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
-
林姻哭得眼睛又红又肿,躺在床上没出门。
杏儿出门,走到李梁成跟前,说道:“姻姻不舒服,在房里歇着。”
李梁成淡淡“嗯”了声,连头都没抬。
陆衡端着个盆到井边打水,新换的衣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杏儿眸光闪闪,落座问李梁成,“那位陆公子什么来历?”
李梁成不答反问,“你问他做什么?”
“他欺负了姻姻。”
李梁成眼眸蓦地睁大,喉结翻滚,“哪种欺负?”
杏儿笑了笑,“你觉得呢?”
李梁成脸色沉了沉,“我会看着办的。”
“你怎么办?”
杏儿凑近,浅笑低声问,像是情人间的柔语。
李梁成微微后倾,拉开点距离,“不用你操心。”
“好。”杏儿收身,坐直了身子。
“敬候佳音。不过,我先去试他一二。”
放下茶盏,起身往陆衡方向走去。
陆衡正蹲在地上搓衣服。
“陆公子,需不需要奴家帮忙?”
杏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低眸看他,眼里似有波光闪动。
陆衡抬脸,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语气平淡道:“谢谢,不用。”
杏儿轻哼了一下,须臾蹲下来,和陆衡几乎挨在一起。
“陆公子,别客气。”
杏儿伸手朝他手上摸去。
陆衡瞥见,忙一把扯住她手臂,目含警告,“杏儿姑娘,我不用你帮忙,请离开。”
他甩开她的手臂,溅起几滴水珠到白皙的脸上。
正欲擦拭,谁料杏儿快人一步,先自拿出手帕替他拂拭掉。
陆衡怔住,脸色涨红间“腾”地站起身,瞪眼道:“你——”
大门“嘭嘭”响的声音阻断他的话。
俩人都看过去。
李梁成离得近,跑去开门了。
*
门开,一张熟悉的脸颊映入眼帘,他真正的未婚妻——刘姑娘不期而至。
李梁成直接愣在原地,脸色煞白地看着她。
刘姑娘浅浅一笑,向李梁成行个礼,声音软软叫了声,“李公子。”
李梁成才如回过魂来,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地结巴道:“刘、刘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给你送鞋子的。”
她温和笑笑,旁边的丫头已将一个包裹奉上。
“这是我的一番心意,请公子收下。”
李梁成低眸,脸色一时比哭还难看,双手颤抖着,迟迟不敢接。
两人在门口僵持着。
杏儿声音传来,“是谁呀,怎么不请进来坐坐?”
脚步声也紧紧逼近。
李梁成慌了,一把扯过包裹,着急道:“我收下了,谢谢你,今日不巧院里来了外客,不方便留你喝茶,下次,不,明日我必登门道歉。”
说完话,杏儿已近至后背,李梁成啥也不管了,当下“嘭”一声关上门,回过身堵在门上,挡住杏儿探究的视线。
杏儿视线落到他怀里的包裹上,皱着眉问:“适才听着是女子的声音?”
“是。”
李梁成直接承认,思绪翻涌道:“是我表妹奉家母之命,给我送鞋子。”
“既是表妹,怎么不进来坐坐?”
她作势要开门。
李梁成死活不动,“已经走了。”
“是吗?”杏儿眼里闪着奇异的光,“我怎么听着外头人还在呢?”
“没在了,是别人的声音。”
可是好巧不巧,他话音刚落,外面又传来敲门声,带着急促。
李梁成因背靠着大门,声音听得更清楚。
两人面色都是一变。
“李公子,我还没走,你可不可以开开门?”
原来门外的刘姑娘听到杏儿的声音,不仅没走,反要进来看看。
李梁成如被架在火上烤,又急又燥。
突然,他趁杏儿一个不注意,一把打开门,出去就拉着刘姑娘逃命似的,朝门外巷子走,直走了小半里地,才松开刘姑娘。
“你怎么不走?”
他急得额头冒汗,连在未婚妻面前的温文儒雅都顾不上了。
“我,我……”
刘姑娘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磕巴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直到看到门口的杏儿,出于女人间的竞争关系,才大着胆子道:“我听到院里有女人的声音,以为是你……”
她越说声音越小,咬唇弯下了头,看着委屈极了。
李梁成心跳砰砰,急忙解释道:“你别误会——”
他回身看了眼杏儿,捏紧手指道:“那位姑娘不是我的人。”
刘姑娘抬眸,“那是谁的?”
李梁成叹口气,“你找来这里,想必也知道我和一位陆姓公子合租,其实她是他的……人,跟我没关系。”
他嗓子发干,吞了口唾沫。
刘姑娘看到,微微红了脸,低头小声嗫嚅道:“是这样啊。”
“对,就是这样。”
李梁成朝她走近一步,声音刻意压低变得柔和,“我之所以不让你进去,也是因为我那兄弟,他不是个好的。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保护你,你明白吗?”
两人离得近,李梁成说话时的湿热气息尽数喷洒在女子鼻间,她羞得头更低几分,脸颊、耳尖都微微泛红。
真是害羞得明显。
李梁成微微眯了眯眼,将头更凑近她,几乎是贴在额上说话了,“你先回去好吗?明天我去看你,嗯?”
最后一个“嗯”字,嗓音那么轻柔、那么沙哑,李梁成自己听着都鸡皮疙瘩起一身,更何况是不谙世事的纯情少女呢!
刘姑娘就更抬不起头了,只点了点头,蚊吟般道了声“好。”
李梁成笑了笑,方才满意离开。
到门口时,杏儿死死盯着他。
李梁成边走边道:“里头说话。”
大门甫一关上,李梁成猛地掐住杏儿脖子,将她按在门上,凑近低语道:“表妹已经走了,杏儿姑娘不要乱说,以免姻姻误会。”
杏儿被掐得直翻白眼,喉咙呜呜乱叫。
陆衡再无法坐视不理,几步冲上前拉开两人,大声质问,“李梁成,你疯了吗?”
“我没疯,是她疯了。”
李梁成眼睛能喷出火,指着杏儿怒叱,“刚才在门口,她对我动手动脚——”
“你胡说!”
杏儿双颊通红,倚在门上不停咳嗽。
她抬眼看向一脸震惊的陆衡,拼命解释着,“他胡、胡说,你别信,咳咳咳咳……”
几乎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李梁成讥讽,“我当你是姻姻亲姐姐,才对你百般客气,没想到勾栏出身者,永远改不了勾栏做派!就是贱——”
几句话将杏儿气得差点吐血。
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她忍不可忍,朝李梁成大吼一声,张牙舞爪扑过去。
“我杀了你,伪君子,王八蛋!!”
“你来啊!”李梁成扬着下巴,挑衅迎过去。
陆衡无语,对李梁成吼,“你别说了。”
他急忙拦住杏儿,劝道:“杏儿姑娘,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你放开我。”
她奋力挣扎,恨不得一口咬掉李梁成的肉。
几人正拉扯间,林姻出来了。
她几步跑过来,蹙眉问:“你们在干什么?怎么在欺负人??”
一面拉开陆衡,将杏儿护在身后。
李梁成冷笑一声,“姻姻,你错了。不过你既然来了,我也不瞒你。”
他转眸看眼陆衡,提高嗓音道:“刚才你和陆兄出去时,我和这位杏儿姑娘坐在院中,彼时她对我屡屡示好,但我因姻姻缘故,一直严厉叱责。本以为她知错能改,谁知刚才在门口,她更肆无忌惮,我实在忍无可忍。”
“不,不是的,他血口喷人——”
杏儿紧紧攥住林姻的手,使劲摇晃着她身子,“姻姻,你不要相信他,他在挑拨离间,他不是个好人,你相信我。”
“够了!”
林姻眉头紧蹙,努力抽回自己的手,揉两下手腕,视线转向陆衡,求救似的问:“他们各执一词,陆公子,你有看见什么吗?”
陆衡眉头拧了拧,抬脸对视上李梁成的冷眼,又觑向杏儿,沉吟了下,缓缓摇头。
“刚才我不在门外,同样什么都没看见。”
林姻闭眼,深深叹口气,又抬眸看向杏儿,“姐姐,我……”
李梁成走过去,猛然将林姻扯过来,大声道:“姻姻,我是你未婚夫,这个世界上谁都能骗你,只有我不会!”
他眼眸已由红转黑,幽深的眼珠配上真挚的态度,林姻嘴唇嗫嚅着,迟迟说不出话。
李梁成道:“姻姻,相信我,你我同居这么些天,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若是我有坏心思,早就暴露了。”
他解释着,恳求着。
林姻蓦地低头,遮住眼里蓄满的泪珠。
李梁成压下翘起的嘴角,将林姻搂在怀里,昂首睨着杏儿,宣告属于自己的胜利,“你走吧,别再来了,这里不欢迎你。”
杏儿咬着唇直摇头,哽咽叫了声,“姻姻!”
林姻没回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在李梁成怀里。
须臾,大门被摔地“嘭嘭”响,林姻伸出头时,连个杏儿背影都没见。
她擦擦眼泪,问李梁成,“我是不是很坏?”
李梁成低声笑,“是她坏。”
两人深情对视着。
陆衡脸色及其难看,他肩膀碰一下李梁成,无声走开。
李梁成怔了怔,几句话将林姻哄好,转头跑过去找陆衡了。
兄弟俩大门口说话。
陆衡捏捏眉心,“你,你和杏儿怎么回事?”
李梁成冷哼,“就是刚才你见到的。”
陆衡摇头,“你在说谎。”
“我没有。”李梁成抬眸直视他,“杏儿她就是个妓子,妓子的话能信吗?”
陆衡脸色“唰”地转白,声音也冷几分,“你这话似乎别有深意?”
李梁成嗤笑,“没有,我只是就事论事,倒是陆兄有件事关于你,也是杏儿告诉我的。”
他说得神神秘秘,陆衡不禁问了,“说的什么?”
李梁成抱臂,声音轻飘飘的,“杏儿说你欺负了姻姻。”
“什么?”陆衡眉头跳动,慌忙解释,“我没有,她胡说。”
李梁成好整以暇,嘴角微笑,“是啊,我也说她胡说,你看她说你对姻姻别有所图,我能信吗?”
他抬手拍拍陆衡的肩,“你是我好兄弟,怎会觊觎我的女人——”
“李梁成,”陆衡侧开肩膀,避开他的手,悠悠道:“林姑娘不是你的女人,你答应过我,不会又忘记了吧?”
李梁成笑了笑,猛地拍脑袋瓜,“哦,是的,我答应你要送林姑娘回江南,自会做到。不过——”
他话语一转,凝视陆衡,语气坚定,“若是我告知姻姻真相,她不走反要和我在一起,你不许再阻止,而且还要帮我保守秘密。”
陆衡勾唇,语气同样坚定,“林姑娘不会答应你的。”
李梁成轻嗤,“是吗?那……拭目以待。”
他沿着胡同后退,渐渐和陆衡拉开距离,但眼睛却始终注视着他,无声地宣战。
陆衡扬声问,“你去哪?”
李梁成转过身,朝他摆手道:“回家筹钱去!”
一路走到家。
守门小厮迎上来,嘻嘻问道:“公子怎么回来了?”
李梁成嘴角扯扯,没吭声,倏尔努嘴让他跟过来。
两人一处说话。
李梁成看看左右,压低声音道:“我遇到了点麻烦。陆衡知道了我订婚的事,也不知搭错哪根筋,以刘阁老威胁,非逼我送林姑娘回江南。”
小厮眼睛蓦地睁大。
他叹口气,试探问小厮,“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小厮捏了捏手指,抬眸直视道:“那公子想送林姑娘回去吗?”
“自然不想。”
李梁成咬牙切齿,“她来这么些天,我供她吃喝,又送不少好东西,现在让我将人白白送回,谁能甘心?”
小厮点点头,眼珠转了转,同样试探问:“那公子想怎么做?”
“你问我?”李梁成嗤笑,“是我在问你意见。”
他眉头皱了皱,语气略带不满。
小厮舔舔唇,脸上堆笑,重新说道:“小人知道,小人只是想知道公子对林姑娘有多少情谊?”
“什么意思?”
李梁成凝视他。
小厮飞快抬眸看一眼他,又快速低下头,微微道:“若是公子实在喜欢林姑娘,小人建议——”
他踌躇两下,一跺脚说了出来,“直接生米煮成熟饭。”
李梁成眉头微挑,稍稍站直了身子。
小厮说完,抬眼觑他,见他面色凝重,但又不像是责怪,遂大胆道:“先将人身子占了,就算陆公子知道,终究你们是多年兄弟,他也不会真六亲不认,想来还是会帮公子保守秘密。”
“至于林姑娘,若她同意最好,不同意一碗蒙汗药的事。”
李梁成笑了笑,低眸抚着下巴,打量着他,“你还真是大胆!”
语气没责怪,反是夸赞。
小厮神情陡然兴奋起来,“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小人只是为公子分忧而已。”
他弯腰作揖,双手抱拳升过头顶。
李梁成从口袋里摸出几两碎银子,扔到他手里,声音轻快,“去买药吧!”
小厮咧嘴笑,转身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