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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桂生莲枯 待我想好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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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黯淡无光,唯床边有一盏极小极小的烛灯,昏昏暗暗的笼罩着被帷幔遮挡的床。床上有人躺着,那人连日噩梦,睡的很差。
还没到她床边,就听见她因梦魇发出跟哼唧唧的声响,很是不安。
夏金桂勾起嘴角。
她闭上眼,摸黑向前。
这个房间她在心中预演了无数次,这个雨夜她等了好多天。
夏金桂迈出脚步。
对,前面有一张桌子,林黛玉有时会在这里弹琴,据说那张琴上古琴者师旷曾用过,是烧了会哭的木头。
她手指划过琴弦,划而不动,琴弦发出闷闷一声。
床上的人闻所未闻。
夏金桂心脏像是打了大麻,心尖尖都要翘起脚。
她继续走。
嗯,这里有一个屏风,上面是竹林摇曳。
夏金桂抬手摸去,摸了个空。
她冷哼一声。黛玉为节省开支,补贴家用,令人搬了不少物件出去典当。这扇屏风是白玉雕制,楠木为扶栏,窗外光照进来,映上白玉,更显雅致。
夏金桂前几个月成日往潇湘馆跑,黛玉为保护香菱,都让香菱刻意避开她,自己亲自去陪夏金桂说笑,她冰雪聪明,即便夏金桂伪装成一个温顺柔和的女子,她也能在蛛丝马迹中嗅出夏金桂野蛮凶残的本质。
她替香菱吸引了注意力,让夏金桂成功的注意到她。
仙子般的美人,惊才绝艳,又与宝钗在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方面惊人的相似。
简直是夏金桂屠杀数据库里的顶级香饽饽。
也不知从哪一日起,夏金桂去潇湘馆再不是为了香菱,而是为了亲手杀死这位世外仙子。
她每日睡前都会在脑子里将潇湘馆的布局演戏一遍,从大门口到后院,从竹影壁到明月床,连屏风到床是几步的距离,到书桌是几步的距离,她都演算的清清楚楚。
只等这一个月黑风高夜。
夏金桂来的时候就让丫头备好了她最喜欢的桂花香,带上了她最爱的一身淡黄色衣裙。
今晚的狂欢,一切都以最好为先。
可惜兹事体大,无法邀尤小金同观,否则知己品鉴,屠妇操刀,简直是世间第一美事。
她摸到了床头,才睁开眼。
早已习惯黑暗的双眼在昏暗的小灯下,她挑起一丝床纱,床上人背对着她,青丝散乱,呼吸有些急促,那瘦削柔软的肩膀,定是黛玉本人。
至于紫鹃……
夏金桂瞥一眼不远处的小隔间,离这里不过几步的距离,紫鹃晚上在那里睡觉,睡的很轻,黛玉唤一声便能醒来。
可惜今天不行了,她在紫鹃每日喝的杏仁茶里加了两分的迷药,不至于当场晕倒,但睡觉一定很沉。
夏金桂狂笑,她张大嘴,眼底闪着妖艳的光,口中不发出一丝声响。
而后,她轻吹烛火。
“嘘”一声,房里进入绝对黑暗。
屠妇的盛宴,不需要光明。
夏金桂闭眼掀开床纱,凭感觉轻轻来到床上人的脑袋前,她光脚上床,每一个动作停顿三秒之久,慢慢的半跪在那人脑袋后。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麻绳,快活一笑。
最极致的杀戮,要用最简单的工具。
她左手持麻绳,先捆上右手,而后手动作极快的绕过床上人的脖颈。
那人半梦半醒中感觉脖颈痒痒的,伸手欲抓,却被一道大力惊醒。蛮横不讲理的力道缠上她纤细的脖子,粗糙扎人的麻绳几乎要陷进她的肉里。
“唔……”
她说不出话,只能睁大眼睛,伸手抓向脖颈。
她抓到了另一双更加柔嫩的手,一怔,又闻到了本不该在冬天出现的桂花香。
身后的人呼吸急促,似乎兴奋非常。
夏金桂真的兴奋极了,这是她第一次徒手勒人,之前都是用刀用锤,破裂暴血虽然美好,但总觉得黛玉配血不够美感。
还是勒的好。
她卯足劲,将床上的人往死勒,颤抖的脖颈,抠她手背的指甲,发不出声的低吼,将死之人的震颤。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金桂终于忍不住,哈哈哈笑出声。
手中人听到她的声音,明显一抖。僵持半晌,身体瘫软下去,一股不好闻的味道涌进夏金桂鼻腔,如同一剂强力兴奋剂。
她要上天了。
激动非常的她抬手扫过那人鼻子,确定无一丝气息后,她将怀里一个玫瑰花包扔上床,摸黑又出去了。
这一次,她用手指勾了七弦琴,发出七个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
黛玉黑着眼圈坐在尤小金房里的书桌前,她一目十行扫过账本,又翻开眼前一叠一叠的票据,旁边堆奏折似的堆着这啊那的,她拿起笔,在另一边的纸张上不知写些什么。
写完一行,她提笔蘸墨,却微微皱眉。
“紫鹃,替我研墨。”
“紫鹃?”
无人回应。
黛玉抬头,见紫鹃趴在一边的桌上沉沉睡去,怎么喊都喊不醒。
尤小金打了个哈欠,也困的不行。
“紫鹃姑娘这两日可累坏了,咱们裁了丫头,你们这又多住了这么多人,她一人要打三份工,难受哦。”
凤姐披了件外衣过来,给黛玉加了一盏灯。
“让她睡会吧,我给妹妹研墨。”她来到桌前,拿起墨条在砚台里转啊转,嘎吱嘎吱的声音在雨停后的夜里格外催眠。
尤小金又打了个哈欠。
“妹妹身体不好,早些睡吧。”
黛玉摇摇头,忧愁的情绪冒了个丝,就被理不完的家族烂事任务掐断。
她已经没有多余精力去忧愁了。
“府上的菜肉供应出了问题,外头肆意加价。我知道以前采购的人在这里吃了不少油水,但他们吃了多少,多少又是合适的还需核实。”黛玉叹气都没空,回了一句话后,又沉浸在纸张世界里。
“厨子不偷五谷不收,只怕如今内外采购也没几分银子吃的喽。”尤小金打了第三个哈欠。
凤姐研满墨后,见尤小金困倦模样,微笑道:“厨子偷不偷的还是其次,有些人再不睡觉,恐怕明儿睡一天都补不回来。”
“都怪姐姐比天仙还勾人,给我累的像吃了软筋散……”
凤姐一把捂住她的嘴,她的动作太大,手指沾染墨迹,连带着尤小金脸蛋、嘴角都染上漆黑的墨渍,活像一只大花猫。
她恼怒瞪她,余光瞥瞥黛玉。
尤小金蓦的惊醒,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她眨眨眼,讨饶的用眼光希望凤姐放过她,凤姐恼了一会,狠狠的将手甩下,罢了见她脸上黑白分明,噗嗤一声又笑了。
尤小金不明所以,跟着嘿嘿笑。
紫鹃睡的太香,哈喇子都拖到桌上。而黛玉人魂都进了管家事,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
尤小金牵过凤姐手,卖乖似的想往她身上靠,凤姐侧身一避,将她一撞,转了圈跑到另一边去。
尤小金努努鼻子,假意发狠的指凤姐,两步又追上去。二人你追我跑,绕着黛玉和堆满文件的桌子转,带起暖风阵阵。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死人,死人了!!!!”
外面传来尖利刺耳的叫声,将沉浸在账本里的黛玉、追逐打闹的尤凤惊停。
紫鹃仍在睡,只咂咂嘴。
黛玉闻声脸色骤变,她放下笔,快步出去。尤小金与凤姐紧随其后。
此时天本该将亮,但不知哪来的乌云遮天蔽日,隐隐又是几道白光,引来闷雷阵阵。
“又要下雨了……”
不知谁说了一声。
黛玉一马当先快步走在前,众人紧随其后。
尖叫声还在,慢慢的开始嚎啕大哭,悲伤、绝望、癫狂的哭声从黛玉房间里传来,比最悲剧的悲剧还要悲惨三分。
尤小金心底一沉,脑中瞬间出现夏金桂的脸。
众人来到房门口。
黛玉房门大开,臻儿跪在床前放声大哭,床纱掀了一半,床上的人扭曲的躺着,清淡的桂花香混合着人死的恶臭,熏的后头来人面容狰狞。
“怎么回事?!”黛玉大声道,她的声音在颤抖。
“香菱……香菱姐姐她……呜呜呜……”臻儿泣不成声。
林黛玉通体一震,仍快步上前,一把掀起床纱。
她退一软,却站着不动。
一道闪电闪过,床上的人圆眼大睁,樱桃小嘴张成O型,眼角龇裂,绝美的五官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组合。
显然她死了有一会了。
黛玉僵立在原地,一声不吭。
尤小金闻声亦惊魂不定,她拦住凤姐,自己上前走到黛玉身边,床上僵而扭转的尸身像一把烙铁印在她瞳孔。
“夏金桂!!”
“是她,一定是她!”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自己想尽办法用黛玉保住香菱,她怎会死在潇湘馆?!头脑混乱之时,香菱的判词出现在脑中。
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
两土一木是为桂。
尤小金心神大乱,几乎要崩溃过去。她后退,又后退,快要跌倒之时,凤姐从背后扶住她。
尤小金猛的转身捂住凤姐眼睛。
“来人,拿夏金桂来。”黛玉艰难转身,脸上青白不定。她看向门外围观众人,令几个小厮去带夏金桂。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昨日暴雨而下,电闪雷鸣,香菱住的房间竟被劈断一个角,哗啦啦大雨下,将她房里灌了个透。天色已晚,来不及收拾别的房间,恰巧黛玉有管家问题问凤姐,干脆搬了东西过她们房里,让香菱先在自己房间将就一宿。
她没空去想如果不这样死的是谁,她只想立刻见到夏金桂那个妖怪。
没一会,小厮气喘吁吁跑回来。
“回林姑娘,薛大奶奶的房间……”
“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