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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   霖宝元年正月十七日,乱臣贼子右相江煦率私兵攻进皇宫,幽禁皇宫内千百人,在京大臣近百人,挟天子以令诸侯。
      同日夜,戍边护国大将军谢旌闻报,率部下快马加鞭赴京护驾。
      ——三日后——
      昏暗夜幕下,风雪飘摇,一白袍男子持长剑,踏雪步入养心殿,漫漫白雪路,徒留足迹了了,长廊烛火摇曳。
      殿内,身着龙袍的皇帝竟跪坐地上,在烛光映照下,涕泪横流,一张老脸皱纹堆在一起,瑟瑟发抖的请求臣子饶命的模样,倒是讽刺非常。
      信安帝披头散发,眼底发青,本就病入膏肓的人,此时却趴在地上,抱着来人的小腿哭:“江煦!江爱卿!你就放过朕吧!只要你愿意放过朕,朕愿意把朕的江山让给你!”
      江煦勾勾唇,讥讽道:“陛下还真是打的好算盘,怕是有命拿没命享啊……”江煦说着,抬起剑往信安帝身上比划。
      信安帝吓得往后爬了几步,却强装镇定:“江卿你怎么如此不信任朕……朕好歹是一国之君,怎么会行如此小人之事。”
      江煦闻言却脸色更加阴沉,又突然捂脸笑出了声:“呵,你不行小人之事?!陛下是真健忘啊!十九年前连江贪污案,您可是做尽奸诈事!还是说您根本不记得了呢!不记得我那冤死狱中的父亲江行江太傅!”江煦质问的声音颤抖着,人也在发抖,手中的剑却捏得更紧了,猛得直指面前的老人。
      信安帝看着眼前的长剑,见利诱没有用,干脆破罐子破摔,破口大骂:“江煦!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朕还真不怕你!朕的护国大将军就在路上!子时就能进城,你以为你能嚣张到几时?!”说着他啐了江煦一口。
      信安帝似是不怕人恼羞成怒杀了他,又接道:“你那爹就是活该!查案查到朕头上,不懂变通,竟然同朕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是天子,朕贪污怎么是贪污!朕只是在充盈国库!要不是朕惜才,当年朕也斩了你,结果你倒好,不懂感恩,朕这么多年就是养虎为患!早知道当年连你一起杀了!”
      江煦不语,只是盯着地上狼狈的皇帝看。
      信安帝被盯的起了鸡皮疙瘩,嘲讽道:“江煦你怕了!你要是现在放了朕,好酒好肉美人伺候,朕说不定可以既往不咎,饶你一命。”
      江煦突然拍了拍手。
      几名侍卫从门外进来,还带着几位妃子和皇嗣。
      信安帝笑道:“算你识相,朕……”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一个侍卫从门外押着一个大臣上前来,手起刀落。
      一瞬间旁观者的尖叫声响彻宫殿,那大臣的头颅滚到信安帝脚边,飞溅的血渍落在他身上,一股尿骚味传出来,老人的脸更加苍白。
      那臣子,他无比熟悉,那不正是帮他贪污的亲信吗?!
      江煦笑了笑,好似有些不解样子:“陛下还满意吗?也不知道陛下你哪来的错觉,竟觉得我怕了,我特意多留了你两天,只给你喂了几味阴毒之药,你就觉得我心慈手软了吗?被那种药效快但又不完全致命的药折磨的滋味怎么样?当然,这都只是开胃小菜,好戏还在后头。”
      说罢江煦扯住信安帝的衣领,拖着人往殿外去。
      院子里风雪萧瑟,他站于这夜色中,衣袍与一地雪色融为一体,声音也淬了冰:“传令下去,命所有城内驻守军退出城外,只留三营监守养心殿和御书房,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出来,若谢旌兵临城下,不必反抗……“
      江煦下着命令,看也不看一眼手下面露的疑惑,只是回过身要拎着吓昏死过去的皇帝往北面高楼去。
      只是还没抬脚,突然响起一阵追闹声,一道人影挡在他身前,那人面色通红,不知是冻的还是跑的。
      他气喘吁吁的讲话,说话断断续续的:“江……大人!你……你莫要做傻事啊!趁……趁现在……还来得及!回……头是岸啊!”沈长怀说着,似乎是真心认为江煦只是一时糊涂。
      江煦不语,点头示意追来的士兵将人扣下带走,然后绕开沈长怀。
      只是沈长怀挣扎的厉害,一边挣扎还一边嚷嚷。
      江煦背对着他,还是停下来道:“沈大人不必多费口舌,对一个满怀仇恨的人,说再多都是徒劳。”
      说罢只留一道远去的背影。
      沈长怀愣在了原地,看着那人,抿唇不再说话,任由人摆弄。
      半空中飞雪连天,他行在路上,只留渐行渐远的身影,一行拖痕向前延伸,直至漫漫长夜的尽头……
      片刻后,江煦站上醒星阁楼顶,在京城最高楼的顶端,坐观满城风雨,原本还在年间,这繁华首都本该热热闹闹的,此时却寂寥无人。
      江煦将人绑在一边,站在这砖瓦上,不再看风光,转头扇了信安帝两巴掌,下手估计是用了力的,老人的脸片刻便红肿了,疼痛让昏死过去的人清醒了过来。
      只见他突然睁开眼,猛咳了两声,血色浸染白雪。
      信安帝怨毒的目光涌向眼前的男子,他朝江煦啐了口唾沫:“呸,江煦,你个乱臣贼子,你怕了吧!到现在还不杀朕,你终究还是怕了!怕谢旌!怕朕!”
      江煦嫌恶的侧身躲开,反手抬起长剑,剑身泛着寒光,他直指皇帝的脖子:“陛下,事已至此,你还不明白我要什么吗?”
      说着男子却兀自轻笑一声,放下剑,弯腰俯身看着眼前的垂暮老人:“我都已明示至此,想必陛下也能猜到了,毕竟我要的,不是功名利禄,不是沉冤得雪,我要的从来只是一个恶有恶报,以牙还牙罢了……”
      江煦站直身子,长袖一挥,立在风雪中,耳边除了萧瑟风雪,还有铁骑破城的马蹄声。
      “他来了……”江煦低声喃喃。
      “你完了……江煦,你完了!哈哈哈哈!”狗皇帝似是发了疯,仍然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放心,他来了,你也活不了。”江煦似乎心情好了些,语气也轻快不少。“我要他见证,见证你的死亡。”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唤道:“来人,拿把弓来!”
      江煦唇角微勾,他明明笑着,却让信安帝心里猛地一沉,一股寒意攀上脊背。
      ……
      子夜时的皇城,风雪飘摇,寒风透进骨子里,城门外,一片黑压压的铁骑军滞留原地,为首的男子身披银铠,长发高高束起,白雪落了满头。
      一位士兵打扮的男子匆匆穿过肃穆的军队来到马前:“报!将军,城内外并无叛军把守,离城十里处有守军……已降……”那士兵说到后面语气有些不可置信。
      谢旌眉头微蹙,还不及深思身侧的副将徐若臻开了口:“将军,江晨意此举恐怕是陷阱,想诱我们自投罗网。”
      谢旌抬眼望向皇宫的方向,静默片刻:“似疾……那人的性情你我皆知,他不会做明眼人能一眼看穿的事。”
      徐若臻愣了神,却又提醒道:“可你无法肯定,他现在是个疯子……”
      “他一直都是个疯子,但是他是个聪明的疯子,一个聪明到,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发疯的……疯子。”谢旌轻敲剑柄,眼神忽得锐利了起来,翻身下马。
      徐若臻叹了口气:“那你打算如何呢?”
      谢旌不及转身回答,闪着银光的箭自高处飞来,谢旌侧身一躲,却依旧被划伤了脸,点点血珠渗出,那箭直直插进了土里。
      徐若臻先一步拔出了箭:“有字条。”他说着将字条取了下来。
      “除谢大将军外,闲人莫扰。”
      徐若臻皱起了眉:“他只许你去,可是这太冒险了。”
      “可是答案显而易见,不管是要算旧恨还是新仇,这场鸿门宴我都得赴。”谢旌话音刚落。
      一抹狼烟乍起,火光摇曳——那是醒星阁。
      谢旌看着那火蔓延开,目光一沉。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战马,不顾徐若臻阻拦,纵身上马,疾驰而去。
      徐若臻盯着那银色人影喊道:“谢扬青,你别鲁莽!你回头可别后悔!”
      ……
      空荡荡的宫墙内,战马铁骑踏破了宁静,马蹄过处风雪四散,刮起一阵又一阵寒风。
      醒星阁前,谢旌下了马,那烽火早已熄灭,似乎只是为了催促他才放的。
      谢旌长吸一口气。
      那道冰冷的声音响起:“怎么?很失望么,谢、大、将、军。”
      那人站在高阁上,半倚着龙纹雕木柱,笑着看他,可那双眼里却深不见底。
      “陛下呢?”谢旌不理会江煦话里的深意。
      那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猜啊,谢将军在沙场上兵法无双,总不会连一个小人的肮脏手段都看不出来吧。”
      江煦话是这么说的,把谢旌往高了捧,又把自己往泥里踩,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个如玉公子习惯性的在这人面前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可是扣给谢扬青的高帽子也没一个好戴的。
      “江大人,你何必如此呢?”谢旌的话模棱两可,一时不知道是在同谁说。
      江煦沉默了片刻,眼眸垂了下去,随站直了身,弯腰嫌恶地拎起了信安帝的衣领,将人狠狠扔上栏杆,老人的脸颊向内凹陷,眼睛往外突,浑浊的眼球上尽是血丝。
      老人止不住地颤抖着,他把手伸出栏杆,几乎只是剩个骨架子的手伸向谢旌的方向:“谢卿!救朕!救救朕吧!江煦这个逆贼,他要弑君呐!”信安帝是哭喊出来的,他现在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又白发满头,倒真像个可怜老人家。
      谢旌看见信安帝的一瞬,激动向前走了几步:“陛下稍安,臣……”他却立马止了步,一时想不到说什么,他没有把握救下他,江煦离得太近,近到几乎只要他想,那位君王便会死在这里。
      江煦看着眼前“君臣情深”的景象,突然轻笑一声,笑得讽刺极了,他抬起手鼓掌:“好啊,好啊,谢大将军可真不愧护国大将军之名呐,不愧是天下最忠君的狗,只是不知,谢大将军打算如何护主呢?”说着他提起剑直指信安帝后颈。
      信安帝后颈一道血痕留下,他丝毫不敢动弹,生怕江煦一剑刺穿他的咽喉。
      “江煦!你冷静点!别让自己走投无路!”谢旌开口制止。
      江煦冷笑一声:“走投无路?我何时有过路,你们谁曾给我留过余地?!”
      “谢扬青,谢大将军,您是天骄之子,年少有为,是名扬天下的平江郡王,是护国大将军,您有路……您也不缺路……”江煦讥讽道。
      “江煦,你也本不至于此啊,做一个仇恨的行尸,这不该是你的宿命!”谢旌不解道。
      江煦不理会他,却突然将剑刺穿了信安帝的咽喉,信安帝不及发声便直直从楼上掉了下去,一滩血色浸染雪地。
      “不该?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应该?!在灭门仇人底下做个低声下气的走狗?我做了啊,我做了十九年,从泥里爬回云端,我用了十九年,就为了这个,你告诉我不该?你懂什么!谢扬青,你太善良,是个谦谦君子,我不是!”江煦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喊出来的。
      谢旌看着眼前的尸体,和楼上疯魔的人,却是说不出话来。
      “谢扬青,来,你上来,杀了我,然后你依旧是风光无限的将军,我去地府里当个厉鬼……”江煦似乎脱力了,他再次倚在柱子上,但这次他低头看着谢扬青。
      谢旌开了口:“江晨意,这有意思吗?你非要把这条绝路走到底吗?”
      “我已经走到底了,伏诛是死,我不觉得我有过错,我没必要逃,可是死在别人手里太可惜了,死在你谢大将军的手里,到底不算亏。”江煦的话里带了些调笑的意味,和先前的状态判若两人。
      谢旌不语,却是没动。
      江煦面色沉了下去:“不愿意么……是觉得杀了我脏了你的手吧,谢扬青,你可真是让人讨厌,永远那么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怜悯别人……”
      “江晨意,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要让自己走上这条不归路?我知道你恨,可明明也有比这更好的方式。”谢旌的话让江煦感到恶心。
      “为什么?为什么?!那是你谢大将军没跌进过泥里,不知道从云端坠落是什么感受,不知道一夜之间全家几十口人只剩下你一个是什么感受,不知道自己一生清廉的父亲被冠以贪污之名处死是什么感受……”江煦说着,眼泪不自觉落下。
      江煦站起身来,他看着天边天光破晓,举起了剑,他没有再等谢旌回话,用剑划破了自已的脖颈,从高楼一跃而下。
      谢旌恍惚了一瞬,向前试图将人接住,那人雪白的衣裳被血迹染透,清冷的面庞没了痴狂,仿佛还是当年那个谪仙人……
      谢旌将人搂在怀里,泪猛地落了下来:“江晨意……为什么呢?为什么……每次都把我拒之千里,一句也不肯听,一句也不肯信……”
      ……
      霖宝元年正月廿一,信安皇帝被奸人所害,护国大将军谢旌将反贼江煦就地正法,其因护驾有功,授任其摄政王,以辅新帝平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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