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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婆母且慢我 ...

  •   “你听说了吗,大少爷的亡魂入了少夫人的身,此刻正与夫人在后院相聚呢。”洒扫丫鬟压低声音,与喂鸡的小厮窃窃私语。

      另一丫鬟停下手中动作,抿嘴摇了摇头, “这世上真有此等奇事?”

      “你又不是没见过少夫人,听后院的姐姐们说,少夫人此刻与平日里简直是两模两样!”

      “毕竟,大少爷活着时,少夫人便爱极了他,或许,正是这份执念才引来了大少爷的亡魂。”说着,丫鬟缓缓闭上双眼,紧紧攥着手中扫把,勾起嘴角,露出幸福的微笑。

      “若是有郎君这么心悦着我就好了……”

      后院。

      褚夫人像个孩童般趴在儿媳妇怀中痛哭,诉说着心中的苦闷,与方才气势汹汹的样子判若两人。

      “儿啊,你怎么就忍心抛下娘。”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双眼肿得像核桃。

      许溪牵起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远远看去,还真有几分褚盛的气质。

      她抬手轻抚怀中人的脊背,准备上演一出“母子情深”的戏码。

      可透过褚夫人头上的朱钗,却瞟见了不远处褚星濯略带打量意味的眼神。

      他整个身子靠在树上,双手抱臂,修长的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手腕。

      仿佛在说:我看你演。

      与平日里某些难缠的客户如出一辙。

      排练过千万遍的话梗在喉咙中不上不下,像是吞下块发馊的抹布。

      好汉不吃眼前亏,许溪当机立断。

      仅一个低头的功夫,她便换了副表情,抬头时瞳孔微怔,揽着褚夫人的手僵在原位,断断续续地呢喃了声,“婆母。”

      将那股子唯唯诺诺的样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许是觉察到熟悉的气息消失不见,褚夫人不舍地盯着地面许久,而后用帕子抹泪,不动声色地从她怀中离开,站在一米开外的位置。

      “你可还记得方才发生了什么?”

      许溪偏头,欲言又止。

      “说便是。”褚夫人眉头微蹙,显得有些不耐烦。

      许溪退后一步,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媳妇……媳妇听到了夫君的声音,而后一阵眩晕似乎身处一片黑暗之中,再次醒来便见婆母您揽着我。”

      她言辞诚恳,尤其说到褚盛时话语间带着几分哭腔,任谁来看都是一副思念亡夫的悲痛模样。

      褚夫人听了,长叹一声,命身旁丫鬟将她扶起来,“今日发生之事,不可同外人说。”

      闻言,许溪重重点头,用衣襟掩面,肩膀小幅度抽动,似是不愿让别人瞧见她脆弱的样子。

      衣袖后头,许溪嘴角上扬,眉眼间满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成了。

      情感是最厉害的武器,会让理智的人变得疯魔。

      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没有感情。

      大到亲人、爱人、朋友,小到陪伴多年的宠物,人总是会被自身的情感左右。

      而当这种情感如野草般疯长,凭一己之力无法控制时,人们便会自发寻找一个寄托。

      求神拜佛的人就一定确信它们的存在吗,答案不然。

      大多数人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理由,一个不至于被沉重感情压垮的理由。

      许溪见过许多人,有信的、不信的,但无一例外,当苦难降临,他们第一反应便是寻求神鬼的帮助。

      警觉如褚夫人,自褚盛出事以来,她日日在佛前抄经,似是为前半生犯下的罪孽忏悔。

      原本精神焕发的人,也在日复一日的自责中被悔恨吞噬殆尽。

      若是没有让他进入朝堂就好了,若是不让他去剿匪便好了。

      因而,当所谓的“神迹”发生,信与不信,对于如今的她来说,唯有褚盛的死是事实。

      若不有个念头,往后的日子只会自我折磨中变得麻木。

      许溪不必证明什么,她只需要种下怀疑的种子,褚夫人自然会将一切的不合理合理化。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若方才她不那么做,褚夫人的巴掌早就甩在她惨白的脸蛋上了。

      既然褚盛明知她一个孤女成为寡妇要面对怎样的境地,却还是视而不见,那么,就别怪她做实他的死讯,好好利用一番。

      可在褚府,博取来的同情永远不会是免死金牌,对于褚夫人来说,这仅仅能够降低她百分之一防备心罢了。

      她所流露出的温情,并非对许溪,而是她的儿子。

      “那么,你便来说说房中的男人是怎么一回事吧。”

      “我褚府,容不得与旁人厮混的贱妇。”褚夫人一个眼神,两名丫鬟冲上前,将许溪的两条胳膊控制住,强迫她跪了下去。

      许溪低垂眉眼,猛地咳嗽起来,像是要将整个肺都咳出去。

      或许是想到褚盛,褚夫人态度有所缓和,挥挥手示意两个丫鬟别压那么死。

      “婆母可是看见了什么?”许溪双手撑地,呼吸急促。

      她实在没想到,原主的身子竟然差到如此地步。

      正午阳光照在脸上,她只觉得冷得刺骨,连眼前的景象都像是蒙上一层薄雾,模糊不清。

      若再拖下去,怕是还来不及解释,就要晕过去了。

      褚夫人看她这副样子,冷笑一声,“有下人瞧见昨夜府上的马夫进了你的屋,我方才寻去你房中,那男人正在你的榻上酣睡。”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看你就是骨子里的下贱东西,我儿一死,便耐不住寂寞,对我府上人下手!”说着,褚夫人手上用劲儿,死死攥住锦帕,怒视许溪。

      “是何人何时看到的,烦请婆母请他出来与我对质。”许溪大口喘气,抬眼盯着褚夫人。

      褚夫人自信,只觉得她狡辩的模样令人生厌,“好啊,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来人,带他上来。”

      不一会儿,一名穿着粗汗衫的男人被带了上来,他眼神飘忽不定,似是没想到会与许溪相见。

      “我问你,你是昨夜几时看到马夫进了我房中?”许溪强迫自己站起来,地上跪得她膝盖生疼,不用看也知道有了淤青。

      闻言,那男人混身抖如筛糠,厉声道,“丑时,丑时我亲眼看见的。”

      许溪轻笑一声。

      “我看你穿的并非是府中为下人所配的制服,也就是说你不是府中人,褚府门禁是亥时,我很好奇你如何待在府中而不被赶出去呢?”

      “我……我。”男人支支吾吾,攥紧了衣角。

      “许是钻了狗洞。”一道声音突兀地出现,犹如砸进湖底的石子,激起许溪心头的千层浪,她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去,本离得远远的褚星濯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饶有兴致地打量那男人。

      听了这话,男人立马连连点头,“没错,我钻了狗洞!”他一改此前佝偻的模样,挺直脊背,怒视许溪,俨然在看什么脏污之物。

      天杀的,这厮怎么来了。

      许溪咬紧牙关,恨不能将身旁的男人打入地狱。

      她正欲开口,褚星濯快她一步,开口道,“正巧,我也听闻府中近日多了个狗洞,为了姨母和嫂嫂的安危,便由你亲自带路一探究竟。”

      那男人似乎认不得褚星濯,只觉得他身着华服,不是一般之人,谄媚道,“爷,这边请。”临走时还不忘超许溪这边啐了一口。

      褚星濯走过许溪身旁,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探进她的鼻腔,原本憋闷的胸腔一下子变得舒畅起来。

      “愣着做什么,嫂嫂也一起吧。”

      “你不想看看,到底是谁要害你吗?”说罢,他迈着步子跟上前头人的脚步。

      身后一白发老伯搀扶起许溪,对她点了点头,“少夫人身体可还撑得住?”

      “尚可,多谢。”许溪被这一主一仆突如其来的示好打得措手不及,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喜还是悲,只好拍拍裙摆上的灰尘,快步跟上。

      穿过前堂,那男人来到马厩旁,挪开一处放置水桶的位置,喜滋滋地说道,“昨夜我便是从这处钻了进来。”

      “哦?”

      “怎么钻进来的。”褚星濯扬起一抹笑,满脸的人畜无害。

      跟在后头的老伯快步上前,给了那男人一锭银子。

      “爷,你可真大方。”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即卷起裤脚俯下身子,朝着洞内探去。

      正当他整个身体快要从另一头钻出,剧烈的疼痛猛地从脚腕处传来,男人大叫一声,连连呼救,“谁,谁!”

      褚星濯抬脚重重地撵了下去,面上依旧是笑着,只是如今看来,笑得有些瘆人。

      “嫂嫂,你想问什么?”他朝许溪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听着耳边痛苦的哀嚎,许溪只觉背后直冒冷汗,下半身似乎不是自己的,一步也迈不动。

      可很快,她便调整好情绪,一字一句道,“你昨夜钻狗洞进褚府想干什么。”话毕,许溪才发现自己方才的声音有多么颤。

      男人不答,只是哀嚎地更大声,褚星濯长叹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让他彻底服了软。

      “我说,我来找老王,就是那个马夫。”

      “他仗着自己在褚府做活,经常在同村人面前耀武扬威的。”

      “那与我有和干系!”许溪上前一步,面露不悦。

      “你……那日褚府出殡,我远远瞧见你,看你施舍乞丐,想着你是个良善之人,本想找你讨个活计,谁曾想你只给了我两个铜板就将我打发了。”

      “正好新仇旧恨一起报,我便灌醉了老王,引他去了你房中。”

      “谁知这家伙酒品太好,竟一进屋就昏了过去。”

      “我本想亲自上,可不知怎的晕了过去……”

      话没说完,男人痛呼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你!”许溪攥紧双拳,在心底默念莫生气,还有这么多人看着。

      从见到这男人的第一面,她便看出来他是个经不住吓唬的主儿,本想着用褚盛的鬼魂吓吓他,好还原身清白,谁知半路冒出来个褚星濯。

      罢了,结果到底是一样的。

      只不过如今这副惨状也不比见鬼好上多少。

      也不知是被吓得还是自知理亏,褚夫人命人将那晕倒的男人拖走后便匆匆离开,只留下沾染了尘土的帕子孤零零躺在草堆上。

      许溪长叹一声,擦擦额角的汗水,总算是渡过这一劫了。

      身后,褚星濯盯着她,抬手用食指来回摩挲下巴,似是看到了什么不解的事情。

      但很快他便恢复如常,大步流星地走到许溪身旁。

      “嫂嫂,我可自始自终都坚信你是无辜的。”许溪喉咙一紧,不自觉挺直脊背。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不过…”

      “嫂嫂你不去戏班子真是可惜了。”

      “若没有你,我在外头可看不见这么精湛的演技呢。”

      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许溪,捡起掉在草堆上的帕子,轻笑一声离去。

      许溪如五雷轰顶般站在原地,吸着一口气不敢吐出去。

      他,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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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努力修文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