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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魂借 ...

  •   魂借

      “我是一个鬼。”

      林晚照笑了,笑得停不下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身体蜷缩在十九楼的天台边缘,冷风刮过她单薄的衣摆。

      一个鬼。

      她在十九楼边缘,被一个鬼救了。

      这太荒谬,太可笑,太配做她人生的收尾。

      “你来接我的?”她抹了把眼泪,声音发哑,“带我去地府?”

      “不是。”江持在她面前蹲下,金色眼眸直直望向她,目光平静,像看过千万年沧桑,“我来借你的身体。你已经死了,或者说,正在死去。你的魂魄在消散,可还有执念,还有心愿未了。我帮你完成,交换你一魄,容我在这个世间行走。”

      林晚照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盯着眼前的女人,月光洒在她近乎透明的皮肤上,衣袂泛着冷白的光。这不是幻觉,幻觉不会这么真切,这么合乎逻辑。

      “什么心愿?”她问。

      “你想画画。”江持语气笃定,“想证明自己的清白,想让冤枉你的人道歉。想完成你母亲的心愿,办一场真正的画展,画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眼泪再次涌上来,砸在天台的水泥地上。

      这些是她藏在心底,不敢承认、不敢面对、更不敢期待的心愿。她以为自己早已放弃,可原来它们从未熄灭,像残炭,还在暗处闷烧。

      “你能做到?”她的声音止不住颤抖。

      “我能试试。”江持淡淡开口,“我曾是魔主,杀过人,也救过人。借过三个人的身体,帮她们完成心愿。一个老妇人,一个女孩,还有一个叫章玉娇的高中生。她们都成了,或者说,相对成了。”

      “相对?”

      “完成心愿,不等于得到幸福。”江持抬眼,夜风吹动她的长发,“但总比带着遗憾魂飞魄散好。你的魂魄,还能撑三天。三天后你不愿,我便离开,你彻底死去;愿意,我们就立契约。”

      她说完转身,走向天台的窗户,竟要直接穿窗而去。

      林晚照突然慌了,脱口喊道:“等等!”

      江持停下,回头看她。

      “我答应你。”林晚照咬着唇,哽咽着,“我现在就答应。我不想等,不想想,不想再一个人了。”

      江持的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怜悯,又像感同身受。“你确定?这不是复活,是借用。你会在我识海里沉睡,或半梦半醒,能看见一切,感受一切,却无法掌控。会很孤独。”

      “比死还孤独?”

      江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是个真实的笑,带着古老的疲惫,也带着温柔。“或许不会。契约成立。你的名字?”

      “林晚照。”她一字一顿,“树林的林,夜晚的晚,照亮的照。”

      “林晚照。”江持轻声重复,指尖缓缓点在她的额头上。

      一股温热又带着微麻的力量涌进来,林晚照感觉自己在下沉、溶解,被柔软的暖意包裹。最后一丝意识里,是江持遥远又平静的声音:

      “睡吧。醒来,一切都会不一样。”

      江持睁开眼,先感受到的是疼。

      不是肉身的痛,是神魂深处的刺痛,像细针穿刺脑海,瞬间让她清醒。她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霉味和松节油混合的颜料气息。

      她坐起身,打量这具身体。

      纤细,苍白,手指修长,指尖和虎口布满厚茧——是常年握油画笔磨出来的,和章玉娇中指的笔茧截然不同。抬手看向指尖,指甲剪得很短,边缘粗糙,中指第一节微微变形,是真正画师才有的痕迹。

      这是一双属于画家的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省城的夜景,灯火璀璨,高楼林立,车流像流动的星河,繁华又冷漠。空气浑浊稀薄,几乎没有灵气,和从前借身的世界一样。

      但有不一样的地方。

      识海里,除了蜷缩在角落、像受惊小兽的林晚照的魂魄,还悬浮着一块黑色碎片,冰凉温润,是她穿越时遗失的本命玉残片,竟跟着神魂,在这具身体里重新凝聚。

      她摸了摸额头,光滑无物。闭眼内视,黑色碎片在识海中央泛着微弱幽光。这是好事,她的力量比借身章玉娇时更强,或许能动用些简单法术,不只是心理暗示。

      “你醒了?”林晚照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虚弱却清晰。

      “醒了。”江持轻声回应,“这是你的住处?”

      “是。”林晚照的声音低落下去,“顶层公寓,最便宜的那种。我之前……想……”

      “我知道。”江持打断她,“都过去了。告诉我你的情况,我需要知道全部,才能帮你。”

      识海里的魂魄微微波动,下一秒,无数记忆碎片涌入江持的意识——没有语言,全是画面、情绪和过往。

      小镇童年,她蹲在河边,用树枝在沙地上画画;温柔又严厉的母亲,教她调色、教她透视,告诉她“画画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说真话”;父亲常年缺席,父母争吵不断,母亲久病离世;她考上美术学院,埋头苦学,一幅画《母亲》走红网络,那是她画的临终母亲,真实得震撼人心。

      而后,一篇指控文章横空出世。

      抄袭、剽窃、证据对比图、网络谩骂、朋友背叛、创作枯竭……最后,是十九楼的天台,是纵身一跃的绝望。

      江持睁开眼,长长吐了口气。

      这份沉重,远超章玉娇的校园霸凌。抄袭指控、舆论暴力、艺术真伪,这些没有实体,不像当年对付张熙,用幻术就能解决。

      “沈默是谁?”她问。

      “一个画家。”林晚照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恐惧,“二十年前去世,很有名。他的遗作《春逝》,和我的画太像……可我真的没有抄袭,我没有……”

      “我知道。”江持语气平静,“你的记忆里,那幅画是你在美术馆写生所作,隔壁展厅挂着《春逝》,你只是受了潜意识影响,绝非故意抄袭。这在艺术创作里,是合理的,是合法的。”

      “可他们不信……”

      “他们不是不信,是不想信。”江持环顾四周,狭小的公寓,墙上贴满了素描,全是同一个女人——林晚照的母亲,“我们需要真相,需要证据,需要给所有人一个能接受的解释。”

      角落有一幅盖着白布的画,江持走过去,一把掀开。

      画布上全是死寂的灰,层层叠叠的笔触,满是挣扎与绝望,是林晚照陷入创作障碍后的最后一幅画。

      “我能画吗?”江持问,“用你的手,你的技法,画我看见的世界。”

      识海里沉默片刻,林晚照应声:“可以。你要画什么?”

      “真相。”江持转头看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先去了解这个世界,你的学校、所谓的朋友、敌人。我要走出去,看清这世间的颜色。”

      “林晚照。”她忽然开口,“你后悔把身体借给我吗?”

      识海里传来一声轻浅的笑,虚弱却踏实:“不后悔。至少,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江持走到镜子前。

      镜中人脸色苍白,眉眼清秀,带着艺术家特有的敏感神经质。眼眸是深褐色,光线一照,便泛出琥珀色的光——那是她神魂自带的金色瞳影,透过这具身体显露出来。黑发干枯,身材过于纤细,是长期抑郁、饮食不规律所致。

      她把头发扎成马尾,整理好身上的蓝色棉布睡衣,推门出去。

      走廊里飘着早餐的香味,油条、豆浆,混着廉价香水的味道。隔壁邻居匆匆出门,看她一眼,眼神躲闪,装作不认识。江持轻易感知到他的情绪:尴尬、回避,怕惹麻烦。

      她下楼,走到街边,清晨的城市刚刚苏醒。环卫工人扫地,早餐摊冒着热气,上班族步履匆匆。她深吸一口烟火气,按照林晚照的记忆,走向公交站,坐上前往美术学院的车。

      车厢里人不多,她靠窗坐下,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省城比荣城更大,建筑更杂乱,玻璃幕墙反光刺眼。忽然,她目光一凝,路边广告牌上,赫然是沈默回顾展的宣传海报。

      “沈默回顾展,省美术馆,本月开幕”。

      海报上的《春逝》,和林晚照被指控抄袭的画,构图、人物姿态几乎重合,只是色调不同。沈默的画是暖黄与粉红,像怀旧的回忆;林晚照的画是冷蓝与灰白,满是现实的冰冷。

      这根本不是抄袭,是艺术的对话,是后辈对前辈的回应。

      可世人不懂,也不想懂。他们需要丑闻,需要替罪羊,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

      江持在美术学院站下车,走进校园。

      油画系大楼的走廊里,一个扎着脏辫的男生正在打电话,声音聒噪:“……林晚照?她居然敢回来?我以为她早退学了……”

      男生转头看见她,话音戛然而止,神色尴尬:“林、林晚照?”

      江持认出他,是陈默,同班同学,曾追求过林晚照,被拒后做了普通朋友,丑闻爆发后,始终保持沉默,不帮不踩。

      “是我。”江持语气平淡。

      “你……你变了不少。”陈默满脸惊讶,上下打量她,“气色好多了,这段时间去哪了?”

      “养病。”江持淡淡回应,“现在好了。”

      陈默犹豫片刻,压低声音:“沈默的回顾展这周开幕,学校组织参观,还有研讨会,主题是‘当代创作与前辈影响’,大概率会提你的事。”

      “我知道了,谢谢。”

      江持转身离开,留下陈默站在原地,满心疑惑。

      这根本不是他记忆里那个沉默、怯懦、眼神躲闪的林晚照。眼前的人,平静、笃定,周身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

      公共画室里,松节油的味道扑面而来,满地画架、颜料桶,天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林晚照的靠窗位置,坐着一个染粉发的女生,正拿着手机大声嘲讽:“林晚照还有脸来?我看她是没地方躲了……”

      女生抬头看见江持,脸色瞬间僵住,随即摆出挑衅的神情。

      是苏晴,一直嫉妒林晚照的人气,丑闻爆发后,第一个跳出来转发指控、落井下石。

      “这是我的位置。”江持站在她面前,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你的位置?”苏晴冷笑,“上面刻你名字了?就你这样的抄袭犯,还好意思来学校?”

      江持直视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压迫感:“我以前沉默,不代表我会一直沉默。你不知道我现在会做什么,所以,你该怕我,至少,该懂礼貌。”

      苏晴心头一慌,看着她深不见底的眼睛,竟莫名胆怯,抓起背包,慌慌张张地跑了,连画具都忘了拿。

      “你吓到她了。”林晚照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满是惊讶,“苏晴以前总欺负我,我从来不敢这么跟她说话。”

      “因为她欺负的,是以前的林晚照。”江持坐下,指尖拿起一支炭笔,“现在,我是你。”

      画室里的同学,都在偷偷打量她,窃窃私语。情绪各异:好奇、敌意、同情、冷漠。

      昆墟的规则简单直接,力量至上;可这里的规则,藏在话语里、关系里、舆论里,更复杂,更难应对。她必须尽快学会。

      “我的导师是谁?”江持在识海里问道。

      “周牧野教授。”林晚照的声音沉下去,“油画系主任,也是我出事之后,第一个劝我休学的人,说为了学校声誉。”

      “他和你母亲的死,有关系吗?”

      识海里猛地一阵剧烈波动,林晚照的声音带着颤抖:“你……你怎么知道?”

      “你的记忆有断层,关于你母亲最后几个月,刻意避开了周牧野。他的脸、他的画室、他的触碰,你不敢回想。”

      良久,林晚照才缓缓开口,声音发颤:“我不确定。母亲生病后,周牧野常来看她,他们是旧识。他帮我安排住院、联系专家,我一直以为他是好人。可母亲走后,我翻到她的日记,里面提到周牧野,提到一幅画,提到‘不该答应’……我去问他,他一直回避。没多久,抄袭的文章就出来了,一切都毁了。”

      “那幅让你成名的《母亲》,是他指导你画的?”

      “是。”林晚照点头,“他说母亲的病情是艺术的永恒主题,劝我画,劝我参展,劝我接受采访。”

      “然后你红了,随后你身败名裂,而他,成了发掘你的伯乐,靠着你的名气,即将升任副院长。”江持语气冰冷,“这不是巧合,是算计。”

      她闭上眼,心绪沉定。

      当年在昆墟,她有法术可辨因果线,能看清人与人之间的善恶纠缠。如今力量不足,无法动用,只能靠自己一步步查。

      “我们需要证据。”江持睁开眼,拿起炭笔,在素描纸上勾勒,“先从画画开始,这是最好的证明,也是最有力的反击。”

      她笔下的线条,利落、冷峻,没有林晚照往日的细腻写实,反而带着昆墟壁画的古朴与凌厉。她画的不是画室的表象,是每个人藏在心底的情绪:苏晴的嫉妒化作缠人的蛇,陈默的犹豫是分裂的两面,周遭的冷漠是厚重的灰影。

      这是肉眼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真相。

      画完成时,身边已经围了几个同学,眼神从好奇变成震惊,继而带着不安。

      “这是什么风格?”

      “从没见过她这么画……”

      江持放下炭笔,转身看向众人,眼眸在天光下泛出淡金光泽:“是我画的,新的开始。”

      她拿起画,刚走到走廊,就迎面撞上一个人。

      五十多岁的男人,灰色西装,金丝眼镜,面容儒雅,笑容温和,眼底却藏着警惕与不悦。

      是周牧野。

      “晚照,你回来了。”周牧野开口,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画,快速移开,“我听说你身体好转,很欣慰。但你的休学申请还在流程中,按规定,你现在不能来上课。”

      “我撤销申请。”江持直视着他,语气坚定,“我要继续学业,继续画画,参加沈默的回顾展和研讨会。这是我的权利。”

      周牧野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掩饰过去:“我理解你的心情,可现在舆论对你不利,还是低调一些,等风头过去……”

      “风头?”江持轻笑,笑容冰冷,“您说的是那场针对我的、莫须有的抄袭指控?那篇文章的作者叫‘墨白’,匿名发表,查不到真实身份。周教授,您知道他是谁吗?”

      周牧野神色不变,心跳却骤然加快,瞳孔微微收缩。

      是说谎的本能反应。

      “网络匿名文章,来源难查,我并不清楚。”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淡然。

      “是吗。”江持挑眉,“我会查清楚的。这关系到我的名誉,我的未来,我的命。您应该能理解,教授。”

      周牧野点头,后退一步,语气敷衍:“自然,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说完,便快步离开,背影带着一丝仓促。

      “他在怕。”江持在识海里对林晚照说。

      “怕什么?”

      “怕真相,怕我们,怕我们挖出他藏着的秘密。”江持目光扫过画室,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独自作画的短发女生身上。

      是方晓,全班唯一一个,在丑闻爆发后,还偷偷给林晚照发消息、说“我相信你”的人。

      江持走过去,看向她的画布:“钴蓝太多,加点土黄,让冲突变成对话,不是互相压制。”

      方晓抬头,看见是她,眼镜后的眼睛猛地睁大:“林晚照?”

      “是我。”江持在她身边坐下,把自己刚画的素描推到她面前,“想听听你的看法。”

      方晓盯着画,久久没有说话,摘下眼镜,悄悄擦了擦眼角。

      这不是林晚照往日的风格,却画出了画室最真实的样子:竞争、孤独、每个人都在假装合群。

      “我相信你没有抄袭。”方晓戴上眼镜,看向江持,眼神坚定,“你的画里,一直有别人没有的真实,不是复制能得来的。”

      “我需要你的帮助。”江持直视着她,“查清抄袭事件的真相,查清沈默,查清我母亲的死因。你愿意帮我吗?”

      方晓看着她眼底的淡金光芒,没有丝毫犹豫,点头:“我愿意。从哪里开始?”

      “沈默回顾展。”江持开口,“那里藏着所有的答案。”

      省美术馆,白色的现代建筑,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像一个封闭的容器,装着被定义的艺术。

      江持和方晓站在广场上,海报上的沈默,面容瘦削,眼神深邃。

      “沈默是谁?”江持在识海里问。

      “二十世纪顶尖油画家,风格内敛,人称‘沉默的美学’。”林晚照回应,“二十年前去世,临终前销毁了大量作品,只留下几幅公开展出,《春逝》是他的代表作。”

      “他和你母亲,有没有关系?”

      林晚照沉默良久,声音迷茫:“我不知道。母亲从没提过他,可我后来发现,他们年轻时同校,母亲比他低几届。母亲放弃画画,是为了家庭,为了我。”

      江持不再多问,跟着方晓走进美术馆。

      展厅灯光柔和,沈默的作品按时间顺序排列。江持一幅一幅看过,用神魂感知画布上残留的情绪。

      他的画里,永远有一个孤独的身影,或站或立,藏在风景里、房间里,贯穿了他整个创作生涯。那身影,带着化不开的悲伤与思念。

      “艺术史界争论多年,不知道这个身影是谁。”林晚照轻声说,“沈默从没解释过。”

      走到展厅尽头,《春逝》被单独挂在中央,暖调的画面,女人的背影白衣胜雪,长发垂落,立于麦田花海之中,天空湛蓝,几只乌鸦飞过,温柔又悲凉。

      江持闭上眼,神魂触碰画布。

      强烈的情绪扑面而来:深爱、痛苦、失去、永恒的执念。

      这个背影,是沈默一生执念的人。

      “是母亲……”林晚照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是年轻时候的我母亲!”

      江持睁开眼,目光紧盯画布右下角。

      麦田边缘,有一个被刻意涂抹遮盖的签名,痕迹极淡,却依稀可辨——一个“梅”字。

      林晚照的母亲,叫林梅。

      “这幅画,不是沈默一人所作。”江持在识海里沉声说,“是他和你母亲合作,或是他为你母亲而画。这个签名被人故意盖住,结合周牧野的异常,这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男人快步走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神色惊讶:“林晚照?真的是你?”

      是刘铭,艺术记者,曾采访过林晚照,丑闻爆发后,发表了一篇看似客观、实则偏向指控方的报道,追逐热点,中立却冷漠。

      “刘记者。”江持转身,语气平静。

      “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刘铭神色尴尬,“你对《春逝》,有什么看法?毕竟……”

      “毕竟它和我的画很像。”江持接过话,“我来,就是为了查清缘由。刘记者,你人脉广,有调查渠道,我想请你帮我查匿名作者‘墨白’的真实身份。作为交换,我给你独家真相。”

      “什么真相?”刘铭下意识追问。

      “关于沈默,关于我母亲,关于周牧野,关于这场抄袭丑闻的全部阴谋。”江持眼神坚定,“这不是简单的艺术纠纷,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打压。你写过无数热点报道,这一个,会是最值得的。”

      刘铭盯着她,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女人,心底的好奇与职业本能压过了顾虑:“我帮你。从哪里开始?”

      “查《春逝》的创作档案,查它的来源和二十年前的展览记录。”江持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策展助理,“我需要进入档案室。”

      她走上前,对着策展助理微微一笑,语气诚恳:“您好,我是美院学生,在做沈默研究,想查阅《春逝》的背景档案,不知道可以通融吗?”

      助理面露难色:“这些档案不对外公开。”

      “我明白。”江持压低声音,目光坦诚,“我被指控抄袭《春逝》,我没有抄袭,我需要档案证明我的清白。拜托你。”

      助理看着她的眼睛,心头一动,犹豫片刻,低声开口:“地下一层是档案室,需要员工卡。中午策展人去吃饭,大概一小时,我可以不锁侧门,你抓紧时间。”

      “多谢。”江持颔首。

      待助理离开,方晓满脸担忧:“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我必须一个人。”江持拍了拍她的肩膀,“刘铭,你想办法拖住策展人;方晓,你在展厅望风,有情况立刻联系我。”

      说完,她转身走向楼梯,独自往地下一层走去。

      识海里,林晚照的魂魄微微颤动,既期待又恐惧:“母亲,我们马上就能知道真相了。”

      江持没有说话,脚步沉稳,推开那扇虚掩的档案室门,踏入了满是灰尘与尘封记忆的空间。

      档案室不大,书架林立,摆满了泛黄的文件夹,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味。她关上门,快速查找标注着《春逝》的档案袋,指尖拂过一个个标签,心跳逐渐加快。

      终于,在最底层的书架上,她找到了那份泛黄的档案。

      拆开档案袋,里面是创作手稿、捐赠记录、早年的展览批注,还有一张二十年前的旧报纸剪报,以及沈默的亲笔手记。

      江持快速翻看,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

      《春逝》的初稿,出自林梅之手,是她年轻时的习作,画的是自己立于春日花海中。后来她放弃绘画,将初稿赠予沈默,沈默在此基础上创作,完成了这幅传世之作。

      而这份联合创作的真相,被周牧野刻意隐瞒。

      林梅病重时,周牧野以帮忙打理画作、申请救助为由,拿走了林梅的所有手稿和与沈默的往来信件,对外只宣称《春逝》是沈默独立创作,彻底抹去了林梅的名字。

      他之所以力劝林晚照画《母亲》、参展走红,本就是一场算计——等林晚照成名,再匿名发布抄袭指控,毁掉她的名声,彻底断绝她追查母亲过往的可能,自己则靠着“发掘新锐画家”的功劳,顺利升任美院副院长。

      甚至,林梅的突然离世,都与周牧野的刻意拖延治疗、精神施压脱不了干系。

      江持攥紧手里的档案,指节泛白。

      识海里,林晚照的魂魄剧烈波动,哭声压抑又悲痛:“是他……原来是他……他毁了我母亲,又毁了我……”

      “别哭。”江持沉声安抚,“证据都在,我们可以讨回公道,可以还你母亲清白,还你清白。”

      她快速翻拍档案里的所有证据,刚把文件放回原位,就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江持立刻收起手机,闪身躲在书架后。

      门被轻轻推开,周牧野的身影走了进来,神色慌张,目光急切地扫视档案室,径直走向《春逝》的档案架,发现档案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他显然是放心不下,特意赶来查看。

      江持屏住呼吸,看着周牧野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现在还不是对峙的时候。

      等周牧野离开,档案室重新恢复安静,江持才从暗处走出,快步离开地下室。

      展厅里,方晓和刘铭已经等得焦急,见她回来,立刻迎上前。

      “都查到了?”方晓低声问。

      江持点头,眼神坚定:“都清楚了,证据确凿。接下来,该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

      她拿出手机,看着里面翻拍的证据,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周牧野处心积虑布下的局,从这一刻起,该彻底崩塌了。

      林晚照的心愿,母亲的冤屈,所有的不公与委屈,都将在真相面前,一一得到偿还。

      这场由魂魄契约开启的救赎,终于要迎来最终的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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