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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恩将仇报 ...

  •   裴知山身旁的秦氏红了眼,上前扶住了夫君的手臂,没说话,只是用尽全力支撑丈夫微晃的身体。

      右侧的裴时序也上前一步,护住祖父。

      短暂的死寂后,仆役人群中爆发出哭声。

      尤其激动的是签了死契、以为此生再无自由的家生子,裴家这道放还令对他们而言就是一道重新为人的敕令。跪地泣不成声,“谢侯……谢老爷大恩!谢老夫人慈悲!”

      众生相,还是有一些仆从站得笔直,眼神里是近乎执拗的忠诚,嘶声喊着:“小的不走!小的跟着裴家一辈子,生是裴家的人,死是裴家的鬼!您就让小的跟着主子们去吧!”

      裴知山听着这些哭声、谢声、恳求声,眼中最后一丝强撑的硬气也疲了,摇了摇头,对着所有人,“都……散了吧。裴家给不了你们前程。”

      主薄对这种场合早就见惯不怪,公事化地点了点头,示意胥吏记录:“裴知山自愿放还所有仆役,准予销契。”

      说完,看向裴知山和裴时序祖孙二人:“你二人乃流放主犯,此处放奴事宜与尔等无干。来人,先将他们押回监舍看管,待此间事了再一并押送。”

      几名衙役应声上前,把裴氏祖孙带离。

      与此同时,主薄朗声宣布:“想跟随主家流放的,站左侧,想销契的,站右侧。”

      裴时序垂着眼,没什么表情,可却在即将重新步回诏狱监室的那刻,幅度极小地侧过了头。
      目光掠过神色各异的面孔,落在了毫不犹豫地走向销契队列的顾明烛身上。

      连裴时序自己也说不清这一眼代表什么。

      顾明烛却并没看他,目光直视正前方。

      裴府大管家赵岳也动了。他在侯府侍奉了三十年,第一个走到了那注定无望的“跟随流放”队列。

      有他带头,裴裴续续又有十余人走了出来站到跟随流放队列。有老仆、也有面色惶惑的半大小子,还有低头抹泪的妇人。

      顾明烛在其中看到了两个绝没想到的人。一个是最讨厌她、把她踩进诏狱最底层监室的周嬷嬷,另一个是心里最明白、看似世故的哑姑。
      而周嬷嬷混浊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顾明烛身上。

      顾明烛心头猛地一跳:看我做甚?

      可不只是周嬷嬷在看她,顾明烛意识到大多数仆役的眼神或明或暗、或直接或迂回都落在她身上。

      当然,此刻的她并不清楚大家是把她当成了裴时序二十年人生里,唯一一个女人……

      于是在这决定生死的岔路口,她这个“唯一”成了风向标。

      “大人,顾氏不能放!”周嬷嬷踉跄着扑到主簿案前。

      主簿被她惊得后仰,“大胆罪奴,无故生什么事端!”

      周嬷嬷伸手指向顾明烛,声嘶力竭,“顾氏根本不是普通奴婢,她是裴家妇,是大公子裴时序的房里人,是过了明路的!”

      此话一出满场静音,当中还有点头的。

      老夫人秦氏有些无奈,“周嬷嬷,她已经——”

      周嬷嬷转头就跪,朝着裴老夫人“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老夫人,老奴知道您怜惜顾氏孤苦,想全了她的名声,这才将那晚的丑事强压下去。可您看看,这贱婢如今要踩着大公子的仁义独自去奔她的前程!”

      “那晚的丑事?”

      主簿眼睛一亮,万万没想到今日这无聊的差事里居然还有个香艳的桥段,那裴时序不是号称京中贵女们抛尽帕子也换不来一眼的冰疙瘩吗?居然有风流债?

      他瞬间来了精神,“详细说。哪个是顾氏?顾氏是裴家妇?是通房还是妾室,可有凭证?婚书或者纳妾文书?”

      顾明烛无奈的站了出来。

      周嬷嬷急切答:“大人,就是在裴家出事那天,她潜入大公子房中妄行苟且之事被当场拿住。老侯爷亲自下令杖责三十,她身上定有疤痕在的,那是铁证!”

      “老夫人也亲口跟老奴提过!”她转向裴老夫人,“那天您把老奴叫到跟前,说顾氏行止虽有不端可终究是女儿家,名节已损,往后怕是难了。她若真能从此安分守己,好好伺候大公子,恪尽本分,未尝不能给她一个安身立命之处。”

      周嬷嬷越说越激动,“老夫人慈悲啊!”

      她复述得情真意切,许多仆役闻言都下意识地看向裴老夫人,这话听着确实像是慈悲又重规矩的裴老夫人会说的。

      裴老夫人秦氏的心蓦地一沉,神色莫名。那晚她确实找过周嬷嬷,可说的却是裴家百年清誉容不得半分污迹。顾氏要是没被打死,就送去庙里,待心性澄明再论其他。

      可如今……

      她何尝不知周嬷嬷因何要在这个节骨眼儿说这些:流放路千里,瘴疠横行,若能把顾氏绑在时序身边,兴许就是孙儿绝境里唯一的希望。
      至于对顾明烛那句“必放你自由”的承诺?

      秦氏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毁诺的念头一旦钻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她缓缓阖上眼,再睁开时,眸底最后那点犹豫已被碾得干干净净。

      这细微的神情落在一直紧盯着她的周嬷嬷眼中,就是默许。

      周嬷嬷语气愈发笃定,“顾氏既是公子房中人,便该与裴家一体同罪,岂能独脱?”

      秦氏身边的哑姑也神色复杂,终究没发一言。

      主簿看向顾明烛,语气变得玩味:“顾氏,可是实情?”

      顾明烛的目光扫过裴老夫人、哑姑以及裴家一众仆从,心底竟离奇的毫无波动。

      这很残酷,也很真实。在高门生存了一辈子的老妇人做出这样的选择她一点不奇怪。

      她只觉得有点儿好笑,便真的笑了一声,“大人,周嬷嬷所说‘深夜潜入’、‘当场拿住’、‘杖责三十’,确有其事。”

      周嬷嬷脸上闪过一丝得色,正要补充,被顾明烛直接打断,“民女当晚与裴大公子皆是遭人设计陷害,身中龌龊药物,神智昏沉。所谓‘苟且’,实为不得已之接触。老侯爷当时盛怒之下施以杖责,民女无话可说。然而……”

      她眼神愈发坚定清亮,“自始至终,裴家未曾有一纸婚书或纳妾文书予我。一切所谓‘裴家妇’之名,不过是以讹传讹的流言。”

      她瞥了周嬷嬷一眼,“若我真是过了明路的裴家妇,裴家抄家入狱,为何把我打进最下等的人字六号监,与粗使仆妇同处?这是裴家对待‘自己人’的方式吗?”

      周嬷嬷一时找不到话反驳,是她当初擅自把顾明烛降等处置的,却没想成了个反证。

      主簿兴致勃勃,“若无正式婚书纳妾文书,族谱无名,不足以定‘裴家妇’之名。顾氏赎身脱籍之请合乎律法。周氏,你可还有其它话说?”

      “大人。”

      另一个轻柔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沉默站在裴老夫人身后、几乎隐没于阴影中的裴嗔继室裴苏氏,缓缓上前一步,“若拿得出顾氏是裴家妇的明证,该当如何处置?”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连裴老夫人都愕然看向自己这个向来寡言少语、甚至好像有些懦弱的儿媳。

      主簿也打量她:“你是?”

      “妾身苏氏,裴门裴嗔继室。”苏氏闺名念晚,微微福身,“敢问大人,若确有实证能证明顾氏已为裴家妾室。她之去留,是否仍可任由己意?”

      主簿一本正经的告之,“按《户律》附例,若确系纳妾,或有长辈允许、或有中保见证、或有聘财信物。即便没来得及报官立案,也可视为婚契成立。其人身归属当随夫家。夫家若犯案流徙,妾室当随行。”

      他看向苏念晚,目光带着探究:“莫非你手中有明证?”

      苏念晚从怀中摸出一个用油布裹了数层的狭长小包,里面是一纸文书,呈向主薄。

      主薄派人去接了,展开一看,抬头是规整的馆阁体,赫然写着:“立纳妾文书”

      今有靖北侯府嫡长子裴时序,经父母允准,纳本府司药房医女顾氏明烛为妾。

      顾氏自愿入府,恪守妇道,尽心侍奉。

      裴氏允诺,择吉日行纳妾之礼,一应仪程从简,另拨小院居住,月例比照府中二等姨娘……

      文末竟然还附着签名画押。

      裴苏氏平静的:“此乃纳妾文书,上有我及顾氏亲笔画押,此文书虽因后来事发突然未入官府档。但已算过了明路,按规矩,她便是裴家妾室。”

      她转向顾明烛,“大人若不信,验了顾氏笔迹便知真假。”

      “来人,验顾氏笔迹!”主薄也不耽误时间,直接安排胥吏去寻了入狱时各自的指印或签名文书来看,仔细比对了一番,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顾氏,这签名与文书上的一般无二,你可还有话说?”

      周嬷嬷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几乎要按捺不住喊出声来。

      裴老夫人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

      顾明烛心底终于泛起怒意,无论是她还是原主,记忆里绝无此事。

      裴家,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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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5月日更,存稿管饱。 正在存稿,如无意外同年会发的新文。 请大家动动可爱的小手指,点个预收呗,谢谢谢谢谢……《小九娘的青云梯》 【食用指南】 1、非女扮男装、非传统科举,主打女主带飞全家+太学搞事业。 2、智商在线、手艺逆天、靠才华和钞能力(后期)打脸全天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