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二本·第四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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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普救寺的琉璃瓦被残阳染得如血般艳丽。西厢的屋内，张生站在青铜镜前，神色紧张又期待，第三次摆弄他的玉带扣。身上那件用皂角水洗过的青衫，因洗得次数太多，颜色都泛白了，紧紧贴在他身上，活脱脱就像被浆糊粘上去的糯米纸，显得有些滑稽。
“张先生这是要去殿试吗？这般精心打扮。”红娘像个灵动的小鸟，突然推开半掩的木门，欢快地走了进来。她发间插着的桃花，在渐渐暗沉的暮色中轻轻摇晃，仿佛也在好奇张生为何如此郑重其事 。
后花园里，石桌旁，崔老夫人正坐在那儿，手里拿着银箸，慢悠悠地拨弄着面前的燕窝粥。热气从粥碗里袅袅升腾，可她的声音却像浸了冰水的丝线，透着丝丝寒意：“张公子救我全家，这份恩情老身没齿难忘，这杯薄酒，只是聊表寸心。”她顿了顿，指节分明的手轻轻叩着身旁的青瓷盏，发出清脆的声响，“只是老相公生前已将莺莺许配给了侄儿郑恒，这是既定之事，难以更改啊……”
张生听到这话，犹如五雷轰顶，手中的酒盏不受控制，“哐当”一声重重砸在石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惊得栖息在树枝上的夜枭“扑棱棱”飞起，在暮色中盘旋哀鸣 。就在这时，崔莺莺抱着焦尾琴，从月洞门轻盈地转了出来。她身着素纱襦裙，裙摆上还沾着夜晚的露水，在残阳的映照下，宛如仙子下凡。“母亲难道忘了，若不是张公子，女儿此刻怕是已在孙飞虎的贼寨中，受尽凌辱。”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指尖轻轻拨弄琴弦，熟悉的《凤求凰》旋律流淌而出，如泣如诉，惊得满树槐花簌簌落下，就像下了一场花雨 。
红娘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偷笑起来，她眼珠一转，故意把一盘蜜饯推到张生面前，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刚要开口调侃：“张先生可要多吃些，免得一会儿洞房花烛……”话还没说完，崔老夫人就脸色一沉，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红娘，扶小姐回房！”老夫人声音发颤，显然是在极力压制着怒火，“张公子是我们的大恩人，今后就是莺莺的兄长，不得再有其他非分之想 。”
崔莺莺听到这话，原本灵动的手指猛地停住，琴音也戛然而止，那紧绷的琴弦在暮色中泛着冰冷的光，仿佛也在为这突变的局势而感到愤怒 。“母亲这是要让女儿做祝英台吗？”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突然用力抚起《梁祝》，那旋律如泣如诉，充满了悲伤与无奈，“可女儿不是祝九娘，张公子也不是马文才，我们之间的感情，怎能如此轻易就被斩断 。”
张生望着崔莺莺含泪的双眼，心疼不已，突然想起昨夜在西厢发现的半片桃瓣。他急忙从怀中掏出锦囊，手微微颤抖着，里面除了绣着并蒂莲的精美绣帕，还有半枝已经枯萎的桃花 。“这是小姐前日赠我的定情信物。”他将桃花轻轻放在石桌上，声音坚定而深情，“小生不才，愿以余生护小姐周全，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绝不会放弃 。”
崔老夫人看着张生的举动，刚要发作，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杜确的白马军如天兵降世般赶来，那飘扬的旌旗上，大大的“杜”字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姑母三思。”杜确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众人面前，腰间的鎏金佩刀在残阳的最后一缕阳光折射下，闪烁着冷冽的光，“张生救了崔家满门，这份恩情比山还重，这门亲事断不能悔。否则，崔家如何面对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
崔老夫人脸色铁青，心中又气又急，却听见红娘突然轻笑一声。“夫人可知孙飞虎的旧部还在附近徘徊，对崔家虎视眈眈？”红娘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抖出一个小纸包，里面装的正是迷香散，“这药厉害着呢，能让十万大军都疲软无力，要是那些毛贼敢来捣乱，对付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
崔老夫人听了这话，吓得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差点站不稳。她看看周围的形势，权衡再三，只得勉强点头答应。张生望着崔莺莺，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突然灵感泉涌，脱口而出：“小生即兴赋诗一首——‘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崔莺莺眼中闪烁着动人的光芒，立刻接口道：“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两人相视一笑，那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只剩下彼此深情的目光和砰砰跳动的心 。
夜深了，普救寺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张生躺在西厢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的脑海里全是崔莺莺的身影，一会儿是她弹琴时的优雅模样，一会儿是她为自己插桃花时的娇羞神态 。就在他沉浸在甜蜜的回忆中时，窗外突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他连忙起身，打开门一看，原来是红娘抱着一床厚厚的锦被站在门口。“小姐说，春寒料峭，怕你着凉。”红娘笑着把锦被递给他，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囊，“这是小姐绣的并蒂莲，让我转交你 。”
张生接过锦囊，手微微颤抖，心中满是感动。他轻轻打开锦囊，里面除了绣帕，还有半片桃瓣。他拿起桃瓣，放在鼻尖轻轻嗅着，熟悉的香气瞬间萦绕在鼻尖，仿佛又回到了初见的放生池畔。那时，阳光正好，桃花盛开，崔莺莺的笑容比桃花还要灿烂 。这时，隔壁传来悠扬的琴声，是崔莺莺在弹奏《长相守》。那美妙的旋律，如同一条无形的线，将两人的心紧紧连在一起。张生会心一笑，将桃瓣小心地夹进诗稿，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期待着明日的到来，期待着与崔莺莺的未来 。
（全折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二本·第四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