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新苗 ...
-
李枝算过，从附属医院到女生宿舍楼正常速度是半个小时左右。
但是当开门见到来人那刻，不到十分钟。
“很累的样子，不舒服吗？”徐宗煜气息稍缓，鬓边存着薄汗，一看便知是跑过来的。
没有问她为什么白天还在家，晚上就不回消息了。也不问她为什么除夕夜出现在榕城。
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心疼地看着她。
李枝没想到徐宗煜会在医院过年，更没想到，方才窗外的烟花被徐童煜听见了她这边的回响……
不知道该说什么，眼泪已经代替了一切言语。哽咽着，连呼吸都顺不过来。
直到被门口的人拥抱着，安抚着。他的气息喷洒在颈边，似安慰剂和镇定剂，让她这个漂泊的人有了短暂的依靠。
李枝再也忍不住了，嚎啕般，像个孩子。
徐宗煜抱得更紧，愈发心疼。方才手机那端的烟花声响与自己这端共鸣，只是几秒钟便理清了一切。
像是回到那年，自己在系统里找到她的门诊病历，那时候她才十六岁。
那时的李枝，是空的，没有生机的。而现在，自己知道她的痛苦，是她的男朋友，理应抛下一切飞奔过来。
像现在这般，紧紧拥着她，陪伴着她，听她哭喊，听她发泄。
他来了便好了，他的小姑娘，他的李医生，便不再是独自一人独行了……
李枝哭得晕晕的，身子滚烫，头昏脑涨到视线范围是苍茫的白色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急诊。
精神高强度紧绷，除夕夜顶着冬雪寒风赶火车，身体自然受不了。
李枝躺在病床上，一抬头便能瞧见点滴滴落，徐宗煜便守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瞧见她清醒过来，眼底多了几分喜色。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他说，声音沙沙的，细看，下巴多了几根胡渣。
他应该也很累，大过年的还要值班。
李枝摇摇头，努力扯出一个笑脸，却又苦涩涩。
徐宗煜凑近些，握着她另一只手，企图将自己身上所有的热量倾注给她。
李枝只是笑，她的手确实冷，冰冰的，没有生气。
徐宗煜揉搓着，等到她的指尖有了些血色，这才将被子覆盖在她手背上。
“是刚下班吗？”她的声音喑哑，软绵绵的，像小猫。
徐宗煜摇摇头，替她掖掖被角，“除夕放假，初三才值班，只是……”
只是什么？她疑惑着。
“只是，周老病了，就在咱们医院，咱们老年病科。今天过年，我便过来陪床。”
周老病了？李枝稍有惊讶，忙得起身，手背上的针管连着输液管，点滴瓶摇摇晃晃。
“慢些”，徐宗煜担心她的伤口，扶着她半坐，耐心地解释着，“是老毛病了，之前也会来住院调理，只是多少年岁大了，又赶上了过年。等你好了，我再带你去拜访他老人家。”
“嗯，好。”输了液，李枝精神头也好些，想着周老是自己在榕城为数不多的朋友，又是长辈，大过年的还住院，多少挂念。
听了徐宗煜的话，这才安心几分，自己都病着呢，也着实不好带着病去给老人家拜年。还是先养着吧，到时候也不迟。
故而，更心疼徐宗煜几分，指尖摩挲着他的脸颊，柔声，“辛苦了。”
徐宗煜握着她的手，摇摇头。和刚才相比，病床上的人血色恢复些许，体温也到了正常水平，多少慰藉。
面前的人嘴角微扬，“小时候我妈也这样摸我的手，那时候我也生病，点滴药水瓶太多我又坐不住，我妈就抱着我，给我讲故事……”
李枝抿着唇，神情几分落寞，声量渐小。
身侧床榻陷落几分，抬头一看，是座椅上的人靠过来了。李枝往病床里边靠，给徐宗煜留了位置。
于是，她便靠在徐宗煜怀里，后者拥着她，急诊室内的消毒水味被他身上好闻的洗衣粉味道覆盖，李枝的内心愈发宁静，精神放松下来，倚靠着身后之人，渐渐沉睡……
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五点，李枝一睁开眼，身后便传来消息，“醒了？”
温柔的嗓音，令人缱绻。
“嗯。”她懒洋洋的，不想徐宗煜起身，但是周老还等着呢，便也坐起身来。
床头铃被按下，门口护士推门而入，李枝这才看到输液瓶已经全部滴完，现在只需要拔针。
瞧着徐宗煜双眼浮现血丝，眼尾微红，这是一直盯着输液瓶？
“刚才怎么没睡？”
“暂时不困，所以不累”，徐宗煜又言，“饿不饿？”
李枝想了想，其实已经很久不生病，何况住院。
想吃什么啊？
李枝想着，小时候自己生病的时候，什么都不能吃，自己妈妈就一边抱着自己输液一边哄着自己。输完液回家，自己父亲便给自己做了青菜氽肉沫……
还是妈妈喂自己的……
李枝有些想哭，却又忍住了。
“青菜肉沫？以前生病的时候喜欢吃，现在也一样。”
徐宗煜点点头，搀扶着李枝下床，等到她有力气走动了，便带着人回了家。
屋子里开着暖气，不至于温差太大。
李枝坐在沙发上，自觉地接过徐宗煜递来的温水，将医生开的感冒药吃下。
厨房里徐宗煜在忙，好一会，李枝便瞧见他端着东西过来。
“尝尝？看喜不喜欢？”
是青菜煮肉沫，色香味都有。或是真的饿了，或是因为这是年少时不多的慰藉，李枝也不顾形象大吃起来。
片刻后又嘟囔着，“要不要先睡会？是不是等会要去周老那儿陪床了？”
徐宗煜确实有些累了，靠着她坐下，“暂时不用，家里其他人已经到了医院，我可以晚点去……”
说完，便侧身躺在李枝腿上，合眼睡去……
虽然方才这人一直抱着自己，但大多时间都是自己在睡觉，眼下看着忙碌一晚上的人安静地躺在自己腿上，李枝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李枝把碗筷放在一旁，指尖摩挲着他的眉骨，“这儿睡容易着凉……”
她也心疼的。
下一瞬，李枝只觉脸红发烫，自己明明好心提醒他注意身体，那人却耍流氓……
李枝再一睁眼，脸颊的热源还未离去，耳畔那人销魂的声音又起，自己双颊更红也更烫了：
“我已经着凉了，李医生怎么办啊？”
李枝自然觉得这人不正经，自己都感冒了还……
面上又重几分，似有若无地，李枝总觉得这人在偷笑……
*
大年初三的时候，李枝还是买票回了昌市。
因为大年夜的事情，屋子里的三个人终于安安静静坐在一张桌子上好好地吃了顿久违的团圆饭。
李枝心情好些，却也不在乎了，或许再过不久这两人真的要离婚也说不定？
但是多少是个解脱，李枝没什么太多感悟。
或是亏欠，她父母一直到她离开家都是相敬如宾的，这无疑是给李枝最好的新春礼物。
以至于开学前各种成绩排名结果出炉，估算着保研名额无论怎么算都轮不到她时，李枝倒也不沮丧。
她的成绩不错，但是相比班里其他人自己还差得远。
“所以啊，我成绩排不上，班里优秀的人太多了。”李枝拉着行李箱，踏上回榕城的车程。
徐宗煜刚下门诊，便看到李枝发来不能保研的消息，打来电话安慰她。
“但是还好啦，我也没有那么想读研，主要还是为了容易找工作。实在不行我可以先参加规培？”
徐宗煜将手机声音外放，双手放在水龙头下，“规范化培训吗？也可以。专硕四证合一，如果你先参加规培了，就只能考学硕了。不过现在还早，你还有一年半才毕业，先别给自己压力。”
反复七步洗手法后，徐宗煜扯了纸张擦干净手上残余的水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贴在耳边。等会还要回住院部查房，看了会时间，来得及，便耐心地陪聊着李枝。
“你们社联是不是要办活动了？我还记得去年你们的彩跑活动，蛮有意思的。”
李枝过完安检，上了火车，车上人不多，估计要再过几天才到学生返程高峰期。
安置好行李箱后，有了更多精力回复对面那人，“活动吗？嗯……不太清楚。”
似想到什么，李枝睨眼，“徐医生，你该不会，是在去年我们彩跑活动那会就喜欢我吧？”
李枝忐忑着，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想逗他。
李枝想着，那会啊，自己和他才刚认识呢，不过是搭了一次班，一起参加了一个学术会议罢了。
电话那头，徐宗煜似是一愣，短暂失神后，嘴角微扬，“是啊，那会就喜欢你了。”
却不是那会，或许是第一次给她糖果时？可能吧？
那天，惊喜，庆幸，都有。若要说唯一不美好的，便是她低血糖很难受。还有，自己时间来不及，要去做手术了。不然，当天也是希望能和她安安静静坐在一起，喝杯咖啡，或者茶？
李枝心情大好，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会哄女孩开心？
“我还有四五个小时，就到榕城了。”甜腻腻的小女孩语气，仿佛置身于粉红色泡泡中，遮掩驱赶近期一切不开心的情绪。
“嗯，我还有……”
徐宗煜看了看腕表时间，“等会回住院部查个房，再给学生们讲个课件，差不多能准时下班，我来接你。”
李枝点点头，“好。”
忽的，又闻，“李枝……”
“嗯？”
“我很想你……”
“嗯。”
“嗯？”
“我也想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