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桃花运》一个圈儿

12、九霄剑派·一

　　临安镇虽小，却是北上洛水城的必经要道。夜幕将至时分，往来旅客纷纷在此歇脚。花不染仗着强大的财力支撑，硬是在各大客栈都人满为患的情况下，仍然用千金掷出了三个豪华大单间。

　　此前，秋无际和林江野为避人耳目，一路行来极少与人接触，吃饭也是常常躲在屋内。现在既然已经决定掺和到这件事里，为了探得更多消息，两个人默契地穿戴整齐去一楼吃饭。

　　果然，大堂内沸沸扬扬，话题无外乎有两件——说药王谷遇袭一事，以及即将要召开的武林大会。

　　他们下楼的时候，食客们正在谈论九霄剑派。林江野悄悄瞥向秋无际，只见他似乎对“九霄剑派”这四个字完全无感，神色平静地走向仅剩的空桌坐下。

　　“论江湖各大名门，我老杨只服九霄剑派。放眼天下，除了他们，还有谁能真正做到以天下为己任？谁又能不遗余力地铲除魔宗？”老杨话音刚落，客栈内其他门派的弟子顿时面露不悦。

　　“此言差矣，九霄剑派的各位侠士固然义薄云天，可我等也绝非酒囊饭袋，自林鬼现世以来，谁不想亲手除之？今日我等聚于此地，不正是为了共商除鬼大计吗？”

　　“害，大家不要跟他一般见识，”老杨的同伴见势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老杨当年曾蒙秋盟主相救，诸位也知晓，秋盟主正出身于九霄剑派，故而自那之后，老杨对九霄剑派的崇拜便到了痴魔的地步。”

　　“秋盟主”三字一出，大唐内瞬间陷入寂静。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叹息声渐起，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满面痛惜，怆然叹道：“唉~若是秋盟主还在世就好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天纵奇才且刻苦勤勉”、“年纪轻轻成第一高手”、“菩萨心肠、悲天悯人”......无数赞誉之词涌向这位“已故”的秋盟主，将他塑造成一座可望而不可即的丰碑。

　　临了临了，所有的评价一一落在“可惜”二字上。

　　“只可惜我年龄尚浅，尚未能得见秋盟主之风采，单从只言片语中便能窥得其光辉一二，不敢想若是亲眼所见，该是此生无憾呐。”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摊着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扼腕长叹。

　　“想当年秋盟主在世时，魔门怎里敢如此嚣张？就连林鬼见了他，也得夹着尾巴逃窜，如今......唉......”

　　“先是玄灵宗，再是药王谷，下一个遭殃的，又会是谁呢？”

　　“......”

　　话题再一次回到对魔宗恶行的讨伐上，秋无际静静地吃着桌前的饭菜。良久，他放下筷子，抬头道：“我吃好了，先上去休息。”

　　林江野立马站起想要跟上，却被花不染一把拉住胳膊：“要给他时间，让他自己想明白。”

　　林江野望着花不染的眼神，转头再看向秋无际孤寂的背影。

　　“我呸！什么明白不明白的。”林江野毫不迟疑地甩开花不染，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楼，在秋无际关门前的瞬间，硬生生把自己从门缝里卡了进去。

　　“怎么了？”秋无际关门时未曾留意，见林江野挤进来，下意识松开手。林江野反手“啪”地一声关上房门。

　　“没别的事，就是来跟你说一声。你首先是你，不管做什么，都要先考虑你自己的感受。”林江野看着他，语气真挚：“你路见不平肯拔刀那是你善良，你不愿意追究过往是非那是你豁达。你已经做的够好了，不必因为别人喊几声‘盟主’、夸几句功夫好，就觉得自己必须包揽天下所有的不平事；也不要必因为选择隐藏自己，就觉得亏欠谁。天赋是你的，人生也是你的，好好对待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知道吗？”

　　即使隔着面具，也能看出秋无际此时的怔愣。林江野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拉起他的手郑重道：“不论你原不原谅他们，也不管你愿不愿意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秋无际，我保证。”

　　秋无际不知想到什么，猛地抽回手，摘下面具随手扔在桌上，背对着林江野问道：“花不染对你说什么了？”

　　“啊？”林江野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突然被这么一问，愣愣道：“他说什么？哦~他就说要让你自己想明白。可我觉得，要是回忆让你不开心，那就干脆别想了。错不在你，被困住的也不该是你。秋无际，你......”

　　“别过来！”

　　林江野的脚步一顿：“好，我不过来。”

　　“你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秋无际语气逐渐放缓：“临近洛水城，后面便叫我山野吧，可别露馅了。”

　　“好！”林江野眼睛一亮，笑着说道：“林江野——林山野——再加上咱们整天戴着一模一样的面具，日后咱哥俩的名号传开，江湖上的人指定得把咱俩当成亲兄弟。”

　　秋无际的动作略有些僵硬，他转过身来，好半天才露出一个了笑意：“阿野，谢谢你。”

　　“哎呀~咱俩谁跟谁啊！”林江野笑得灿烂，双手交叠着随意朝秋无际作了个揖：“不谢、不谢~”

　　......

　　林江野三人抵达洛水城时，距离武林大会还有三天。

　　这三天里，秋无际和花不染领着林江野几乎将洛水城逛了个遍。仗着有花不染这位财神爷撑腰，林江野每天天不亮就溜上街，夜里更夫敲锣时恋恋不舍地回客栈。到后来，花不染实在精力不济，陪不动了，便大手一挥，把钱袋子直接交给秋无际，让他陪着林江野想买什么买什么。

　　乍一听林江野还有些不好意思，结果一抬头就看见秋无际心安理得地收下了钱袋。

　　秋无际淡淡道：“无妨，花神医欠我不少人情。”

　　“哎呦喂，我——”花不染撸起袖子，指着秋无际佯装恼怒：“我可去你的吧，这两天出门小心点，别被雷给劈喽~到时候我可只管埋，不管救。”

　　秋无际连个眼神也没分给他，径直绕开他出门去了。

　　“你——”

　　“冷静冷静，花哥，别跟他计较。”林江野连忙安抚花不染。

　　“切~本公子风度翩翩、仪表堂堂、才貌双全、玉树临风，怎么会跟他一个病秧子一般见识？”

　　林江野打着哈哈道：“花二哥，那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去吧去吧。”花不染十分大气地挥手。

　　洛水城不愧是百年古都，青石板被往来的行人和车马磨得光亮。傍晚时分，河畔画舫华灯初上，等林江野意犹未竟地回到客栈时，心里还念念不忘街道两旁的酒香。步履蹒跚地回到房间，一抬头却对上花不染的目光。

　　“怎么了？”秋无际扶着林江野坐到床上，回头看向花不染。

　　花不染神色罕见的严肃，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果断忽略了醉醺醺的林江野，问秋无际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两天戴面具的人越来越多了？”

　　“什么？？！！”林江野“倏”地一下弹起来，拉拉扯扯地要去摸自己脸上的面具，结果摸来摸去只摸到秋无际的手腕。

　　“我见过，我见过好多嘞~”不知道林江野醉了几分，若是光听声音，倒是很容易让人觉得他在装醉：“我之前还担心我和秋大哥总带着面具，在人群里会不会很奇怪，没想到这里戴面具的人这么多。”

　　“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江湖上总有一部分人常年以面具示人，但这几天有些不同寻常。你们可知，短短几天内，已经有好几个带着面具的人在夜里遇害了。”

　　“什么？？！！”林江野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无意识地用手抵在后脑勺，缓解酒后的晕眩。

　　“听说是从武林大会宣布召开的那一日起，就陆续有人遇害。只是这些人身份不明，又多是独自前行，故而起初并未引起注意。可在两天前，游侠樊一盛被发现死在客栈；昨天晚上，范饵也在路边遇害。他们二人虽无门无派，但在江湖上颇有盛名，此事便引起了不小轰动。而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戴着面具。”

　　“知道是谁做的吗？”秋无际问道。

　　花不染摇摇头：“不少人怀疑是魔宗所为，但目前没有发现魔宗的人在洛水城附近活动。从现场看，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可以确定是人为杀害。但具体凶手是谁，至今尚无头绪。”

　　林江野突然灵光一闪：“所以大家纷纷带上面具，是想引出那个藏在暗地里的凶手主动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