.50。

　　外面有人走动，是其他租户下班回来了。
　　姜虞可起身去打水烧水，另外洗了一副碗筷，坐在房角的小书桌前面，把电脑和一本本的书清理到旁边，把碗放好，撕开方便面的袋子，面饼放进去。
　　“叮”，水开了，她去拿来倒在碗里。
　　热气袅袅升起，湿润了姜虞可的眼眶，她缩坐在凳子上，抱着自己，盯着慢慢舒展的面饼。
　　她用力抿紧嘴唇，下一刻绷不住了，双手捂着脸，她低声骂道：“蠢货！”

　　骂完，她眼泪流得更多了。
　　吃完泡面，浑身温暖，她抹干净眼泪，拿出桌上的贴纸，埋头写了几段话：
　　今天，你还是没有做到先照顾好自己，但这不代表你是蠢货。
　　对于你来说，这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你已经做到自我觉知，你还在为自己持续努力，已经很棒了。
　　我相信，你未来会在这个基础上，做得更多、更好。加油！

　　写上日期，姜虞可撕掉这张纸，打开抽屉，放进去，和其他不同颜色的贴纸躺在一起。
　　每一张贴纸的末尾都有“加油！”或者“加油！！！”。
　　抽屉里，最上面有一张绿色的大大贴纸，纸的左上角用透明胶粘着一朵粉色的野蔷薇，花瓣边缘枯黄。
　　野蔷薇下，有大大的一行黑色字：
　　做不好也没有关系哦。

　　姜虞可看着这张贴纸，关上抽屉，打开电脑，鼠标略过名叫“永不放弃”的文件夹，点开求职网站，广撒网简历。
　　她有一个专门的文件夹放简历。根据不同公司的需要，简历的侧重点不同，分别命名放好。
　　把能投的公司都投了一遍，已经是凌晨十二点了。
　　她盯着屏幕一会，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网站的求职统计信息。
　　统计显示，过去三十天之内，她的简历只被五六家企业看过，需要购买服务。

　　不算太贵。
　　姜虞可咬牙，点击购买最低档的服务。
　　做完这些，她还是觉得不够，鼓起勇气打开了另外的同城网站，寻找自己可以做的兼职或者是家政工作。
　　她必须要为自己做最坏的打算：万一还是找不到工作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去喝西北风。
　　现在3月了，想喝西北风都奢侈。
　　做完这一切，姜虞可累得昏沉，关台灯去床上躺着，明早再洗，免得打扰室友。
　　·
　　半夜，姜虞可突然惊醒，一看手机，才凌晨两点。
　　烦躁。
　　她正要叹一口气，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个男的。
　　他在房门口徘徊。

　　姜虞可整个人清醒了，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死死盯着门缝底下。她得找点什么东西防身。
　　环视一圈，没有找到合适的，剪刀放在了抽屉里。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支签字笔，拔下笔盖，紧紧握在手里。
　　脚步声终于停了。
　　姜虞可在黑暗中舒了一口气，想要打开手机来拍摄视频，“噔——噔”，门把手响起来！

　　他在尝试开门。
　　这个姜虞可并不怕，因为她出入房间都会反锁。也许对方尝试失败就会走了，她继续拍着视频，紧攥着那支笔。
　　“叮叮——叮”，那个男人拿出了钥匙开门！

　　姜虞可赶紧拿出手机，压低声音：“喂，我、我要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