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时空谋杀事件》粒子白

17、林烨C 林烨A我毁

　　林烨C在A时空终于见到了丈夫陈思远。
　　门锁转动的那一声响，比林烨C预想的来得更早。
　　她正在厨房切水果，等她抬起头的时候，陈思远已经站在玄关处，行李箱靠在腿边，外套还穿在身上，正弯腰换鞋。
　　和C时空的陈思远外貌一模一样，但是散发出来的气质却截然不同，这里的陈思远外表看起来更干净利落，带着商业精英人士的优雅。
　　"回来了。"他说。
　　声音不大，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和疲惫。
　　林烨C的刀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切下去。她把最后一块苹果码进盘子，把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好了笑："怎么也不说一声。"
　　即使有丝不适，她也要尽量表现出自己就是A时空的林烨。
　　"说了，"陈思远换好拖鞋，朝她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发了消息，你没回。"
　　她还没来得及回话，他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他比她高一个头，站近了要低头看她。他的手自然地伸过来，揽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另一只手抬起来去碰她的脸。那个动作太熟练了，像做过一千遍。
　　他低头要亲她。
　　林烨C偏了一下头。
　　还是适应不了。
　　陈思远的嘴唇落了空，擦过她耳边的碎发。空气里有一个极短的停顿。
　　他退开半步，低头看她。目光里那种长途归来的松弛已经褪了一半，换上了一种更仔细的打量。"你最近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林烨C转身去端那盘水果，脚步自然地拉出了一个身位的距离，把果盘放在餐桌上，"洗手吃饭吧，菜在锅里。"
　　陈思远没动。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走进厨房，拉开冰箱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靠在灶台边上看她盛汤。她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在围裙带子下面绷得很直，不像平时那么放松。
　　"这半个月给你发消息，每次回不过五句。"他放下水瓶，"前两次打电话你说了不到三分钟就说要去开会。"
　　林烨C盛汤的手没停，语气也没变："前两周组会多，忙。"
　　陈思远把水瓶放下，绕到她面前，靠着橱柜，双手抱臂，低头看她。"你抬头。"
　　林烨C抬头了。她仰着脸看他，嘴角还挂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陈思远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他伸手去碰她的下巴，想把她脸侧过来，像是要看清楚什么。
　　林烨C没有躲。她让他碰了，只是在他手指触到她下颌线的时候，她忽然笑了一下，用那种最随意的语气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外面有人了？"
　　陈思远的手停住了。
　　那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堵住了他所有可能接下去的话。他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笑意还在，干干净净的，没有慌张也没有心虚。
　　他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没有。"他说，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就是觉得你不太对。"

　　林烨C把汤碗端起来，从他身边走过去，擦过他的肩膀时留下一句："你太久没回来了，不习惯的是你。"
　　她把汤碗放在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嚼得很慢。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各吃各的，谁也没再说话。
　　林烨C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着。眼睛盯着碗沿，余光里陈思远的脸模糊成一团轮廓。
　　饭吃到一半，陈思远忽然开口："你们研究院最近有没有什么新药快过审批的？"
　　筷子停在半空。
　　林烨C顿了一瞬，然后她把它放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才抬起头看他。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语气平平的。
　　陈思远放下筷子，靠到椅背上，一只胳膊搭在桌沿上。"最近医药板块在调，有几个票的价格已经压到低位了。你们院里那个肿瘤项目不是快出结果了？提前知道数据，我能做不少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视线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像是在等她接话。
　　林烨C低头喝了一口汤，汤勺碰着碗沿发出轻轻的瓷响。她把勺子放下，抽了张纸巾擦嘴，然后看着他说："没有。"
　　"没有？"
　　"数据还没出，审批也没过。院里最近没什么新动静。"她说完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低头吃饭。
　　陈思远看着她夹菜的动作，看了大概两秒。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那个动作他做得不经心，像是习惯性的，但林烨C注意到他叩完之后收回了手，搁在膝盖上。
　　"你以前有消息会跟我说的。"他说。
　　林烨C没有抬头。她继续扒饭，吃得很慢。"以前有消息。"
　　"现在没消息了？"
　　"现在没有。"
　　陈思远没有再追问。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低头开始吃。
　　林烨C吃完了碗里的饭，站起来收拾碗筷。她端起两个盘子往厨房走的时候，背后传来陈思远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地有声。
　　"这顿排骨味道跟以前不太一样。"
　　"换了新酱油。"她说。
　　然后她进了厨房，把水龙头拧开。
　　她停在厨房门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餐桌前，碗已经空了，筷子搁在碗沿上，正看着她。
　　陈思远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儿，也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换了一个财经频道。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红的绿的，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有拿起手机。

　　林烨C在厨房里把碗洗完，擦干净台面，抹布拧干挂好，围裙叠起来放进抽屉。
　　接着，她把水龙头关了，把手指在毛巾上擦干，走出去。
　　客厅里电视还开着，声音被调得很低。陈思远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终于拿起了手机，屏幕亮着，但他没有在划。
　　"星宇睡了？"他问。
　　"嗯，睡了。"
　　他放下手机，抬头看着她，像是在斟酌什么。
　　过了几秒他说："我考虑过了。下学期想把星宇带到我那边去。"
　　林烨C站在沙发对面，隔着茶几看他。
　　她没有坐下来。
　　"总部那边学校资源更好，"他继续说，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像在跟她商量一件正事，"我可以找好一点的私立，通勤我也安排好了。你这边工作忙，周末想见他我再送回来。"
　　林烨C的手从围裙上垂下来，垂在腿侧。她看了他几秒，然后开口，语气很平："你直接说，是不是想带过去让曲艳养？"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电视里播着一条国际新闻，主持人念稿子的声音很低。
　　陈思远脸上没有出现那种"被拆穿"的惊慌，也没有"你怎么知道"的错愕。他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重新判断面前这个人。
　　"你知道了。"
　　陈述句。不是问句
　　林烨C站在那里，和他隔着茶几的距离，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分别拉向不同的方向。她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你查我？"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不需要查你。"她说，"那只包的购买记录挂在你的账户上，两笔消费用的一张卡。曲艳跟你一起出差，背的另一款限量版LV，你说巧不巧。"
　　陈思远从沙发上站起来了。他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但他没有再看屏幕，只是把它握在手里，拇指按在锁屏键上，按得发白。
　　"林烨。"
　　"我在。"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这些的？"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像是在等他自己把那句话说完整。
　　陈思远把那口气慢慢从胸腔里吐出来，声音收紧了："你想怎么样。"
　　林烨C看着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但都是曾经在C时空发生的事情。
　　她说："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把星宇换走的。"
　　陈思远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一下。
　　林烨C笑起来，笑容里夹杂着无奈，对不起了，林烨A，亲手毁掉了你以为的完美生活。
　　“你不想说？还是不敢说呀？”
　　“林烨，你……”
　　陈思远从未见过林烨这样似癫似狂的模样，印象中的她，永远都是大方得体、端庄温柔。
　　“我替你说吧，从我怀星宇的时候，你就出轨了对吗？”
　　见陈思远瞳孔骤缩，她就知道，这里的一切和自己时空的一切对应了。
　　“我的孩子在出生那天就被你掉包了，曲艳后来将他扔到了福利院，他在福利院悲惨地死去。陈思远，知道他死的消息的时候，你心里有没有一点后悔？”
　　陈思远开口了，嗓子里像含着沙，又干又哑："林烨，你先冷静——"
　　"我很冷静。"
　　"你听我说——"
　　"我在听。"
　　林烨站在茶几对面看着他，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陈思远的喉结又动了一下，他抬手松了松领口，手指在衬衫纽扣上停顿了一会儿才找到第一个扣子。他的目光游移了一瞬，像是想找一个落脚点，最后落在了那面挂满照片的墙上——星宇的照片，一家四口的合照，星瑶画的那幅花。
　　他忽然觉得那些照片都在看着他。
　　"我不是……"他开口，又停住了。他低下头，把手从领口上放下来，垂在腿侧，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林烨C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那抹笑慢慢淡了下去。
　　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在那个C时空里，那个死在福利院的孩子，她从来没有见过。
　　她是在星宇出生很久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不知道他有没有哭过，不知道他死的时候有没有人抱过他。她只知道那张出生证明上"母亲不详"四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她胸口，压到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她在这个时空里的林烨A，什么都不知道。
　　陈思远的手终于从领口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林烨，"他说，"你冷静一点，我们谈。"
　　林烨C没有动，也没有接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等他往下说。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沙发扶手旁边，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但没有坐下去，"这件事确实是我处理得不对，我那时候……"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那时候太年轻了，压力也大，刚好认识曲艳……但后来就没有联系了。星宇的事，我当时也没想清楚……"
　　"没想清楚。"林烨C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语气平平的。
　　陈思远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这个话茬，继续往下说："后来那个孩子送走之后，我也找过一段时间，没有找到。这件事我一直想跟你坦白，但每次话到嘴边——"
　　"每次话到嘴边，你就想，算了，反正她不知道。"
　　陈思远停住了。
　　他看着林烨C，她的眼睛没有红，声音没有抖，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根插在地板上的铁钉。他终于意识到她不是在闹，她不是在等一个解释。
　　她是真的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种语气。比刚才更平，更稳，更理性。
　　"林烨，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没办法改变。我们可以重新……配合。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林烨C看着他。
　　"房子。车。钱。你实验室缺什么设备，我可以直接投。你要是想自己开公司，我帮你搭架构。我们两个联手，你出技术，我出资本，比你在研究院一年拿那点死工资强多少，你心里应该有数。"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给一个动摇的合作方重新算账。
　　"你想想，"他说，"我们在一起这些年，我赚的钱有一半是你给的。没有你那些内部消息，我做不到今天这个位置。你也需要我——你那些项目，经费申请，设备采购，哪一样不需要关系？我们本来就不是谁欠谁的问题，是利益绑在一起了。"
　　他看着她。
　　"你聪明，我也聪明。我们两个可以配合得很好。"
　　林烨C站直了身体。
　　“这就是你理解的婚姻？利益交换？”
　　“难道……不是吗？”
　　她慢慢地把手从茶几边缘收回来，她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我不需要那些。"
　　陈思远皱了一下眉。
　　"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房子，不要你投我的实验室。"她说，"你那个位置是怎么坐上去的，你自己最清楚。你利用的那些消息，没有一条是清白的。你赚的那些钱，你睡的那些觉，你半夜醒过来的时候，没想过吗？"
　　陈思远的表情变了。
　　他脸上那种谈判式的从容裂开了一道缝，他没再说话，像是终于意识到这一次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换的了。
　　林烨C看着他，陈思远不需要后悔。
　　他只需要死。
　　她站在那里，在灯光下面，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妻子没有区别。
　　无论哪个时空的陈思远，都是一个样。
　　他活着，我就如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