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记新撰》杜百川

6、第二本·第一折

　　暮春时节，细密的雨丝如银线般斜斜飘洒，将整个普救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幕之中。崔莺莺静静地倚在西厢那雕花精美的窗前，她身姿婀娜，宛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纤细的指尖轻轻抚过案头的诗笺，诗笺上，张生昨夜新题的“待月西厢下”五个字墨迹未干，散发着淡淡的墨香。被细雨打湿的窗棂上，倒映着她略带愁容的脸庞，那眉眼间的淡淡忧愁，恰似这绵绵春雨，剪不断，理还乱 。
　　“小姐，大事不好啦！孙飞虎的人马来了！”红娘像一阵风似的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她跑得太急，鬓边插着的芙蓉花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蔫蔫地垂在一旁。她满脸焦急，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们说要劫您去做压寨夫人呢！这可如何是好呀！”
　　崔莺莺听闻，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来得正好。”她不慌不忙地取出羊脂玉笔，在一张黄表纸上飞速写下：“将军若要见小女子，须先答我三道诗谜。”红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咋舌道：“小姐，您这是要考校山贼吗？他们哪里懂得这些诗词歌赋呀。”
　　此时，孙飞虎的士兵举着火把，将普救寺团团围住，熊熊的火光在雨幕中摇曳不定，映照着他们狰狞的面容。为首的偏将一脸凶相，大步上前，一脚狠狠地踹开山门，那厚重的门板“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扯着嗓子，恶狠狠地喊道：“崔相国的千金何在？识相的就赶紧把人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崔老夫人听到这如雷般的吼声，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助。然而，崔莺莺却镇定自若，她神色平静，轻轻折起诗笺，像掷飞镖一般射向窗外。那诗笺在空中如蝴蝶般轻盈地飞舞，最后不偏不倚地飘落在孙飞虎的头盔上。孙飞虎伸手拿下诗笺，看了一眼，顿时气得哇哇大叫，脸上的横肉都跟着抖动起来：“这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戏弄本将军！”
　　“好胆！”偏将被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他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气势汹汹地冲进佛堂。一进佛堂，却看见张生手持佛珠，一脸虔诚地诵经，仿佛外面的喧嚣与他毫无关系。“这位将军可是来听琴的？”崔莺莺不紧不慢地开口，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出谷。说罢，她轻轻走到焦尾琴前，坐了下来，伸出素手，轻抚琴弦，一曲气势磅礴的《十面埋伏》如惊雷般响起。琴音激昂，仿佛千军万马在战场上厮杀，让人心潮澎湃 。
　　张生趁着这混乱的时机，眼疾手快地将杜确将军的密信塞进法聪手中，神色严肃，压低声音说道：“速去蒲关！此事十万火急，一定要尽快将信送到杜将军手中，这关系到全寺人的安危。”法聪接过信，眼睛却盯着张生怀中露出一角的绣帕，笑嘻嘻地调侃道：“张先生莫不是要拿这个当信物，去和小姐私会呀？”张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一般，他慌乱地将帕子塞回怀中，可这一动作却被偏将敏锐地捕捉到。
　　“好啊！原来你和那小娘子私通！”偏将像发现了惊天秘密一般，指着张生，大声吼道。
　　崔莺莺见状，突然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如银铃，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她扬了扬手中的诗笺，神色淡然地说道：“将军若是能解开这诗谜，小女子自当相许。”她故意拖长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若解不开……怕是要被天下人耻笑将军无才呢。这传出去，将军以后还如何在江湖上立足呀 。”
　　孙飞虎听到这话，气得直跺脚，双手紧紧握拳，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但他心里也清楚，这崔莺莺可不是好惹的，若是贸然动手，恐怕会惹出更大的麻烦，所以只能强忍着怒火，不敢发作。张生趁机向前一步，低声道：“将军可知这诗出自《西厢记》？”他故意将“西厢”二字说得格外响亮，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得意，“这可是小生与小姐的定情之作。将军若是强行抢走小姐，岂不是棒打鸳鸯，惹人笑话 。”
　　崔莺莺心领神会，配合地抚起《凤求凰》，那悠扬的琴声如潺潺流水般流淌出来，仿佛在诉说着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孙飞虎被这美妙的琴声震慑住，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此时，他又得知法聪已经快马加鞭去搬救兵了，心中不禁有些担忧。权衡之下，他觉得还是先退兵为妙，于是大手一挥，喊道：“撤！”士兵们见状，纷纷跟着他退去。
　　张生望着崔莺莺，心中涌起一股敬佩与爱慕之情，突然灵感泉涌，赞叹道：“小姐这琴技，怕是连司马相如也要自愧不如。刚才那一曲，简直把孙飞虎那贼子给震住了 。”
　　崔莺莺脸颊微微泛红，含羞一笑，宛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娇艳动人。她轻声说道：“张先生的诗才，倒像是专为这乱世而生。若不是您的诗，今日这局面还不知如何收场呢 。”说罢，她将半枝桃花轻轻塞进张生手中，神色认真地说道：“若遇险境，可将此花置于案头。”张生正想问缘由，崔莺莺却已经莲步轻移，转身离去，她的裙裾轻轻扫过满地的落花，仿佛一幅美丽而又略带忧伤的画卷。
　　张生回到僧房，迫不及待地查看那枝桃花，这才发现桃花枝上系着一个小巧的锦囊。他小心翼翼地解开锦囊，里面有一个药瓶和一封密信，信上写着：“孙飞虎中了迷香散，三日内必乱。”张生看完信，心中又惊又喜，他望向窗外，雨已经渐渐停歇，天色也渐渐变亮。他握紧了手中的宝剑，心中充满了信心与期待。
　　普救寺的晨钟准时响起，那悠扬的钟声在空气中回荡，仿佛在宣告着这场危机即将解除。此时，杜确的援兵正快马加鞭，朝着寺院疾驰而来，马蹄声急促而有力，踏破了清晨的宁静 。

作者有话说

　　暮春细雨中，崔莺莺在西厢对着张生的诗笺发愁，红娘匆匆跑来告知孙飞虎人马前来，要劫她做压寨夫人。崔莺莺镇定自若，写了三道诗谜让红娘递给孙飞虎，打算考校他。孙飞虎的偏将踹开山门索要崔莺莺，崔老夫人吓得瘫倒，崔莺莺把诗笺射向孙飞虎，激怒了他。偏将闯入佛堂，撞见手持佛珠诵经的张生。崔莺莺抚琴弹奏《十面埋伏》震慑敌人，张生趁机让法聪送密信向杜确求救，法聪却调侃张生怀中绣帕，张生藏帕的动作被偏将发现。

崔莺莺称孙飞虎解开诗谜就相许，否则会被天下人耻笑无才，孙飞虎气得跺脚却不敢发作。张生暗示诗出自《西厢记》，是他和崔莺莺的定情之作，崔莺莺配合弹奏《凤求凰》。孙飞虎因被琴声震慑，加上法聪搬救兵，无奈暂时退兵。张生夸赞崔莺莺琴技高超，崔莺莺称赞张生诗才，还给他半枝桃花，让他遇险境放案头。张生回房发现桃花枝上锦囊，得知孙飞虎中迷香散三日内必乱。普救寺晨钟响起时，杜确援兵正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