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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儿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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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时间陷入了难以言说的沉默。
耳边只有维时发出疲惫的粗喘。
这故实在是骇人听闻。
博雅无声地偏过头沉默地闭上了眼。
“平贞盛大人最后一次做儿肝是什么时候?”晴明问道。
“大概是六年前。”
“想必您也听说了最近京内到处都在发生怀孕女子遭到袭击的事件,这是否与平贞盛大人有关?”
“极有可能是家父犯下的恶行。”维时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么这次疮已经服用儿肝数次也没有痊愈吗?”
“正如晴明大人所知。”
晴明又问:“祥仙和如月小姐在哪?”
“得知父亲不在,我立即去寻找他们了,可他们也不知去向。”维时满面愁容。
“没有头绪吗?”
“没有。”
“关于平贞盛大人是否可能是因为儿肝外出……”晴明刚说到这,维时发出一声惊叫。
“昨日有人送炭,是个叫岩介的烧炭人,他说过妻子正怀有身孕,已经六个月了!”
博雅顿时连声询问:“那这位岩介住在哪?”
“在桂川西的山间里搭了一个棚子,住在那烧炭。”
当晴明一行人从牛车下来,开始步行时已经夜深。
平野放飞了传信的鸽子,雪白的鸟儿在漆黑的天空中傲游,像是一颗明星。
脚下是山路,小小的短刀竭尽全力地侦查着周围的环境,以便时不时地拉住险些掉队的髭切。
应该劝主君派前田来的。
平野在心里无奈地长叹,他不期而然地想起前田带着重伤化作本体的自己奔逃的那夜。
那个夜晚应该比今晚还要昏暗。
他拉住了髭切的衣袖抬头看着前方维时举起的火把。
众人借着火光向上攀登。
“就要到了。”
不久,维时说道。
山路渐渐平缓,空气中弥漫着烧炭后残余的气味。
月亮已经攀升到天穹的中央,火光照耀不到的地方,也隐约能看清了。
前方似乎有一间小屋,旁边好像是碳窑的影子。
维时忽然停下脚步,他前方有人倒在血泊中。
“岩介!”
维时连忙跑过去将对方扶起,岩介犹如回光返照般指了指那件小屋,被切开的脖颈孱弱地向外泵着鲜血。
不久,他便在维时怀中断了气息。
晴明连忙赶跑到小屋前,垂挂在门口的竹帘散落在地,那上面瘫倒着一个女尸。
维时也走了过来,他望着那女子抬手用力地擦去脸上的泪水。
“里面有人。”
平野压低声音说道,他握紧本体将众人护在身后。
平野在前髭切在后,夹着晴明他们。
小屋简陋,泥地中央是石头围起的炉子。
炉子前一个黑色的影子蜷缩在那,背对着众人似乎在蹲着做什么。
咕叽——
咕叽——
吞咽什么的声音,咀嚼什么的声音,被黑暗放大。
“父亲大人……”
维时用他低低的,格外沙哑的嗓音呼唤。
那黑影停了下来,他转过身说:“维时?”
“怎么样,脸恢复过来了吗?”
那已经不再是平贞盛,甚至不能说是一张人脸。
仿佛咕嘟咕嘟冒泡一样,到处都是凸起的肉瘤,连哪里是眼睛,哪里是鼻子都分不清。
勉强能分辨嘴巴是因为唇上沾满血,那东西双手还捧着刚刚咀嚼吞咽之物——刚刚取出不久的婴尸!
维时把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握紧手中的太刀,险些莽撞地冲过去。
那曾经名为平贞盛的东西忽然长嚎一声,向他们扑了过来。
平野当即挥舞着短刀与这个能称为鬼的家伙缠斗,一边保护着晴明和博雅他们。
“晴明,博雅!快走,快到外面!”维时来不及用上敬语,急切地呼喊。
“你怎么办?”
博雅忍不住出声询问。
“不要管我,你们走!”
维时几欲要将他们推搡出去。
“拜托,先保护博雅。”
晴明忽然对髭切低声说道,他不等对方回应,连忙从怀中取出符咒,左手持符,右手指尖按在上面念念有词。
博雅被髭切送了出去,他拦住对方想要说些什么,可武安又未和他说过髭切的姓名,只好喃喃道:“……安姬她,……”
“不必担心。”
髭切微微弯起在夜里格外锐利的眼眸。
“家主自有家主的抉择。”
“晴明大人!”
平野高声地呼唤着,他此刻格外懊恼。
要是在那里出门修行就好了,要是那个人允许他修行就好了……!
晴明终于念完终于,朝手中的符咒吹了口气,符咒便在月光下飘飘摇摇地飞了过去,贴在那东西的额头。
“啊!”
对方大叫一声,挂满肉瘤的脸上不停蠕动。
短刀的夜视极好,因此能看到对方脸上蠕动的肉瘤中有黑色的水蛭般的虫子,像撒了盐一样疯狂挣扎。
“平野,维时!”
晴明高声喊道:“砍掉他的头!”
维时不再犹豫,双手握紧太刀疾驰而去。
这时,黑暗中不知何方射来一支箭,带着风声飞向平贞盛脸上的符咒。
然而一个带着碧纱的幕笠从另一处飞了过来。
箭矢射中了幕笠,因此偏离了射箭人预设好的道路。
维时的刀落下,砍掉了平贞盛的头。
平野看见带着碧纱的幕笠,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笑容。
他转头看去,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的红黄间色裙上巧妙地改变了称呼。
“大人……”
灯火映照在武安的脸上,她素面朝天伫立在晴明博雅身前。
若不是他们与她太过熟识,恐怕任何一个人想不到一个人上妆前后竟有如此差别。
不施粉黛的面容变得雌雄莫辨,带着惊人的气宇轩昂。
那暗中射箭的人悄然出现在房间的另一处,他面色铁青地问道:“你就是那个公主?”
“您说笑了,公主担心晴明博雅二人的安危,派我来一探究竟。”武安脸不红心也不跳地说着谎话。
维时惊愕地抬头看向那人:“……祥仙?”
那本该佝偻年迈的祥仙此刻竟变得与维时年岁相仿,他轻蔑地看了一眼维时怀中死去的平贞盛。
“为什么?”
维时颤抖着声音,眼中犹带恨意。
“没有为什么,不过是得到平安京的代价之一而已。”祥仙并没有过多理会,他低声诵读着咒语。
想要驱动平贞盛脸上他留下的蛊虫,然而百无一失的咒却不知为何失效。
他凝神看去,只见平贞盛的头颅上缠满了银色的蛛网,网中端坐着一只玉绿的蜘蛛。
祥仙脸色一沉,转身欲走然而平野和前田已经拦住他的退路。
他转头看向武安阴沉沉一笑:“想用两个小孩拦住我?”
武安微微一笑:“不敢。”
“我想你们谁也没有在战场上刷过刀剑吧?”祥仙笑着握刀出鞘,“可我却耍过……”
“谁说此处无人上过战场?
武安咧嘴一笑,她腰间是一把刀鞘红得像火一样的长剑。
她伸手泰然自若地抽出剑来,那刀锋好像会发着光一样,亮得惊人。
武安挽了个剑花,耳畔尽是剑锋划破空气带来的阵阵嗡鸣。
当真不愧名为引龙!
“吾不才,于沙场中沉浮五年之久,而后也未曾断绝功夫。”武安的目光犹如她手中的剑一般,闪着光。
“今日请先生赐教。”
她犹如虎豹一般扑了过去,与对方缠斗。
祥仙的脸色越来越差,他没想到世上竟有这般狡诈的女人,她不仅狡诈力气竟然也如此之大。
他有好几次都要被对方掀翻在地。
武安抓住对方一丝破绽,趁其不备飞起一脚踹在祥仙的心口。
这一脚她用了十成力,直接将对方踹飞到土墙上,呕出一大口血来。
祥仙两眼一翻就要昏死过去,意识消散前他听到那个女人得意的嗓音。
“多谢先生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