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Alpha ...
-
陈晗景似乎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奔跑，在说出这句话后立刻俯身，双手撑住大腿，大口大口地呼吸，额角不停有汗珠淌落。
尽管如此，他依旧急切地重复几遍刚刚所说的话。
平心而论，林黎知不太想再和陈晗景扯上关系，他还没忘记之前发生的事，但比起就这样和林聿怀一走了之，他宁可忍受陈晗景。
总归是没法拿他怎么样的……吧？
林黎知垂着眼，既不看林聿怀也不看陈晗景，只轻声说：“我现在有办法了。”
林聿怀看了他好一会儿，看到林黎知后背发毛。
后颈腺体本就因为整个上午的劳累不太舒服，此刻更是来自林聿怀的无形压力鼓动，隐隐传来胀痛。
林黎知深呼吸终于看向他，倔强的眼睛直直对上林聿怀的视线：“而且——我想回家，回和阿晏的家。”
他不想回林聿怀口中的家，哪怕陈晖晏不在，他依旧只想回那个属于他和陈晖晏的“家”。
林黎知开始等待林聿怀的回答。
以他对这位兄长浅薄的了解，他猜傲慢如林聿怀会因为被拂了面子生气，会让他滚，正好遂了他意。
然而现实是林聿怀什么也没说。
他冷冷注视林黎知看似温顺的眉眼，看对方盘在脑后的银色发团里跑出碎发，细细一缕垂在肩膀上，发尖没入衣领搭在锁骨的凹陷处。
林聿怀走了，走前一句话也没说。
这大概是比生气要更上一层的负面情绪，比如厌恶、失望，总之他表现得像是要一刀两断，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管林黎知如何的模样。
林黎知拢紧外套。
苦涩的艾草味环住了他，他在alpha的信息素味道中摇头，甩去脑中乱七八糟的纷杂想法专注接下来的事。
他终于有时间看陈晗景了。
在他开口和林聿怀对峙时这个突然到访替他解围的家伙一直谨慎地维持沉默，如果不是过于明显的呼吸，林黎知大概都要把他忘了。
陈晗景依旧是刚刚的姿势，但没有喘，应该是已经缓过来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站直。
林黎知耐心等了会儿，然后陈晗景依旧一动不动，只闷闷说了句：“转过去。”
林黎知觉得他有点奇怪。
好歹之后还需要陈晗景帮忙，林黎知放柔声音略显生疏地关心道：“你还好吗？”
“不好，”陈晗景回的斩钉截铁，嗤道，“原来有利可图就能让你改变态度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说得阴阳怪气，林黎知听得哑然，木讷地呆站原地准备先让陈晗景说两句消消气。
陈晗景半俯着腰，除了林黎知的鞋尖什么也瞧不见，
这个姿势陈晗景看不见他，只能瞧见林黎知的鞋尖。
他有些恼了，咬牙切齿道：“我让你转过去。”
几秒的静默后，鞋尖掉了个头。
陈晗景终于起身，谨慎掩面，以一种相当扭曲诡异的姿势瞪着对眼睛从指缝偷瞄林黎知。
然后他就看到了林黎知愣怔的表情，以及对方身前不远处模糊映出自己身影的玻璃。
陈晗景大脑空白了：“你你你……你看到了？”
林黎知沉吟：“你和谁打架了？”
——林黎知确实看到了，通过玻璃倒影看见了陈晗景刚起身没来得及伪装时露出的猪头脸。
他上午那记耳光留下的掌印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青紫伤痕几乎覆盖陈晗景全脸，一看就知道动手的人打得有多狠，还全都阴险地往人脸上去。
事情都发展到这个份上了，陈晗景遮不遮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于是某人如霜打的茄子般放弃挣扎，除了嘴硬一句让林黎知不要笑外毫无办法。
林黎知当然没笑，他鲜有那么鲜明的情绪，陈晗景的丑态只会让他吃惊而不是耻笑。
陈晗景的情绪因为他镇定的表现平静不少。
林黎知从林聿怀的外套口袋里拿出湿巾：“要擦一下吗？”
“你要是想害我可以直说。”陈晗景眼尖瞥见湿巾包装上的“酒精”字样，气不打一处来。
他扯扯嘴角本想冷笑，结果无意扯到了嘴角的伤口，表情顿时扭曲。
林黎知没出声，任由谁三番两次释放好意反被嘲讽都会有点脾气。
况且林黎知在陈晗景这边的脾气尤其大。
方执川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还长得那样高大壮硕，林黎知反抗不了索性不反抗，毕竟被看两眼不痛不痒。
林聿怀虽然是他的哥哥，但对他的态度大多是漠视，只偶尔会心血来潮关心他，所以通常情况下林黎知会选择忍耐。
陈宥是长辈，林黎知于是对他抱有基本的尊敬，几乎不会拒绝对方的安排。
只有陈晗景，身份上是林黎知的小叔子，算晚辈，年纪也确实比他小，鲁莽又冲动，搞得林黎知总是不自觉在他面前摆谱。
唇瓣抿做两道冷硬的直线，林黎知收回湿巾兀自擦手。
因为赌气想等陈晗景先开口，他擦得很慢，擦拭干净手心手背的细白皮肤后又慢吞吞将湿巾插入指缝，抽出，留下星点水渍。
陈晗景无端觉得口渴。
他咽了口唾沫，突然吐出一个名字：“方执川。”
林黎知的眉心轻轻蹙起。
“打我的是方执川。”陈晗景这时的模样看上去倒是无比乖巧了，只是提起这个名字颇为怨怼。
他一边说还一边观察林黎知的表情，小心翼翼试探林黎知在知道是自己“情郎”动的手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会维护方执川不相信他说的话，还是会关心他和他一起讨伐方执川？
陈晗景的视线炽热到几乎要在林黎知身上烫出个洞。
林黎知似无所觉：“方执川……他打你做什么？”
陈晗景顿时就将他游梦般轻飘飘的话归为前者，眼睛瞪大恶狠狠道：“谁知道！那家伙一直脑子有病，我哥活着的时候和我哥作对，我哥死了来打我——他就是个疯子！”
陈晗景是真的不知道方执川为什么要打他，那时他先宾客一步离场在后门侯着，打算等人走完再和林黎知谈谈，谁曾想方执川突然冒出来，话都不说迎面就是一拳。
两人都是alpha，脾气又同样暴躁，陈晗景被那拳正中鼻梁后气血上涌，当场便不管不顾地和他打起来，可惜身体素质到底不如常年参加极限运动的方执川。
陈晗景落了下风后方执川也半点没留手，一下一下往他脸上砸，尤其关照他留有掌印的左脸，凶悍到陈晗景差点以为自己得死在那。
好在方执川还是有分寸的，见他快没意识了遂停手，端详一番自己的杰作后满意地如来时一样一言不发地离去，宛如只是将陈晗景当做发泄的途径，发泄完毫不犹豫丢弃。
陈晗景吐出一口血，对着他远去的背景破口大骂。
陈晗景花了好长时间才在厕所帮自己处理完伤口，想到还没见到林黎知急得不行，遮着猪头在祖宅一顿打听，终于从某个佣人口中得知了陈宥的打算，也知道是林聿怀把人接走了。
陈晗景气疯了，觉得老爷子是真的拎不清，林黎知对他哥有多重要他是不知道吗？下葬都不让林黎知参加，老爷子是想让他哥死都死得不安宁吗？
陈晗景立刻以最快的速度从后门跑至前门，终于堪堪赶上似乎正在争吵的林家兄弟，插嘴献上能让林黎知留下的筹码。
想到因为方执川出现各种纰漏的计划，陈晗景更气了，加重语气又骂一遍：“他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嗯。”
突然的肯定声让陈晗景的咒骂声顿住，他愣然看向林黎知，后者不躲不避不断点头。
林黎知不怎么会骂人，但现成的案例就在眼前，他就学陈晗景的样子小声斥道：“疯子——”
语调圆润柔软，没有任何气势和杀伤力，但就是叫陈晗景听得舒坦极了，连身上一直在痛的伤口都没感觉了，浑身轻飘飘好似喝了酒。
陈晗景不想管林黎知这话究竟是不是哄他的，反正无论怎么样，在他和方执川之间林黎知最后还是选择了他。
方执川不如他，哈哈——
林黎知茫然看着突然笑开花结果又扯到伤口一阵哀嚎的陈晗景，觉得对方犯蠢的频率未免也太多，每每犯蠢就和陈晖晏一点也不像了。
林黎知扯住他的衣角：“我们走吧，阿晏在等我们。”
*
墓园在郊外，离富丽堂皇的陈家祖宅很远很远，哪怕陈晗景在交规允许范围内开出了车的最快速度，他们依旧花了三个小时才到达。
彼时已是下午两点，陈晖晏的下葬时间到了。
哀乐奏响，林黎知和担心被陈宥发现自己变成猪头的陈晗景远远站在很后面很后面的位置。
因为太远，他们身边不仅空无一人，也看不清下葬仪式的细节，但视野却极好，能将所有人的身影揽入眼中。
陈宥饱含怒意的声音哪怕隔了这么远都能听见，因为自己消失不见连大哥葬礼都不来参加的小儿子怒火中烧，指挥人将骨灰盒放入地下。
林黎知看得失神，好几次不受控制向前走又被陈晗景手疾眼快拉住，最后更是直接被拽住手腕，手掌被拉着插入陈晗景的口袋，算是给他上了道锁。
林黎知只好站住，看着远处轻轻眨眼，蝶翅般浓密的睫毛沾上湿意。
盖土的那刻，零星湿意终于氤氲成圆润泪珠从他脸颊滑落，砸在干燥的地面上。
再见，阿晏。
林黎知同死去的丈夫做最后道别，随后如了却一桩心事般面向陈晗景，第一次对他扬起嘴角。
“陈晗景，你要和我回家吗？”
开口即王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