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桃花运》一个圈儿

7、血鹰·四

　　血雾凭空聚拢，不知靠何种力量操控。等血鹰体内的毒开始生效之后，血雾竟然开始慢慢散去。

　　“我怎么了？”林江野蹲在血鹰面前，虽然脑袋有些昏沉，但尚且可以忍耐。他手抚上面具，含笑望着他：“小爷我心地善良，临死前满足你一个愿望。”

　　随着面具被摘下，林江野成功看到血鹰放大的瞳孔，他满意地歪歪脑袋，一脸坏笑：“怎么样，吓死你。”

　　奄奄一息的血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暴起，一把抓向林江野的领口，惊地林江野一个跳起加后撤步远离。与此同时，秋无际的剑已经抵上血鹰的喉咙。

　　血鹰尤不死心地挣扎着，手伸向林江野的方向死死盯着他：“吾......主......”

　　当真有这么像？林江野拍拍自己的脸，重新蹲下来：“你看清楚，小爷我到底是谁？可别把我与那些肮脏之徒混淆在一起。”

　　林江野的嘲讽血鹰充耳不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呜咽挣扎：“吾......主......等你......回......”一语未尽，血鹰已经没了气息。

　　吾主等你回？

　　等谁？回哪儿？等什么？

　　林江野觉得脑袋有些发懵，一模一样的长相，模棱两可的遗言，难不成，他真的和林鬼有什么联系？

　　“林江野？林江野？”秋无际的手在林江野眼前晃一晃：“能听到我说话吗？”

　　“可以可以，”林江野强装镇定，捉住眼前乱晃的手，指指自己的耳朵道：“林少侠我耳聪目明，怎么会听不到？”

　　“林少侠确实威风，”秋无际冷冷看他一眼：“都敢豁出去和疯狗一命换一命，秋某佩服。”

　　林江野听见这冰冰凉的声音，无处聚集的意识竟然出奇地一下子回归本位，就好像有人强硬地把脑子里的一团乱麻扯走，换成一片亮晶晶的冰川。

　　莞尔一笑，林江野想，管他什么情况呢，做好自己就足够了。

　　思及此，林江野松弛地把手里的面具扔来扔去，嬉笑道：“秋大侠可读过一句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相信自己一出手，必然一击必中，而那几个小喽啰最多给我擦破点儿皮。如此一合计，当然是十分划算。”

　　秋无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莫名其妙的烦躁，默不作声地转头去看血鹰那几个已经炸成一团糊的手下。

　　林江野也跟上前去：“血鹰弄的这团血雾到底是什么？还有里面那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异物，我怎么从来没有在书上见过这玩意儿？”

　　秋无际摇摇头。

　　一番探查下来，林江野仰天长叹：“一个活口的没有，看来要想知道林鬼这段时间在搞什么，还得费些功夫。”

　　林江野还没有恢复完全，几步路走下来就有点头晕眼花，他靠在墙上，声音多少显得有气无力，但却无法让人忽视他语气中的决然：“不过，好在血鹰死了，接下来有一个算一个，魔宗的所有人都得为他们的恶行付出代价。”

　　秋无际一怔，而后突然靠近林江野，像是猛然间对林江野的内心产生了十分的兴趣般，盯着林江野的脸认真观察他的表情。

　　林江野：“？？？”

　　林江野：“秋......秋兄，怎么了？”

　　秋无际问道：“你才出山几天？魔宗和你无冤无仇，何以不灭魔宗不罢休？”

　　“这叫什么话？”林江野十分不赞同道：“之前我尚且年幼，又有师命在身，不得不独善其身。如今既已知百姓疾苦，如何能视若无睹？况且我辈习武练剑，不就是为了能斩尽天下奸邪？”

　　初出茅庐的小伙子们总是容易热血上头，三天两头将“以天下为己任”挂在嘴边。

　　“尚且不论我，”林江野豪气万丈：“就单说江湖上的无数门派世家，他们也并非所有人都和魔宗有过纠葛，但谁人不是恨魔宗入骨？谁人不想血刃林狗？”

　　林江野自顾自说得慷慨激昂，唯一的听众秋无际却似乎并不买账，甚至打算跟林江野唱反调唱到底：“他们不过是为了笼络人心，提升自己在江湖上的地位罢了。”

　　林江野早已习惯秋无际的说话方式，并不在意这人在关键时刻泼凉水，但是次数多了，难免有些脾气。他支起胳膊，学着秋无际的样子冷酷道：“是吗？那你一路诛灭恶徒，又追到这里来斩除血鹰，你又是为了什么？”

　　“报仇。”林江野没给秋无际说话的机会，抢答道：“你是不是打算说，你是为了报仇？”

　　从见第一面起，林江野便一直是笑呵呵的样子，如今敛起笑意，竟多了几分凌厉的威势：“我知道林狗曾经差点杀了你，那血鹰呢？你和他何冤何仇？说来我听听。还有路上对百姓烧杀抢掠的那些恶徒，你与他们又有什么仇怨？”

　　秋无际紧紧盯着林江野，林江野毅然和他对视。

　　林江野非要等秋无际说出个一二三来，而秋无际......他眼前阵阵发黑，再无法支撑自己，一头栽倒在林江野身上。

　　林江野眼睁睁看着秋无际失去意识，第一时间是觉得有些茫然：“喂？秋无际？不想承认也不至于装死吧？”

　　直到炙热的体温隔着衣层灼烤着林江野，林江野才后知后觉，秋无际症状又出现了。

　　这一次林江野有已经没有上一次那般手足无措，但一想到秋无际说的“若是醒不来，这一辈子便算是过去了。”瞬间紧张地呼吸都有些困难。

　　吸入的毒素还有些残留，林江野估摸着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很难一口气把秋无际带回小屋，但环视一周，这里丝毫没有能睡人的地方，林江野只好撑起自己的身子抱紧秋无际，希望能让他舒服一点。

　　秋无际经常徘徊在生死边缘，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已经习惯了脑中划过的一个个稀奇古怪的场景。但是今天，场景里的主角却变成了林江野。

　　林江野意气风发，剑斩之下，邪祟尽除。放眼江湖，皆为盛赞。然而一转头，却被一根箭矢贯穿肺腑。

　　“不！”秋无际的心仿佛被一只铁手捏住肆意蹂躏，稍一呼吸便痛苦淋漓。“不要~”他哀求着，嘶吼着，却还是无法阻止命运露出它狰狞的面孔——那道曾经悬在他头上的恶咒，缓缓地落在少年的头上：

　　“谁要你来逞英雄？挡了我们的路，可别怨我们不念旧情。”

　　“秋无际？秋无际！”熟悉的声音石破天惊般，破开重重迷雾，轻轻砸在脆弱的灵魂深处，心脏在那一刻骤停，而后不可自抑地颤动。

　　睁开眼时，秋无际已泪流满面。

　　林江野十分贴心地忽略秋无际满脸的泪痕，欣喜道：“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还难受？”

　　秋无际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江野，是鲜活的、明亮的。

　　一眨眼，两行泪珠再次滚烫而出。

　　这一次，林江野再不能无视了。他抬手在秋无际脸上轻轻一碰，秋无际并未抗拒，于是林江野用自己的衣袖一点点抚去秋无际的泪水，软声道：“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还有我在呢。”

　　秋无际似乎是笑了笑，可那笑容转瞬即逝，林江野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走吧，”秋无际缓慢起身，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一夜未眠，该回去好好休息。”

　　林江野确实困了，一夜的秋雨让道路泥泞不堪，夜晚追人的时候不觉得累，现在一个山头翻得人精疲力尽，只来得及简单地换洗之后便躺倒在床上开始呼呼大睡。

　　直到昏黄的落日铺洒在屋头，林江野终于打着哈欠起床了。

　　“唔~是什么？好香啊。”林江野握着松散的拳头揉揉眼睛，人还未完全清醒，鼻子已经开始到处嗅嗅，一路嗅到厨房。

　　“起了？”秋无际系着围裙，锅里翻滚着奶白的鱼汤。

　　“嚯~秋大侠还有这手艺呢？”林江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肚子很合时宜地“咕咕”叫。

　　秋无际将鱼汤盛进一个粗陶盆里，撒上切好的葱花，开始盛米饭。林江野这才发现，秋无际竟然还炒了两个小菜。

　　“不得了不得了，”林江野一边帮忙把碗筷抬到餐桌上，一边感叹：“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摆这么大场面。”

　　“嗯？”秋无际倒是被林江野的反应弄得有些奇怪：“你之前在客栈，不都嚷嚷着最少要三菜一汤吗？今天寒碜点，还少了一道呢。”

　　“我在你心里有那么娇气吗？那外面吃和自己做能一样吗？多麻烦啊。”林江野嘴上话不停，也不耽误自己吃饭的功夫，不过片刻，米饭已经两碗下肚。

　　鱼汤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绽放，林江野满足地眯着眼睛，竖起大拇指赞叹道：“秋大侠的手艺真不错。”

　　秋无际欣然接受了这声夸赞，吃饱喝足后，秋无际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不知道呢，”林江野也在想这个问题，他摸一摸着自己的脸，沉思道：“几天前‘林鬼’被百家围围攻的消息，真正的林鬼必然已经听说了。或许他派血鹰这两天要找的人正是我，毕竟，能被所有人都认错的一张脸，他肯定也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