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混吃等死就行吗？》熹微修竹

28、夜钓

　　原本觉得温馨的场面现在再一看，只剩下了恐惧。
　　开饭前，程砚生借口说手脏去洗个手，转身的时候他看了沈清涿一眼。
　　沈清涿领悟精神，跟了上去。
　　“怎么了？是发现什么不对了？”

　　屋子面积不太大，程砚生说话也不敢太大声，他说：“是的，现在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发生过的，我第一次来周家那会儿，他爸妈的对话都跟今天一模一样，但是周绍元是在变化的，就像一个正常人，其他人似乎是被困在了某一天。”

　　沈清涿也压低声音，“这几天你多跟他在一起，接触多了总会找到蛛丝马迹的。”

　　让人家等着不礼貌，两人也没耽误太久。
　　席间沈清涿一直在跟周父攀谈。

　　“叔，您喜欢钓鱼？”
　　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周父一愣。虽然他看起来依旧平静，但程砚生看得清楚，他的眼底瞬间腾起了一束光，仿佛在沈清涿问出这句话之前，他这个人是灰暗的，而此时此刻，他变成了彩色。

　　“是啊。”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所以有些激动。
　　沈清涿三五句话就把他的工作单位和职务以及爱好摸个透彻。

　　今天程砚生他们下班早，从周家离开的时候，太阳还没有落山，幸好周绍元家绿化率很高，小区里全都是枝繁叶茂的杨树，阳光透过缝隙洒下，连影子都变得细碎。

　　到小区门口还有好一段路需要走，只是这段路的树没有那么茂盛。既然是有心观察周绍元，程砚生看得自然仔细。
　　之前他没发现，在阳光下走得久了，周绍元的面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他有些担心，“你没事吧？我怎么觉得你脸色不太好？”
　　周绍元这会儿脸白得像祝文明，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没关系，我比较怕热。”

　　此时正好路过一片树荫，沈清涿说：“坐这聊会吧，有点累了。”
　　周绍元欣然同意，三个人在树下一边看着过往的行人，一边有一搭无一搭聊着天。

　　三个人里只有周绍元是真的在欣赏风景，另外两个人的关注点一直在他身上。
　　就像沈清涿想的那样，刚到树荫下，周绍元瞬间就缓过来了，所以他根本不是怕热，他是怕光。

　　猜想得到了验证，沈清涿也不想在外面晒着，坐了没一会儿，他下意识看了眼表，还不等说话，周绍元就笑眯眯站了起来，“走吧，我送你们去站牌，再晚会儿就要错过末班车了。”
　　沈清涿说：“别送了，还要走挺远呢。”
　　看着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路，周绍元没有坚持，“好吧，那明天见哈。”

　　等他离开，两个人也向前走了一段路，直到彻底看不见他。
　　沈清涿说：“周绍元的父亲有夜钓的习惯，你先回去，我再等等，看他今天会不会去。”
　　程砚生刚要说话，一抬头，正看见原本应该回家的周绍元正往跟他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行，那我先走了。”程砚生着急去追周绍元，说完就向他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沈清涿微微皱眉，重逢之后，他怎么一直有一种他死皮赖脸贴着程砚生，而对方避恐不及的感觉？

　　他又回到周绍元家楼下，七点过的时候，周父带着渔具从家里出来，直接上车走人，幸好江封晏出差前把车留给了他。
　　那厮给他钥匙的时候，笑得一脸贱样，“封闭空间好啊，封闭空间有利于培养感情，没事多开车带人家出去转转。”
　　他已经懒得跟那个疯子多说什么。

　　周父是夜间野钓，只是选的地方实在隐蔽，对面是座山，或者说是断崖更贴切一些，上面石瘦松枯，寸草不生，看着死气沉沉的。

　　沈清涿到的时候，周父已经选完适宜位置开始打窝。
　　他站在周父身后的小山坡上，这里树影绰绰，不仔细看发现不了还有个人。

　　钓鱼说好听点是修身养性，说不好听就是无聊得要死，连沈清涿这种喜静的性格也受不了钓鱼这项消遣。
　　没一会儿天就彻底黑了下来，刚才还波光粼粼的水面这会儿颜色逐渐变深，仿佛下面藏着一个巨大的黑洞，沈清涿见周父像是入了定似的，觉得自己今天大概率不能有什么收获，正要回车里躺一会儿。

　　一抬头，忽然瞥见对面断崖上站着个人，那人的衣服说灰不灰，说白不白，几乎与断崖融为一体。
　　他心一惊，刚才只顾着注意周父，压根没看见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的。

　　一阵风把云推开，让沈清涿看得更仔细了些，对面是个女人，只是看起来状态不好，整个人形销骨立，瘦到几乎脱相，海藻一样乱蓬蓬的长发披在后背，像是原始森林的野人。
　　她恶狠狠看着惬意地享受着独处时光的周父，如果眼里的恨意有实体，这会儿周父想必已经肠穿肚烂了。

　　夜间水边温度低，沈清涿身上的鸡皮疙瘩一阵接一阵地冒了出来，当那片沉重的云团彻底飘过，对面的断崖换了一副景象。原以为是怪石嶙峋，现在一看，哪里是什么石头，鳞次栉比的是一口口已经露出残破木材的棺材。

　　女人站了快一个小时才离开，她动作僵硬，像是行尸走肉。

　　沈清涿驱车到山脚，正赶上她从山上下来。
　　他没开车灯，远远地跟着她一路来到一处城乡结合部，这里一看就是三不管地带，一下车，一股致命的垃圾场的味道伴着热意扑面而来，他甚至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路面上从不同垃圾袋里流出来的汁液汇聚成一条小河的场景。

　　他跟着女人向小区里走，飞舞在垃圾堆上的苍蝇“嗡”一下散开。
　　女人家住在最里面的一栋楼，这里每个单元只有四家住户，不同于其他楼的灯火通明，这一整栋楼好像单独在一个图层，没有一家开灯的，甚至连路灯都是坏的。

　　离近了看才发现，这里不是不开灯，是光根本透不出来，每一家的窗户都被水泥墙封死了。

　　一般这样的房子都是用来存放骨灰的。
　　想了想，沈清涿还是跟了上去。

　　他腿长，三步并作两步，到时正听见女人的关门声。
　　冒然去敲门是不现实的，记好了门牌号，沈清涿准备再回去蹲几天周父，如果确定他们两个真的有关联，再做下一步打算。

　　往回走的时候正赶上街边大排档有卖烤串的，晚饭的时候程砚生心里装着事，应该是没吃饱，他顺手打包了一些回去。刚走到楼下就看见程砚生也回来了，只不过这会儿他大概是在想着什么事，并没有看见自己。
　　沈清涿也没出声，默默跟在他身后。

　　直到站在江封晏家门口，程砚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钥匙，不只是没有钥匙，连能联系到沈清涿的方式都没有，正发愁呢，一只修长白净的手忽然从他腰侧穿过。
　　察觉到一股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后颈，他整个人一僵，脸顿时又热了起来。
　　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站着的是谁。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清涿把门一拉，“你从小区门口进来的时候。”
　　“哦，”程砚生呆呆跟了进去，“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

　　沈清涿基本上是罚站了一晚上，人都僵了，这会儿窝进沙发里，活动了一下脖子，“我发现了一个女人，但还不确定她跟周绍元父亲的关系。你呢？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程砚生如实回答：“我那时候发现周绍元没回家，所以跟了他一段……”
　　说到这的时候，他忽然闻到一股肉被烤得滋滋冒油的焦香味儿，他皱着鼻子闻了闻，口水不自觉开始分泌，肚子也十分自觉地叫了起来。

　　沈清涿明知故问，“怎么不说了？”
　　程砚生：“哥你闻到没有？”
　　沈清涿：“什么？”
　　程砚生：“隔壁好像烤串了，好香啊。”
　　“想吃？”
　　他准备灌两口凉水解馋，一边走一边口是心非道：“那倒也没……”

　　然后就发现了沈清涿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堆串儿。
　　沈清涿一偏头就能看见餐厅那边，只见程砚生站在桌前，看着烤串两眼冒光，但还是强忍着问：“是给我买的吗？”
　　“嗯。”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程砚生好像已经欢快地摇起了尾巴，他一口一串，吃得满嘴流油，“哥你怎么知道我饿了？我晚上根本没吃饱，又跟着周绍元走了好远，累死我了。”

　　“他去哪了？”
　　说到这，程砚生也觉得奇怪，“他去理发了。”
　　“理发有什么奇怪的？”
　　“理完发之后，老板把头发装进了一个盒子里，但应该不是为了卖头发。”
　　男士的头发太短，本来就没有什么买卖价值，再说周绍元的发质也不是很好，更不可能有人回收。

　　他说：“我准备明天有空再去逛逛。”
　　沈清涿：“嗯，我明天晚上也要再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