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涌火花》长安屿

9、春光乍泻 这样好看的

　　洛长舟低低应了一声，脑子里的画面却挥之不去，他沉默着，微不可察地用虎口掐住自己大腿，强迫自己镇静一点。

　　阿南低头用纸巾将桌面融化的水抹走，手上纸团还没扔走，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古龙水味的西装倏然将他覆住，然后他听到身侧有些迟疑的声音。

　　“虽然可能有些越界，但我觉得还是要告诉你，你这件衬衫的设计……”洛长舟斟酌了一下，才轻声道：“有些容易泄露春光。”

　　阿南：“……”
　　不用讲得那么文艺和隐晦，不就是他不小心走光了吗！
　　后勤给的破衣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搞不懂过山峰怎么想的，给他捏造个什么风流文青的人设，这薄得像纸一样的衣服还不如他摆摊穿的斑纹衫方便！

　　阿南揪住尚有余温的西装外套，耳朵微微泛红，故作镇定地扣好扣子，没话找话地解释道：“来得太急，他们给我准备的衣服都很……反正我就随便穿了一件。”

　　旁边的人忍着笑意，很轻地“嗯”了一声，阿南直起身转过头去，正巧迎上那双含着深浪的幽深黑眸。

　　距离太近了，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扑面的温热鼻息，看得见对方瞳孔中的自己。

　　这个男人真的长了一张非常，非常禁欲的脸，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但看人时那种淡然镇定，甚至有些威严古板的眼神，莫名会让人心底燃起一阵叛逆感。

　　就像本来很乖的人，见到他这个严肃样子，突然就很想放肆作恶，想看他被迫隐忍，被迫打破惯例，被迫承受刺激的样子。

　　他这张脸，真的有这种魔力。

　　只可惜，这是个内地警察。

　　心头蔓延的旖旎骤然遇冷，阿南眼睫一颤，回过神来，下意识想拉开距离，却不料洛长舟突然凑近，视线停在他的嘴角，平静地开口，“我好像闻到一阵葡萄味？”

　　他问得很正经，就好像这个问题有多重要一样。

　　只是阿南并不是那么听话的人，自然也不会甘心交出答案，所以他只轻笑了一下，玩味地反问洛长舟：“怎么，你想尝尝？”

　　可惜，身上的烟被他抽完了。

　　洛长舟看着阿南脸上遗憾的神情，轻轻一笑，不进反退，“不敢。我怕占了便宜，影响你对我的评价。”

　　“不过等事情结束了，我想请你吃个饭，正式认识一下。”洛长舟很认真地问，“可以吗？”

　　有什么好认识的？

　　我们只是任务搭子而已。

　　阿南心中腹诽了一下，屁股轻轻挪动着拉开跟洛长舟的距离，意有所指道：“我平时做生意要交租的，利润不高，你别以为现在认识我了，以后来买东西就可以打折。”

　　洛长舟失笑，拉起自己衣袖，将手腕上的黑曜石手串露出来。

　　阿南盯着他青筋分明的手背目不转睛，过了几秒才缓缓地“哼”了一声，“戴过的也没法退，我这里没有7天无条件退货。”

　　“不是想退，只是给你看一下，”洛长舟将袖子放下，沉声道，“我既然买了，就会一直戴。”

　　阿南隐约品出了洛长舟话里话外的示好意味，但是每当他想起这人三番两次来试探自己，还假惺惺地让自己承认来自港城，写繁体字，就不想这么轻易地将这事揭过去。

　　阿南心安理得地披着洛长舟的西装，转过头去小口品酒。伏特加纯净清爽的酒味在嘴里蔓延，搭配着微甜的橙汁，非常好入口。

　　走廊外陆续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又有几个包厢坐进客人，天鹿酒吧也终于开始热闹起来。

　　他没再继续深究洛长舟的话，而是坐到门边，将包厢玻璃门拉开一个小角度，认真地观察着走廊，扫描目标的身影。

　　俞飞颜，行走的七十万，阿南在心中祈祷他能早点出现在天鹿，而且最好不要跟古董幕后的持有者同时出现，否则过山峰肯定会逼他弃掉俞飞颜这个任务。

　　那可是七十万，阿南不舍得就这样白花花地送给其他竞争对手。

　　“你在找人？”洛长舟敏锐地发现了阿南有些鬼祟但一直在往外张望的小动作，不解地蹙眉。

　　阿南连忙回过头来，瞪他一眼，示意他小声点。

　　洛长舟略一思索，就大约知道阿南身上估计有港队的监听，于是便指了指自己，表示可以帮忙。

　　阿南摇头，正想回绝，眼角余光却扫到酒吧门口正好乌泱乌泱地进来了一群人，浮夸的笑声和吹捧话术震耳欲聋。

　　“郭院长，最近你们打败三院，拿下这桩大单，可谓是风头无两啊！”一个穿得像秘书似的正装男人正在溜须拍尾，细得跟一条缝似的小眼睛闪着精光。

　　“嗐，”一个秃头的中年人谦虚地摆手，吐出一嘴口音极重的粤普，“还得是贤侄够努力，又肯帮我牵线，才能达成合作！简直是后生可畏！”

　　眼看激情吹捧的两人就要经过走廊，阿南连忙收回半个头，隐藏自己。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被Molly带到了酒吧最前面的大包厢，明显是重要的大客户。

　　阿南的目光朝一个个人细看过去，并没有发现目标人物。

　　“刚刚走过的，是港城码头附近一间私家医院的院长，叫郭强。”

　　洛长舟不知何时也移坐过来，肩膀离阿南仅半臂之隔，顺着他的目光同样在观察着门外的那群人。

　　“他旁边那个拍马屁的是做柴油生意的，叫冯美生，算是梅城商界的后起之秀，玩游戏很厉害，这个月的蓝调时刻，就是他赢了两次。”

　　阿南挑眉，有些意外地问：“他手上有两件古董？”

　　洛长舟点头，“一个陶瓷花瓶，一个金如意。”

　　阿南心下了然，果然真人不可貌相，看来这个冯美生的实力不可小觑。只是既然这人有点实力，怎么还会对着同行人如此卑躬屈膝？

　　是故意捧杀，想做局圈人，还是对方来头更大，他只能伏低做小？

　　“蓝调时刻准备到了。”洛长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将阿南的注意力拉回来，“我们要拿到前六，才能进VIP包厢。”

　　阿南无所谓地点头，见洛长舟没有回自己包厢的意思，不禁扬了扬眉梢，好奇问道：“你不回去吗？”

　　两个人分开，能进VIP包厢的机会多一倍，这样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洛长舟没想到阿南会问这个问题，一时之间有点愣住，但他很快就微微皱眉，提醒道：“我还没有进过VIP包厢，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万一只有你进去了，我在外面没办法接应你。”

　　“游戏是以包厢为单位进行的，”洛长舟顿了顿，“我们不会为了更高的胜率而牺牲顾问的安全。”

　　阿南听见“牺牲”两个字，目光闪了闪，漫不经心地笑着反驳他，“有时候过于安全也意味着没有进度，我觉得，你们还是要以效率为重比较好吧？”

　　洛长舟没说话，但眼神里全是不赞同，阿南大概能猜到他想说什么，只是现在迫于身份不便明说，所以只能默默地用这样的眼神“说教”自己。

　　看来大家的行事观念不一样，阿南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转头看向洛长舟，“反正我就是个打杂的，听您安排吧。”

　　洛长舟看着阿南一脸意兴阑珊的样子，眉头下意识紧皱。

　　这哪里是个能听安排的人，明摆着是一尊他得罪不起的大佛，只能小心翼翼地哄着。

　　难怪港队的对接人提起顾问都是一脸欲言又止不愿多说的样子，只让他们小心说话，注意边界感。

　　“不是想限制你的发挥，”以防阿南突然不高兴，洛长舟还是先打了一支预防针，“我的意思是，我们会有很多机会，不必急在一朝一夕。”

　　“当然，只要你有把握，我也会听你的想法，但同样的，我也希望你可以信任我，相信我的判断。”

　　他很耐心，也很温和地在解释，有点像是在哄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

　　阿南眨眼，盯着洛长舟一张一合的薄唇，却有些控制不住地走神。

　　这样好看的一张嘴，只适合接吻，不适合说教。

　　如果能亲一下就好了。

　　阿南有些心猿意马地想，如果能把这些烦人的规训都堵回去，让这张嘴发出低沉又急促的喘息。

　　他会愿意听话的。

　　洛长舟长篇大论的肺腑之言没有得到一句回应，他抬头看着阿南，才发现阿南视线虽然停在自己脸上，但眼神游散，明显没有在听。

　　先礼不行，洛长舟选择“后兵”，直接伸出食指情抬了一下阿南的下巴，用越发严肃的眼神盯着他，试图通过这一招拉回注意力。

　　明明是有些轻佻的动作，没想到阿南回过神来以后并没有计较，只是缓缓轻笑一下，“可以，你是老大，都听你的。”

　　洛长舟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又莫名地涌现出些许微妙的遗憾。

　　他总觉得以阿南的个性，理应还提些要求才能答应他。

　　洛长舟忍不住想，阿南虽然看着很好相处，但实际上原则性和戒备心都很强。

　　不能随便触他霉头，得顺着毛摸，像摸猫一样。

　　又有一些精英打扮的客人们陆续进门，阿南仔细看了又看，都没发现俞飞颜的踪迹，有些不甘心地搁置了捉奸的任务，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过山峰要他帮忙的案件上。

　　趁今晚重头戏还没开始，阿南将身上披着的西装还给洛长舟，去了一次天鹿的洗手间。

　　上完厕所，阿南扳开水池上的鎏金蛇首水龙头洗手，顺便将窃听器贴到洗手台底部和最后一个隔间的门缝底下，为过山峰创造更多可以接收其他信息的可能。

　　情报工作往往很看重细微之处，而厕所算是一个容易被大家忽略的社交场所，既私密又安全，有些上不了台面的交易，往往会在这里完成。

　　阿南整理好衣领，走出这个金碧辉煌的厕所，刚一抬头，就碰巧在门口走廊遇到洛长舟介绍过的那个“狗腿子”冯美生。

　　阿南秉着不打草惊蛇的原则，并没有主动打招呼，只是表情淡然地跟冯美生擦身而过，却不料冯美生回过头来，黏腻咸湿的目光流连在阿南薄荷绿衬衫下的窄腰和圆润的臀股间，慢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