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混吃等死就行吗？》熹微修竹

17、守村

　　程砚生回头。
　　女生依然笑看着他。

　　罗大同说：“昨晚上她就死在道观里了。”
　　程砚生：？
　　昨晚上她不是一直都跟他在一起吗？

　　恍惚间，那个女生离他近了些，依然是柔柔弱弱的样子，只是笑着笑着，她的嘴角开始出现裂纹，脸像由于太脆而崩开的西瓜，五官随即变得扭曲。
　　她仰着脸，瞳孔用力看向下眼睑，一走路关节“咔咔”响，走着走着她的腿骨忽然折断，整个人趴在地上，速度极快地向他爬过来。

　　更要命的是，程砚生发现自己又动不了了，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就跟下午那时一样。
　　罗大同还在说着什么，但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

　　这都不是最诡异的，最诡异的是，直到现在，沈清涿都没醒。

　　余光里，牠已经快贴到他脸上了，就在牠的指尖碰到他的颈动脉时，他一挣扎，醒了。

　　停尸房依然是他睡着之前的样子，原来他是做了个梦中梦。
　　这一觉睡得时间很长，现在外面天已经擦黑。
　　他正要起来，忽然发现原本坐在他身边的女生不见了。想到刚才那个怪异荒诞的梦，他心里还是有些画魂儿。

　　正要叫醒沈清涿，就看见女生出现在门口。
　　对方笑笑：“你睡好了？”
　　程砚生“嗯”了一声，反问：“你去哪了？”
　　她说：“我好几天没吃饭，实在太饿了，刚才出去找了点吃的。”
　　程砚生：“你找到……”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他后知后觉，这段对话刚才发生过。

　　正在此时，罗大同他们回来了，一切又发生了一遍，程砚生的后背已经冒起了凉风。
　　只是这回，女生好端端的站在那，见他看着自己，她有些胆怯，“程大哥？”

　　程砚生摇摇头：“没事。”

　　跟刚才发生的那样，跟罗大同一起回来的人少了不少，大家的脸色不是很好，但眉眼间又违和的带了些放松之意。
　　程砚生发现那对情侣中的男生不见了，而女生眼睛红肿，明显是哭过，见程砚生看她，她忿恨地瞪了他一眼，像是两人之间有什么仇。

　　他们径直去了另外的房间休息。
　　没一会儿，烤肉的香气就飘了过来。

　　程砚生看了眼躺在棺材上的沈清涿，他睡得太死，以至于程砚生有些担心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他小心翼翼把手放在沈清涿的鼻下，还好，有气儿呢。

　　女生看着他去探沈清涿的鼻息，忽然笑了一声。
　　经历过刚才的梦，现在再听到这声轻笑，程砚生觉得自己都快炸了，但不说话又挺尴尬。
　　显然，女生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率先开口。
　　“程大哥，你不饿吗？我觉得好香啊。”

　　别的程砚生不知道，但他坚信，这里就不可能有动物，更不可能有肉。
　　他昧着良心说：“我还不饿。”

　　说话间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罗大同那边的火还没有灭，跳跃的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会长一会短，就像他现在的心跳。

　　女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说着话。
　　“程大哥，你是哪里人啊？”

　　程砚生顺口胡诌了一个，“广西的。”
　　女生愣了一下，喃喃重复着“广西”，像是从来没有听过似的。
　　他问：“你没听过‘广西’吗？”
　　女生摇摇头，“我家住在山里的，我没有出过山。”

　　她又问：“程大哥，你想家吗？”
　　女生似乎憋了许多的话没有人倾诉，不等程砚生回话，她开始自言自语。
　　她说：“我都没有见过我妈妈，我跟爸爸一直生活在山里，我好想我爸爸。”

　　原来是单亲家庭吗？
　　程砚生实在不太会安慰人，因为他本身连单亲家庭都算不上，他从小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他好像并不擅长处理感情方面的事。
　　好在女生似乎只是想单纯地宣泄对父亲的思念，她说：“但是前段时间，我爸爸受伤了，他伤得好严重。”

　　程砚生：“是从山上摔下来了吗？”
　　女生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是被人打伤的。”
　　程砚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在山里被人打伤了？”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像是贝壳做的风铃撞击发出的声音。
　　程砚生循声看向窗外，只见树林中影影绰绰，树枝摇曳间，有几道人影忽隐忽现。
　　那些人被一根绳吊起来，像被夹在圆盘架上晾晒的衣裳，被风一吹，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当啷”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女生停止了絮絮叨叨，她开始轻声哼起了一首小调。
　　程砚生：？
　　不是，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有情调吗？他正要推醒沈清涿，女生忽然问他：“为什么伤害我爸爸？”
　　程砚生回头，“啊？”

　　女生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她的身体逐渐缩小，脸上的皮肤像墙皮似的一点一点脱落，很快，一层人皮堆在了她脚下。
　　她缓缓走向程砚生，脚底满是鲜血，声音听起来黏腻极了。
　　她问：“为什么伤害我爸爸？为什么不让我见我妈妈？为什么……让我妈妈嫁给别人？”

　　程砚生就算再反应迟钝，这会儿也听出来不对劲儿了，眼前这个小女孩就是蒋亿宫和祝星悦的女儿。
　　虽然但是。
　　那天把蒋亿宫钉在山上的是沈清涿啊。

　　他说：“不是我。”
　　女生却很笃定，“是你，我看见了。”

　　程砚生内心都害怕死了，但还是强装镇定，他用力推着沈清涿，“沈哥，沈哥快起来，别睡了。”
　　奈何沈清涿就像个植物人，根本没有反应。

　　程砚生顺手抄起支在那边的推尸床的板，没办法了，讲道理讲不通就只能试试物理驱鬼了。
　　女生还在向他逼近，他抡起板子就砸了过去。

　　“噗嗤”一声响。
　　是硬物凿进血肉的声音。
　　程砚生的脸上溅上一股温热。

　　“啊！！！”
　　随着一声女人的尖叫声响起，程砚生看见自己身边的景象像是被砸碎四溅的玻璃碎片，纷纷向黑暗飞去。

　　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罗大同正站在他身前不远处，除了沈清涿之外的所有人都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程砚生有些茫然，“怎么了？”

　　一直没说话的罗大同额间忽然渗出一点血滴，血滴很快连成线，这条线又由红色变成黑色。他从头顶开始被一分为二，身体同时向两边倒去，最后重重摔在地上。

　　程砚生看着自己手里带血的板子，“我……”
　　沈清涿把他手里的板子拿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

　　还不等程砚生理清头绪，停尸柜那边“咣”“咣”几声，惊魂未定的大家不约而同地向那边看去。
　　只见那五个一直关着的停尸柜不停地弹出又合上，恍惚间，原本空无一物的停尸床上多了五个人。

　　走廊上似乎有人在开锁，哼唱的声音像倒灌的海水，填满整个停尸房。
　　是刚才那个女生唱的那个小调。

　　大意就是一个村子被侵袭，村民们死得七七八八，有五个勇士献祭自己，将村子包裹进自己的身体，最后还剩一个守村人，他曾是英勇的战士，余生都要孤独地守护着这片土地。

　　听到将村子包裹进身体的时候，程砚生忽然想起了被吊在树林里的那五个人。所以他们这次进来不是找嫁衣，而是制作嫁衣，树林里那五个人就是制作嫁衣的最后的材料。

　　沈清涿告诉程砚生，“去二楼，离开的门在那。”
　　程砚生问：“那你呢？”
　　沈清涿看了齐城里一眼，说：“还要留一个‘守村人’。”
　　程砚生二话不说掉头就走，凭他对沈清涿的了解，他是不会牺牲他自己的。

　　一直关注着两人一举一动的齐城里看见程砚生出门，他大喊一声，“你去哪！”
　　程砚生没回头，立马加快脚步。

　　有人发现他的意图，“他好像是要跑，快跟上他。”
　　大家一窝蜂往前冲，把齐城里挤到了最后。

　　走廊里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像是放鞭炮，齐城里看见沈清涿走在最后，想到刚才那个诡异的小调，他立马加速。
　　沈清涿手插进衣服口袋，攥紧了那把匕首。
　　他走得不紧不慢，看着齐城里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你，你干什么！”
　　发现他意图的齐城里腿脚发软，眼见就要跑进门里，可面前忽然出现一堵无形的墙。
　　沈清涿见状，松开了匕首。
　　看这样是不需要自己动手了。

　　齐城里跟疯了似的，提起拳头一下一下砸着墙，没一会儿手上变得血肉模糊。
　　沈清涿从他身边走过，当着他的面，缓缓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像是一记重锤，敲醒了齐城里
　　他向沈清涿求救，“救救我！救救我啊！”

　　忽然，一直沾满血迹的小手缓缓从他的脑后探到他的脸边。
　　短暂的停顿过后，齐城里猛地被向后拉进黑暗。

　　沈清涿拍了拍衣角的灰。

　　那阵轻飘飘的小调又响了起来。
　　留下来，留下来，这里需要拿着武器抵抗的英勇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