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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你你你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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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止三天,江彻一直在忍,也没办法不忍。
禁卒队长听着像是个肥差,若放在往年太平光景确实能捞些油水。可如今大胤朝连着三年天灾,北地大旱,南边闹蝗涝,国库早就见了底。连京里的米价都翻了番。
偏远州府更是传出“菜人市”易子而食的传闻,人肉比猪肉还便宜。天家震怒,震怒的结果却不是赈灾而是让司礼监领着东厂番子上上下下的抓人。
无论官员还是百姓,被抓的罪名千奇百怪,甚至是街上多说了一句“肚子饿”的,都可能被锁进大牢。
这诏狱如今塞得满满当当,连诏狱管事的司狱和典狱,见着司礼监派来巡查的档头,也要点头哈腰,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孝敬。
这般光景下,江彻这个禁卒队长,听着是个“长”,可日子过得比寻常卒子还难。
饷银倒是按月发,可发下来的是层层克扣后的残渣。本应是三两,到手里能有二两就不错了。更何况江彻手里一半的饷银,雷打不动要托人捎回北地老家。
那边有他寡居多年的老娘、还有他戍边战死的兄长撇下的四个半大孩子。
一家人全指着他这点钱吊命,他恨不得一枚桐板掰成八瓣花,疼到实在受不住了才咬牙去请一回郎中,开的都是最便宜、也最难入口的苦汤子。
可灌下去半点用没有,反倒一次比一次更重。疼得狠了也只能把土墙捶得咚咚响。
狱卒都算是他的兄弟,看得心头发酸,凑过几次钱想给他换个好点的大夫。可还是没啥用。
兄弟们顾量来顾量去,试着把人字二号监、靖北候府司药房张姓大夫提来瞧病,心道候府的大夫应该医术可靠,可惜治了好几天不见成效。直到昨天江彻解手的时候,那里像妇人产子血崩似的裂了……
最后还是张姓大夫扛不住,提议让六号监有个姓顾的医女来瞧,还说她进候府之前就是小有名气,尤其擅长炮制药材。
提到顾氏医女,狱卒们倒是都清楚她的“事迹”,主要“爬床事迹”。听说爬床当晚就被候爷下令按在板凳上打了三十棍,打得皮开肉绽。
血印子还没干,锦衣卫就踹门抄家。按说她该是第一批熬不住的人,可奇就奇在她用一个月时间把自己给治好了……
虽说眼下也面黄肌瘦,但那是饿的不是病的。
江彻也留意过那丫头,知道她放风的时候总在墙根石缝里抠搜些杂草、青苔之类的。心烦意乱的跟兄弟们顾量了许久,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成了,给她点儿狱中宽待。若不成,区区一个罪奴,打死在诏狱也没人会计较。
顾明烛虽然不清楚江彻等人的前情提要,但一听到“臀痈”也还是本能的蹙了下眉。
臀痈就是肛周脓肿,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极其凶险。
“掀开布单我看看。”她不再多问,直接下达指令。
江彻跟王汉都是浑身一僵,心道这丫头果然是个爬床的,真是不要脸,外男那里说看就看?
顾明烛瞧他俩那眼色就知道他俩在想什么,声音冷了几分:“在医者眼里只有病灶,没有羞处。你若瞧不起我,不如另请高明。”
江彻气不过,“区区一个爬床丫头,懂点儿草药就敢自称医者,我怕你是——”
“告辞。”顾明烛转身就走。
旁边拉她过来的王汉先沉不住气,习惯性地抬手就是一巴掌抽过去。掌风凌厉,可那还没挨上顾明烛的脸颊,竟然被她微微一闪身躲开了。
顾明烛重新站稳,“官爷,我是罪奴没错。可既要我瞧病,又要无缘无故地打我,就不怕我手下没个轻重,或是心里存了怨,在用药时让这痈毒走得更深些么?”
趴着的江彻大怒,“敢威胁老子,整个上京还找不出个大夫了吗?”
他吼得声嘶力竭,可身后的疮口立刻就传来一阵撕裂感,疼得他险些背过气去。
顾明烛心头好笑,直接了当:“若找得出,我此刻也不会在这儿。官爷,您确定还要把时间浪费在教训我上头?”
江彻脸色愈发不好,肩膀逐渐垮塌下去,闭上眼睛,牙关里挤出带了血腥气的一个字:“看!”
顾明烛微微颔首,“得罪了。”
说罢也不再耽搁,上前两步,缓缓掀开了那层勉强遮盖的、已被脓血浸透的破布。
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
患处的情形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肿胀范围大,中央的脓头已经发白发亮,周围皮肤紫黑,显然内部压力极大,随时可能爆裂或向内溃散。
旁边站着的王汉也凑过来瞧,被吓了一跳,倒吸一口冷气。
“能不能治,直说!”江彻趴着吼。
“能。”顾明烛没把话说满,“但要全都听我的,且过程……会非常疼。”
能?王汉心下松了口气。
江彻疼得又是一阵抽搐,“药贵不贵?”
“不贵。”顾明烛平静的,“但我要好处。”
“你他娘的找死!”王汉骂。
“没好处还要担风险的事儿,打死我也不干的。”顾明烛摊了摊手。
“老子要是有银子,还能找你治?”江彻咬牙切齿的问。
顾明烛笑了笑,“我要的是好处,不是银子。”
“那你说!”
“第一,我要换监室。”
“最多只能换到人字三号。”
顾明烛想了想,点头同意,“第二,从今日起,到我离开诏狱为止,每日的窝头或稀粥,我的那份要能吃饱。”
王汉皱眉:“那要是被别人抢了去?”
“那是我的事儿。”顾明烛平静的:“如果我连自己那份都守不住,也不配跟官爷谈条件。”
江彻想了想,“可。”
顾明烛点点头,“第三,后头有什么风声,比如裴家的案子到底啥时候能结,怎么结的,提前给我个消息。我们这些仆役最后是个什么说法,是放是发卖,提前给我个消息,也让我心里有个准备。”
江彻有些迟疑:这条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吧。
王汉又骂,“你打听这些作甚?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顾明烛抬眼看了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我不是打听朝廷机密。只是……若砍头,也让我来得及托人给我收个全尸。若流放,我能提早填个衣裳鞋子也成。早一天知道就能早一天打算。”
这话说得倒也实在。江彻心里那点警惕和讥诮都淡了些。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
“可,但你绝对不能泄露给其他人犯。”
“以我的名声,我说的话会有人信?”顾明烛坦然一笑。
倒也是,江彻心想这丫头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只好点了点,“可”。
顾明烛见他都应下了,便问:“今日可曾进食?”
“疼成这样了,哪还敢吃。”王汉接话。
顾明烛直接报出所需,“要烈酒,越多越好。要热水和盆子,帕子。油灯也有多少都提过来,另外干净布、小刀、麻线。还要蜂蜜,再找些艾草来。还有开方子用的笔墨纸砚。”
说完,瞥了眼王汉,“快。”
王汉怔了下,“现在?”
“不然呢,挑个黄道吉日?”
王汉感觉被个丫头指使,心头又是一阵火气,可也知道此刻不能发作,只好狠狠的瞪了顾明烛一眼,转身跑走准备去。
狭小的值房内只剩下顾明烛和趴在床上的江彻。
她快速扫视这间屋子,比囚室宽敞些,地面是夯土的,还算相对干燥。墙壁厚重,空气不流通是最大的问题,但眼下无法改变。
她回到木板床边,蹲下盯着江彻的脸瞧,可胡子太密哪里看得出脸色,额头倒是黑里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浅促。
江彻被她盯得想呲牙骂人,可又想到她说的那句“就不怕我手下没个轻重”,只能生生忍了。
顾明烛自是没错过江彻神色的变化,懒得理会,转身走到木桌旁。桌边有木盆和水缸,她自己舀了一盆仔细的净手、前臂,清洁指甲缝。
江彻本已闭上眼,可房间里太静了,只剩哗啦的水声。他鬼使神差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那丫头手臂瘦削得很,皮肤又黄又黑。
江彻在心里嘟囔,“丑丫头,治不好老子就弄死你。”
没一会儿,王汉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两个年纪轻些的,三人手中抱着顾明烛要的东西。
东西被胡乱堆在桌上。顾明烛上前一一检视。
先拿起烧酒,拔开塞子闻了闻,气味浓烈冲鼻,度数应该不低,勉强能作消毒。旧布看得出是洗过晾干的,匕首也不错,蜂蜜质地尚可,艾草也够干燥。
“三盏油灯不够。”她抬头问王汉,“越多越好。”
王汉愣了一下:“还不够?”
“照不清深处。”顾明烛言简意赅,“一刀下去保不齐是割脓还是割到好肉了。”
“割到好肉”四个字让所有狱卒都哆嗦了一下,赶紧跑出去又拿回四盏。
顾明烛环顾四周,把一盏灯递给其中一个高个子狱卒,“你站到那边去,举着这盏灯对准床尾。手要稳,光线不能晃。”
狱卒只敢在心里骂骂咧咧。
随后顾明烛又指挥着王汉把几个灯绑在横梁上,再仔细调整位置,恰好能投射光线到江彻患处的上方和侧面,尽量减少了阴影死角。
整个房间的气氛,莫名地变得凝重而怪异。
顾明烛开始用灯火烧刀刃,随口吩咐王汉,“把他绑在床板上,绑结实点儿,手脚、腰,都要固定好。”
“你、你要干啥……”王汉的牙关不受控制的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