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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蛇与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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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向那边看去,在墙垣下的阴影处,当真盘着一条两米长的青蛇。
正竖着镰刀形的脖子,注视着这边。
“我去看看。”
晴明微微转过头,对并肩站着的博雅和武安说道。
他一步步靠近,蛇仿佛受到惊吓,瞬间跳了起来。
垂下抬起的头,以惊人的速度向另一边爬去。
“这样我可就无能为力了。”晴明转过头看向武安微微笑着。
“定是被晴明大人的威风所震慑,所以逃走了。”
半正则走过去对他说道:“如果那条蛇再也不出来,我就放心了。”
“不。”
晴明却摇头否定:“如果不妥当安置处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出现。”
武安牵着若雪,带着她缓步走到了晴明身旁,若有所思地盯着衣箱。
“蛇出现必定有缘由,追溯原因,远比恫吓更有效果。”
“是不是这箱子里,有什么吸引它来呢?”武安嘴角带着笑,看向晴明,她转眸又看向半正则。
“这箱子里只有衣服吗?”
“这……应该是的。”
“这个应该说得真不好。”
半正则求助的目光落在看着武安目不转睛的博雅身上。
“啊……晴明。”
对方磕巴了一下,接着说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晴明忽然绽开一个狐狸般狡黠的笑容,他润泽的红唇弯起。
“来问蛇自己吧。”
“这样的事办得到吗?”
晴明看向博雅:“不试试怎么知道?”
说罢,他走到了门口休息的侍从面前。
“你们之中,是谁最早发现蛇的?”
“是奴婢。”
一位侍女神情不安地诉说。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无意间回头发现那里有条蛇……”
“不必担心。只是有一点小事,麻烦你帮忙。”
晴明说着,走到了蛇刚才所在的衣箱上,弯腰伸出右手,捏起地上一小撮土。
“那么,我们去吧。”
“去哪里?”
若雪下意识地出声询问。
“去我的家宅里。”
晴明说着,伸出左手向武安若雪示意。
其余四人和两把短刀又坐回了外廊,望着伫立在庭院内的晴明。
他身前是刚才那位侍女,她脸上还带着不安的神情,坐在地上。
“不必害怕,马上就好。”
晴明安抚着对方:“请你先闭上双眼。”
如他所说,侍女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晴明伸出右手,用手指抵在女子的额头,指尖还沾染着刚才从蛇所在的地方捏起的土。
“方法有许多,但这应该是最快的。”
紧接着,晴明小声念着咒语。
“若听呼唤,则速速现于此女子身上……”
晴明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
只见那位侍女浑身一震,忽地睁开了眼睛。
那已经并非人眼,稠绿的圆眸分明是蛇的眼睛。
“啊……”
若雪不由得惊叫一声,武安顺势抬手广袖的外衫就这么护住了她。
侍女张口嘶嘶地呼着气,呼气时露出的舌头是黑色的,前端裂成了两瓣。
“晴,晴明。这……”
博雅连忙提高了声音,半正则畏缩地躲到了他身后。
晴明面色镇定,用淡定的声音说着:“无需担心。”
“你究竟为什么跟随正则大人?”晴明看向女子问道。
“不是,我没有跟在他身后。”她用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沙哑嗓音说着。
“那你跟在谁身后?”
若雪掀开面前的薄纱,扶着武安结实的臂膀。
“我的仇人。”
“仇人?”
“对。”
那女子坦荡地看向晴明:“我重新投胎了三次,终于找到我的仇人了。”
“什么仇人?”
晴明那双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
女子的蛇眼里涌出连绵不绝的泪水。
“我从前是人。三世之前,我是住在京西破屋里的女子。本来出身不错,可惜家道中落,我和婢女一同住在那。”
“也有一个交好的男子,他说我与他情投意合,便夜夜来访。我对这男子用情之深,无以言表……”
若雪略显恍惚地看着他,眼中的泪水若隐若现。
“可他竟然有了别的女人,开始去那个女人家里……”
平野直起身担忧地看向她,若雪匆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可她脸上悲伤的神情难以言喻。
庭院里,被蛇俯身的女子痛苦地左右摇头。
“我恨啊,恨之入骨……连呼吸都疼痛起来。于是我化作了生灵窥视他们,那竟然比我与那个男人之间的相处还要融洽缠绵。”
武安脸上带着怅然,微微蹙起眉,痛惜地看着她。
“这让我更加痛恨,最终我依附在那女人身上,把她杀死了……”
女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让人难以听到。
“可她死了,他也没有回到我身边,这是那女子给我的报应,最后我在痛苦煎熬中死去了……”
“啊……”
博雅长长地叹息,他也同武安一样痛惜地看着对方。
“我本想化作鬼魂去到他的身边,可彼时疾病肆虐,他也死了,不知道转生到了哪里。”
那女子流出的泪水成了血泪。
“我再一次转世投胎,变成一只狗,接着寻找那个男子的转世之身。可一直没能遇到他,接着又转世成了土地里爬行的蚯蚓,又去找他,然而还是没有下落。”
“终于我在信浓国转世投胎成蛇,有了这副身体,然后去找那男子,终于让我找到了……”
“他是我随从中的某一位吗?”半正则询问道。
“不,不是。”
她摇了摇头:“他的确混在你的随从中,可并非是人。”
“不是人?!”
“是老鼠。”
“老鼠?!”
“是啊,那家伙转世成了老鼠,被我追赶着逃到了衣箱里。”
“于是……”
晴明暗自催促。
“我想一口气吞了它,可我办不到。”她苦涩一笑。
“为什么?”
博雅出声询问。
“箱子里的某件衣服的衣领里,缝进去一段誊写着法华经的纸。”
“我进不去,只能这样跟在他身后尾随着众人来到都城。”
“啊……”
博雅又发出一声叹息。
“你是无比眷恋着他吗?”
他的眼中渗出泪水。
女子的脸上一片空白。
“我已经不知道了。”
她这么说道。
“时至今日,我都不明白是否憎恨了,只是那股情绪盘旋在腹中凝结成块,是爱是恨……我不愿分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