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梨花 ...
-
一夜过去，云霄峰处处飘着梨花香，我起身靠落在窗边往外瞧去，院中多出了一片梨花林。
“醒了。”江亦行推门而入，衣角翻动中缠绵着花香。
“药温着的，先吃点糕点再喝。”他将糕点放在桌案上，渡步到窗边，抬手想要为我挽发。
我低头侧身离开。
那糕点形似桃花，外皮酥脆，内馅软糯，倒是我少时常常爱吃糕点。
江亦行也跟着过来。
“近日新来的膳食弟子中有苏州人士，我想着江南一带都爱吃桃花酥，便寻人去做，可还合口？”
嘴里明明是甜腻的糕点，却又泛起了苦味，好生奇怪。
“阿雪，别不理我。”
放在桌下的手忽然被牵住，强硬挤进指间相扣。
我看向江亦行，如若未经过他这些年的冷淡，我到真会被他如今的样子迷惑，好似那云梦幻境中的少年郎回到了我的身边。
可我知道，并不是，雪峰之巅的霜华君与云梦的小少爷终究是不同的。
轻轻将手抽回，却反倒被捏得更紧。
“我将幻境珠要了过来，里面……可以同幻境之主的残魂对话，待你身体养好些就带你进去瞧瞧。”
“霜华君，我看不透你。”
少时的懵懂心动渐渐已经消散在雪山之中，破镜终是难重圆。
江亦行紧握住的手微微放松，我趁机挪了出来，手上交错的淡淡红痕可见那人捏得多紧。
我在心中暗骂几句，便听见他喃喃道：
“我也看不清我自己。”
屋外大雪纷飞，屋内却温暖如春，寒风飘进来也转个弯变成了徐徐春风。我朝窗外伸出手，触摸到点点寒意。
手被拉回来，原是屋外设了层结界，倒是体贴。
“我说近日怎不见我家徒弟在外练剑，原是在金屋中陪小媳妇儿。”
“我也倒是不知云霄峰主如此关心自家徒儿。”
远边传来阵阵交谈声，忽而便到了门口，云霄峰主直接推门而入，大声嚷嚷道：
“爱徒，快让我瞧瞧你的小道侣。”
江亦行起身行礼，道：“师父。”
“咦，药谷老怪，你觉不觉得气氛有些怪异？”
云霄峰主同药长老一样，未曾用仙法让自己容颜长存，反倒是顺应着时光流逝，染上了一头雪白的发，与他那小老头形象不一致的便是，那双格外清明的眼睛，此时正在我和江亦行二人中瞧来瞧去。
“来之前同你说的话，你可是忘了个干净？”
一只手攥住了云霄峰主的耳朵，揪得老紧。”
“诶诶诶，撒手撒手，这么多年没见，你怎还是如此暴躁，亦行他们还在呢？”
药长老松手朝我抱歉般笑笑，便上前来开始为我诊脉。
“阿雪，就在这调养一阵子，刚从西洲带回来了扶桑花，待我将其炼制好后服用，不出七日便能重塑经脉，到时你……若想修习妖法，我便送你去妖界，若是不想，便留下了可好？”
“去妖界干嘛，如今妖界大乱，鱼龙混杂，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咧。”
药长老倒是未曾反驳他，屋内三人静静地看向我，我抬头莞尔一笑，道：听您的便是。”
毕竟，这普天之下，好像是找不着我的容身之地。
闻言，三人皆松了口气。
“你小子多久没进洞府修炼了，还待在这愣着，赶紧去。”云霄峰主将江亦行赶走，我知晓他应当是有话要同我说。
“我这徒弟十五岁前，日日便像个木头止晓得练剑，原本以为是缺了缕神魂的缘故，谁晓得神魂归位后，人是不呆了，却越发得沉默起来，还以为他和那天机宗弟子修了闭言禅。”
我突然想到在云梦中的那些年，他也日日一副好做派，只晓得读书练剑，总让人忍不住去欺负，将夫子布置到作业扔给他写，也毫无怨言，只埋头苦写，到真是像木头一样。
“后来我受人所托前去西洲灭魔，亦行便交给了江师弟教导，也就是他的父亲，当今万灵宗宗主。可说是父亲，教导起来却从不……”
云霄峰主叹了口气，继续道：“总之手段过于严厉了些，倒不像望子成龙，而是锻造一把绝世无双的剑。待我前不久回来后，才发觉见长的不止他的境界，还有那渐渐冰封的心。”
他停了下来，盯着我看了许久。
“小女娃，你可知为何？”
我被问住，自十八岁重逢，我便和他接触极少，每一次接触都如同陌生人一般。
但不待我答，他便自顾说了起来，所说之事犹如晴天霹雳。
“带你回来那日，他便被宗主关入逆仙阁受九九八十一鞭刑，还被生生拔去了情根。”
难怪这样的冷，完全被当作一把剑培养的人，怎会有七情六欲。
“可笑的是，如此之重的伤，却从未被允去药谷疗治，反倒常常被派出去除魔卫道给他万灵宗挣了好大的名头，元婴境界越界杀出窍期魔修，外人之道少年英雄，却不知儿子在外负伤杀敌，堂堂一个大乘期剑修老子，在家中坐享其成，呸，真不要脸。”
药长老作势又要去牵他的耳朵，云霄峰主立马跳到一旁躲避。
“你打我做甚，我说得有何不对，若是我晚回来几年，亦行不晓得会长成什么样子。”
“当初我便同你说，将亦行交予我照看，谁让你死死不听硬要送到他爹面前去，你又不是不知晓江师弟他……罢了罢了，造化弄人。”
云霄峰主安静了一会儿，才嘟嚷道：“我哪晓得他怨气至今未消。”
听着他们所言，我只觉心中的软肉被撕咬，一片泥泞。
“阿雪，这么些年，我只见亦行在你身边时，方才有了些人气，只想求你，不要怨他，有些苦衷是我们也无法言说的。”
说罢，他们便又离开了，我瞧着外面夹在雪中飘扬的梨花，头一次觉得格外的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