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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泰山府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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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土御门大道的安倍晴明家。
晴明和博雅正自斟自饮,武安同一期坐在他们二人中央,正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烤鱼。
庭院里已寒风瑟瑟,满是秋意。草丛中有秋虫鸣叫。
夜里的空气如同散发着透明的微光。
“鸭川江的枫叶都红了吧?”博雅说着望向武安。
对方点点头:“红得连成片呢。”
“唉……”
得到了回答,博雅感慨的叹息。
“季节就这么过去了,就像人的喜怒哀乐一样,转瞬即逝。”
晴明端着酒碟,口中含着一汪清酒,就这么笑意吟吟地看着他们俩。
“很快就要到冬天了,像忠辅那样打渔为生的人恐怕要艰难度日。”
“这样想来,我不禁有些害怕。”博雅低声喃喃地说着。
“怕什么,谁不是这样?”
“一千年后的人也一样!”
武安自在地笑着,难得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为吃发愁,为银钱发愁,天下人没什么差别。”
她仰着头凝望着天边的月亮,“就算是皇宫里的天后也会像乡野的妇人一样抱着夭折的孩儿哀嚎。”
一期一振坐在她后方,安静长久地凝望着她。
晴明见状笑着向她询问:“今天怎么没见安姬带前田和平野出门?”
武安嫣然一笑:“我家孩子怕哥哥总闷在家里,所以我就带他出来了。”
一期顺势低头向晴明博雅他们行礼。
“不要理我们,你自己吃鱼。”武安把去了刺的烤鱼推到他面前。
几杯清酒下肚,武安略带醉意地和他们说起了离开了同田贯。
她忧虑地嘟囔着:“……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也不和我说。”
秋风悠悠,将胡枝子与龙胆吹的在风中摇曳。
“真好啊,能被安姬这么挂念,若是我恐怕也死而无憾了。”许是喝醉了酒,博雅忽然开口说道。
“你和孩子争什么宠?”
武安挑了挑眉,颇为诧异地看着他:“难不成你想让我把你当孩子对待?”
晴明看着对方脸上露出小狗似的可怜的表情,不加掩饰地朗声大笑。
博雅略带郁闷地端起酒碟,借着抬手的姿势偷偷看向武安。
他的掌心被紧张的汗水打湿。
忽然,蜜夜从木地板的拐角处走了过来。
“有一封送给安姬殿下的信。”
“给我的?”
武安疑惑地看着她将信纸递来。
那是染成淡紫色的纸,折成长条,在桔梗花的花枝上打了一个结。
“安姬真是受欢迎呢。”
晴明突然开口说道,他话音落下身旁的二人陷入一片寂静。
紧接着是武安充满揶揄的笑声。
“原来这么一封小小的书信碍着晴明大人的眼了。”她两指间夹杂那份信,随意地递给了蜜夜。
“送回去吧。”
武安轻描淡写地说着。
“那个……”
一期一振忽然开口,他伸手遥遥地指了一下蜜夜手中的信。
“这是情书。”
“原来是情书啊……”
武安若有所思地说着:“那更应该送回去了。”
她笑着看向一期一振:“难不成你要我回信吗?”
“这是礼节。”
对方依旧温温柔柔的样子。
“礼节什么的,我说了算。”
武安把下巴一抬,露出那副倨傲矜贵的表情。
一期一振看着她低头笑了起来:“是,我明白了。”
酒过三巡,博雅面前的碟子里只剩下连骨鱼头、背鳍和尾鳍。
“晴明。”
他端起酒碟眼睛望着对方。
“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晴明靠在木柱上,眼睛看着安姬似乎在用她来下酒。
听到博雅向自己询问,他将目光转向了对方身上。
“放在那里的杯子。”
博雅看着武安,又看了看晴明,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空着的第三个酒碟。
“为什么把它放在这?”
“因为有客人要来。”
晴明放下端起来的酒碟,正了正神色说道。
“客人?”
“在你和安姬来之前,对方派家人来过,说是无论如何都要见我一面。”
“我和他说了,与人有约在先,但对方还是说无论如何都要来一趟。只好答应让他也来了,杯子是为他准备的。”
“那他是谁?”
武安嘴角含笑,似乎随着她笑起桐花也悄然盛放。
“他嘛……”
晴明再度端起酒碟,痛饮了一口酒,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既似困惑又似苦笑。
“真少见,晴明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博雅偷笑着看向武安。
“看来是个棘手的人。”
武安也开口揶揄晴明。
“真的挺为难……”
晴明低声嘟囔着。
“能让晴明大人为难的人真是少见,究竟是何方神圣?”
武安俯身看过去,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露出狡黠的笑意。
“是啊是啊,他究竟是谁嘛?”博雅也饶有兴味地大声问道。
“你们啊……”
晴明谴责似的嘟囔了一句。
“那位大人前来大概是有要事相求,平时是不会轻易动身的。”
“哦?”
武安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的要求往往很麻烦。”
“所以要说他究竟是谁嘛!”博雅出声催促。
“不,是他就不用我现在特地说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到了。”
晴明的目光从讶然的武安,移向吃惊不已的博雅,最后落到了院子里。
一位身着唐衣的女子站在月光下,身上带着朦胧的青光。
“蜜虫,是那位大人到了?”晴明开口说道。
“是。”
蜜虫点了点头。
“带他过来吧。”
“已经来了。”
蜜虫说话时,有东西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啊……”
博雅不自觉地轻呼一声。
一期一振下意识地把手放到腰间的本体。
刀已暗自出鞘。
从蜜夜身后慢吞吞现身的,是一头身形庞大的野兽。
“老虎?”
武安谨慎地将一期护在身后,皱着眉不确定地说着。
那的确是一头老虎,但毛发的颜色却不同。
老虎一般都是黄底黑条的,但这只老虎却是漆黑一团。
它慢腾腾地拨开龙胆花,从停下脚步的蜜虫身旁走过来。
绿莹莹的眼珠在夜里像鬼火在燃烧,微微张卡的口中红得像血,长牙映着月光。
这个老虎身上侧坐着一个人,一个笑容可掬的男人。
“不必惊慌。”
晴明说罢,武安匆匆转头看向一期。
夜里,他腰间映着月光的刀锋耀眼。
武安伸手按在对方微凉的手掌,推着太刀收入刀鞘。
“放心,没事的。”
晴明拾起筷子夹起博雅盘子里的鱼骨,理着鱼头和鱼尾使其成为在水里游动的姿势。
他口中轻轻念着咒语,然后对鱼骨吹了一口气。
只有骨头的鱼却缓缓游动起来,仿佛有水流似的。
它摇摆着鱼鳍和鱼尾,在月光下游向黑虎。
当骨鱼接近时,黑虎的喉咙里发出闷雷似的轱辘声。
它吼叫着纵身向鱼骨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