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死老公会让 ...
-
晨风簌簌，吹拂花圈垂下的白纱。
坐在下方等待吊唁的方执川意兴阑珊，随意瞄了眼灵堂中央黑白的男人遗照后，重新将视线落在照片旁站着的人身上。
那是个修长纤细的青年身影，穿着纯黑的宽大丧服，风吹过时丧服贴在身上，影影绰绰勾出细瘦的腰。
青年头上连接宽大帽檐的黑纱也被吹起一角，露出泛白的唇和瘦削的下巴。
——“林黎知”。
青年的名字在方执川嘴里滚了一圈，终究碍于场合没有吐出。
然而言语会受到约束，眼神却不能。
方执川直勾勾盯着他，视线仿佛能穿透黑纱，看清对方此时低垂的眼睫和漠然神色。
大约是他的眼神太过炽热，那张漂亮的唇缓缓抿起，林黎知抬头，环视满场宾客。
他很快意识到究竟是谁在看自己，毕竟方执川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视线相交之际甚至舔了舔唇。
于是林黎知的头又落下去，惹来方执川一声轻笑。
无视周围人古怪的眼神，方执川换了个姿势，交叠的双腿让紧绷的西装裤内部多了些空间，层层叠叠的褶皱掩去异样。
越来越漂亮了。
方执川想，原来死老公还有这种功效，陈晖晏也算死得其所了。
越看越心痒，方执川已经迫不及待想上去近距离逗弄林黎知，好在按照名单，等现在吊唁的家伙下场后就该轮到他了。
方执川耐住性子，没多久却意识到台上的人似乎停留得有些久，明明已经上完了香，嘴巴还不停张合同低头的林黎知搭话。
方执川笑容隐去，默默坐直身子。
台上，陌生的宾客毫不在意林黎知消极的态度，再次重复一遍刚刚的话：“夫人的发色和瞳色都很特别——”
特别勾人。
到底这是陈家掌权人的葬礼，到底眼前人是陈家掌权人的妻子，宾客不敢将话说的太直白，无声将后面更轻浮的评价吞回腹中。
然而喉结滚动之际，他眼神贪婪凝视林黎知唯一裸露在外的半截细白脖颈，视线恨不得钻进领子。
好讨厌……
林黎知闭口不语，与发色一致的浅白眼睫微敛，在粉色瞳膜上落下厚重的浓郁阴影。
好讨厌。
他又在心里重复一遍，想，难道自己的基因缺陷就这么值得取笑吗？
没人能回答林黎知心里的话，但林黎知可以自己回答自己。
是的。
在这个信息素至上的世界，这种不仅导致他出现白化症状，还对腺体产生影响的基因缺陷是公认的残疾。
作为omega，林黎知的信息素什么味道也没有，既不具备生来应当拥有的对alpha的吸引力，也没法被标记，受孕率甚至比普通beta还小，几乎没有作为o的任何价值，所以他被取笑是理所当然的。
林黎知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一点，不要因为对方的话露出异样，但这很难，他的泪腺同样生了病，不愿意按照他的心意工作。
黑纱后，青年的神色依旧冷淡，眼睫扇动的频率却无意识加快，带出一点眼眶中的湿润水光。
有水珠落在他脚边的地面上，嘀嗒的轻微声响落入方执川耳中，让后者原本匀速上台的沉稳步伐微乱。
方执川几乎是大跨步走到出言不逊的宾客身边，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下轻飘飘瞥他一眼，其中隐含的蔑视意味溢于言表。
“你的废话环节应该再短一点。”他说。
一触即发的争执最后被及时上来打圆场的司仪化解，宾客被礼貌请下场，台上只剩下了林黎知和方执川两人。
仗着这个角度除了站在他正前方的林黎知没人能看见他的脸，方执川笑得肆无忌惮，像打了胜仗的开屏孔雀般招摇。
“希望您刚刚没有受惊，夫人。”
最后两个字他念得很慢，莫名带上了缱绻缠绵的意味，好像这句“夫人”并不是在称呼别人妻子，而是自己的。
林黎知眼睫乱颤，想起刚刚视线相交时的场景黑纱后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哪怕方执川刚刚帮他解了围，但他就是忍不住胆怯，不由自主悄悄后退好几步，瑟缩的样子配上白发粉瞳活像正被猎犬追逐的小兔。
方执川心痒手痒，可惜没等他有所动作，司仪及时赶到：“方先生，轮到您了。”
方执川只能暂时作罢，接过司仪递来的三根香，站定在距遗像一米远的位置俯首拜了拜。
倒没什么不自在，哪怕拜的是和他不对头了一辈子的人，方执川依旧心情颇好。
按照惯例，这个步骤结束后他该对可怜的小寡夫说些体恤话，但方执川可是巴不得说句“你老公走得挺是时候”的人，怎么可能会让林黎知节哀。
“您还记得我吗？我们之前见过的。”
林黎知总觉得他意有所指，但他实在对方执川这张脸没有印象，也不想如他所愿地深究。
没及时拂去的眼泪已经在下巴上汇聚，摇摇欲坠，脸颊上的泪痕被风一吹带来冰凉的痒意……
桩桩件件都让林黎知觉得不适，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把方执川应付过去，下台找个没人的地方处理自己的泪失禁。
“方先生。”林黎知吐出三个字，尽可能让声音表现如常，但尾音后还是控制不住地接上一声极轻的短促抽噎。
他瞬间应激，几乎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好在方执川似乎没有察觉，依旧笑得灿烂。
林黎知小小松了口气，将先前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接上：“刚刚司仪似乎是这么称呼您的。”
言外之意很明显，他对方执川毫无印象，只知道别人是这么称呼他的。
方执川僵住。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司仪强忍情绪，颇具职业素养地轻咳一声，礼貌请方执川下台。
方执川咬牙切齿地走了。
林黎知抓住机会，在司仪耳边简单说了声自己不太舒服后同样匆匆下场，身影隐没于灵堂门口的拐角。
方执川咋舌挑眉，准备跟上去看看，谁曾想旁边坐着的家伙动作比他还快，腾地一下站起往林黎知消失的方向追去。
“晗景！晗景！”
与方执川隔了个座位的中年alpha立刻起身制止，呼唤小儿子的名字，脸色难看。
对他来说，现在的情况就是大儿子的骨灰还在上面躺着，小儿子不安静坐着好好悼念兄长反追着嫂子出去了，这像什么话！
旁观的方执川也摸不准陈晗景是演的哪一出。
陈家和方家是世交，不然他也不可能在和陈晖晏不对头的情况下有资格参加这场葬礼，也根本不会想来参加。
总之不管怎么样，方执川自认还是对陈家的情况挺了解的，在他的印象里陈晗景和林黎知交集不深，前者一直在国外留学，只在陈晖晏和林黎知结婚时回来过。
方执川越想越不明白，强忍心头好奇安抚两位长辈。
另一边，匆匆下场的林黎知丝毫不知道陈晗景正朝自己靠近，他还在想办法解决泪失禁的问题。
黑纱缠绕的帽子被妥善放至一侧，林黎知的脸再没有遮掩，倒映在明澈的镜中。
五官秾艳，皮肤苍白少有血色，隐约可见黛青色的血管在皮下蜿蜒，看上去有些病态，唯独上扬的眼尾周围铺满酡红，平白增添了几分风情。
林黎知睨着镜中的自己，明白堵不如疏，泪失禁根本就不是能控制得了的，还不如干脆在这里先把眼泪流干。
他再次垂眸，贝齿陷入殷红软肉，试图靠这样的痛意让眼泪流的更凶猛些。
于是等陈晗景找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般恍若自虐的场景。
青年饱满的唇肉已经被自己咬得渗血，清凌凌的泪滴穿成珠串划过脸颊，鼻头、眼尾都是惊心动魄的红，漂亮到像是勾人性命的艳鬼。
陈晗景表情一滞，原本准备好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愣怔看着林黎知发现有人进来后迅速拭泪的动作。
他的眼睛被揉得更红了。
“陈晗景，”林黎知神色平静而冷淡，嗓音难掩喑哑，“你有什么事吗？”
陈晗景并不意外他连名带姓的叫法，除了陈晖晏之外，林黎知和陈家所有人都不亲近，尤其在陈晖晏带他搬出陈家老宅之后他几乎没再和他们打过交道。
没等陈晗景回答，林黎知又道：“没什么事请你离开，我只想一个人待着。”
泪失禁的问题还没解决，不想被人看见自己掉眼泪的林黎知只希望能尽快打发对方，生怕下一个眨眼的瞬间自己又会失态。
他赶人的意思太明显，陈晗景的脸立刻沉下来，怒意压过眉眼间的年轻稚气，意外让他和陈晖晏原本只有六分的相似上升到八分，看的林黎知忍不住晃神。
直到陈晗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丢进他手心，林黎知才重归现实，木讷地低头看去。
是颗包装完好的润喉糖。
陈晗景语气冷硬，整张脸都是黑的，活像那颗糖不是他主动给而是林黎知抢过去的：“你突然从我哥的葬礼上离场，于情于理我都该过来看看，你要是不领情那我现在就走！”
当然，陈晗景其实一点也不想走，与其说是来关心林黎知，不如说他的本意其实是找机会质问林黎知，免得葬礼结束之后对方又闭门不见。
瞥眼林黎知手上本来给自己准备的润喉糖，陈晗景有点头疼，不知道刚刚究竟是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就给出去了。
好在他脑子转得快找补得也快，他都这么说了，林黎知也该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吧？
果然，林黎知不再重复让他离开的话，漂亮的细眉蹙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概是默许了。
陈晗景如是想，抓住机会迅速问出想问的：“你认识方执川？
话音刚落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在陈晗景准备的无数个问题里，这是最无关紧要的那个，怎么偏偏脱口而出的是它？
但是想到刚刚在台上几乎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陈晗景又怎么都说不出换一个问题的话，盯着林黎知漂亮的脸沉默等待他的回答。
而林黎知的回应是皱得更紧的眉。
他已经猜到陈晗景是指谁了，但他不明白为什么陈晗景会觉得他们认识，难道就因为对方替自己解了围吗？还是说他们觉得自己如此不应当得到别人的好意？
林黎知讨厌陈晗景质问般的语气。
他苍白的脸因为怒意染上血色，眼眸里的湿意终于控制不住地凝聚，林黎知声音带颤：“葬礼的宾客名单不是你们安排的吗？你们都刻意跳过我家人了，如果我真的认识他他现在也不会能出现了——”
不仅仅如此，整场葬礼都是陈家安排的，身为陈晖晏的妻子，林黎知从头到尾都被排除在外，甚至昨晚才知道自己今天被怎样安排了。
或许是因为眼前的陈晗景和陈晖晏太像了，而后者总是很迁就他，向来怯弱的林黎知恶向胆边生，捏起润喉糖用力砸向离自己几步之遥的男人：“不用你现在来假意关心！”
说是用力，其实在omega和alpha体质的天堑差距之下，润喉糖砸在脸上不痛不痒，但陈晗景还是绷紧了咬肌。
他还没被人这么羞辱过，更别说对方还是个有基因缺陷的omega。
这样的人——如果不是生了张好脸又那么会拿捏姿态勾引人，怎么会勾得他哥动心，现在还骑到他头上去。
他哥都死了，陈晗景觉得自己有必要让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嫂子认清现实了。
陈晗景冷下脸，在林黎知惊惧的目光中钳住他刚刚丢东西的手，揉捏对方纤细腕肢上突起的骨节，将他按在墙壁上。
明明年纪比林黎知要小，陈晗景的身高却能压林黎知一头，这个姿势让omega窄细的腰只能弓起后仰，背贴在陈晗景不知有意无意垫在后面的手心上。
林黎知的头也被迫仰起，昳丽泪脸离陈晗景只有咫尺之遥，仿佛只要他低头就能触碰到。
用他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