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也可以在人外世界当万人迷么》夜北星

13、未婚生子

　　匕首切西瓜一样切开了B0563的脑袋。

　　鲜血潺潺流出，地下三层顿时弥漫开一股奇异的食物香气。

　　禾楚恍然间想起小时候外婆煮的咸菜汤，昏暗的屋子里，老人佝偻着腰站在灶台前，他蹲着往里添柴火，烟气熏的眼泪汪汪。

　　那汤其实很难喝，外婆年纪大了味觉失灵，咸菜里还要再撒上两把盐，禾楚小时候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把它咽下去。

　　可他还是怀念这个味道。

　　“好香啊……”

　　禾楚下意识往前一步，闵桢眉心一皱，拽住他的手，“醒醒。”

　　身为一口锅，B0563能够模拟出人生记忆里最美味最值得怀念的食物，就像是捕蝇草散发出的甜香一样诱人。

　　进化成A级后，这能力显然更强了。

　　闵桢看见值班室里被他的打晕的几个值班人员双眼紧闭，鼻翼不断翁动，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禾楚神志恍惚，眼前画面不断在温馨的画面与血淋淋的黑发孩童之间切换。

　　他心底隐隐约约感觉不对，可一双眼睛还是止不住贪婪地看向那个老迈的身影。

　　“外婆……”

　　闵桢听见动静一转头，正撞上那双明亮杏眼里滚滚滑落的泪珠。

　　青年鼻尖都红了，泪珠像雨后屋檐那般细密地落下，他就在那静静地哭着，便有种珠兰泣泪的破碎感。

　　“不应该啊……”闵桢心底一颤，他飞快压下后背蔓延开的战栗，一手拽着不让禾楚动，一手掐着那人薄薄的下巴打量。

　　锐利的视线解剖刀一样割开冰冷薄脆的表壳，脑海深处有哭泣的声音。

　　作为精神方面的顶尖大拿，闵桢一眼就看出了，B0563并没有伤害人的意思。而且，禾楚是B0563的“母亲”，他促使了B0563进化，对孩子的污染该有一定的抗性才对。

　　是他自己在下意识地抵抗自己醒来。

　　“妈妈……妈妈……”

　　见母亲被人死死拽着，B0563扶着裂成两半的脑袋，踉踉跄跄地撞过来。

　　“妈妈！”

　　尖锐的呐喊声唤醒了禾楚的神志，在他清醒前一秒，黑发红眸的执行官不虞地啧了一声，松开了手。

　　“你孩子叫你呢？”闵桢冷眼看着说。

　　“什么，”禾楚一愣，就感觉到自己腿上撞上了一个东西，不知道是不是被催熟长大的缘故，哪怕幻化成人形，B0563也比正常小孩瘦削很多。

　　脑子估计也小了不少。

　　他就那样茫然地顶着裂成两半的脑袋，一只手死死地抱住禾楚大腿，“妈妈，妈妈！”

　　“我不是你妈妈。”禾楚又闻见了那股香气，他有些戒备地往后退了一步，匕首又落到了手里。

　　B0563愣在了原地，他不懂母亲为什么拒绝，无神的眼睛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己不断流下的鲜血上来。

　　妈妈不喜欢这个。

　　禾楚眼睁睁地看着这孩子双手一用力，硬生生把两半脑袋又给立正了拼回去，他很努力地一吸气，用手死死捂住伤口，又朝他跑了过来。

　　匕首始终是朝外的，B0563视而不见，眼看刃尖又要穿透他的胸膛，禾楚还是收回了手。

　　“这都什么事啊……”

　　他忍不住扶额，满腔的杀意烟消云散。

　　对着这样一个瘦瘦小小的痴呆儿童动刀，禾楚总感觉自己良心受到了谴责。

　　“妈妈……妈妈……”

　　B0563不会说别的，只会不停地叫魂一样叫。

　　“唔……哥哥，”弟弟突然开口，“真是意外之喜呢，B0563好像是个傻的啊。”

　　“他并不是有意要让你陷入幻境，”弟弟一针见血地指出，“事实上B0563一直没有主动出过手，所以我就说精神系这种东西就不兴该存在，他要是有心，你甚至会高高兴兴地喝下那碗汤然后死去。”

　　“是血？”禾楚看着自己衣摆上沾着的血迹，他视线落在那，B0563也就看向那。

　　看到黑色衬衫上掩不住的湿意，小孩的瞳孔猛地一缩，手忙脚乱地擦拭起来。

　　“妈妈！妈妈！”

　　禾楚：“…………”

　　越擦越脏。

　　“血散发的香气有致幻的作用，这竟然是个被动技能。”

　　禾楚看向那些值班人员，幻境已经进入深层，有几个甚至微笑着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缺氧让他们脸色涨红，喉咙不断做出吞咽的动作。

　　“他们不能死，”禾楚瞥了瞥B0563，想了想，试探地看向闵桢，“闵执行官，该你出手了。”

　　执行局记录在案，A级执行官，最有潜力晋升为十大执行官的闵桢，天赋为序列表排名21位，五感操控。

　　禾楚回想起自己一百贡献点买的那张天赋序列表，五感操控的上位天赋是精神系天赋里的top，总表排名第六。

　　［信仰］

　　序列表越靠前天赋越强，据说天赋者里没有人觉醒过［信仰］，拥有五感操控的闵桢就成了精神系天赋者里的魁首。

　　“呵。”

　　闵桢看着禾楚望过来的眼睛，忽然笑了，“行。”

　　他甚至没做出什么奇怪的操作，只简简单单地一抬手，被致幻的工作人员就齐刷刷地收回手，面色平静，甚至有条不紊地走回工作岗位上坐好。

　　除了面前这个诡异的小孩，地下三层一如往昔。

　　“你的实战能力不错，”闵桢点评，“但精神抗性还是差了点。”

　　他装作不知禾楚是在主动寻求沉睡的意图，“局里有专门的训练，当然，价格高昂。”

　　“以你现在的贡献点，我算算，”闵桢装模作样地掐了掐手指，“十五年以后就能买得起了。”

　　执行局可不是慈善机构，能让他主动培养的只有余平安那样天赋非常突出的潜力者。

　　禾楚对外的天赋［藤蔓操控］天赋序列表排名一百八十七位，平平无奇。

　　灵能值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堆上去，而天赋，才真正决定了天赋者的上限。

　　局里不可能给禾楚免费提高精神抗性。

　　“当然，”看着青年面露深思的表情，闵桢轻笑着一挥手，地面上沾染上的异端血液都消失不见。

　　“你也可以找我帮忙。”

　　事实上，榕市执行局里现行的那一套提高精神抗性的方案还是闵桢提供的。

　　“你？”禾楚有些戒备地看着他，“闵执行官，你就明说吧，你想要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别说的像是我逼你一样，”闵桢有些不满，“维安大厦一次，今天一次，禾执行员，别忘了，你还欠我两个人情。”

　　“所以呢，”禾楚点点头，“我想不明白我身上有什么是值得你贪图的？”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天赋者。”禾楚面不改色。

　　“是吗？”

　　闵桢意味深长地看了看B0563，见母亲在忙，他很乖巧地站在那，安静等待。

　　异端可不会这么听普通天赋者的话。

　　早年B0563在星海市出现，为了收容它，死了不知道多少天赋者。

　　星海市执行局的门面，A级天赋者［爆炎］就死在那次任务里。

　　还是闵桢千里迢迢跑过去压制住B0563的天赋，才勉强收容。

　　只可惜星海市那群废物没保管好，又让B0563跑了出来，最终被黑山羊举行的祭典召唤至此。

　　“我就明说了，”闵桢一点终端，虚拟屏幕里弹出来一条通知，“总局要求每一位S级执行官候选者都需要有带队的经历。”

　　“很显然，”他敲了敲终端，“我没有。”

　　“与其被局里塞些碍眼的蠢货，不如自己选，”闵桢诚意满满地看着他，“听说你还没有加入执行小队。”

　　“禾楚，我以A级执行官的名义郑重地邀请你成为我的队友，”虚拟屏幕上弹出一条条令人心动的条件。

　　“只要你答应，我这些年挣的贡献点、联邦币……这些东西都可以算作小队资产共享。”

　　“当然，”他弯弯唇，猩红的眼眸里带着笑意，就像是蛊惑人心的曼陀罗花，“我保证，执行局里不会再有人敢轻视你。”

　　“怎么样，答应吗？”

　　“…………”

　　禾楚定定地看着那些条件。

　　闵桢当了七年的A级执行官，不知道完成了多少任务，他的贡献点和联邦币已经攒成了天文数字。

　　只要应下，就像闵桢所说，无论是物质条件，还是权势地位，都将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你似乎不怎么讨别人的喜欢，”闵桢又添了一把火，“距离新人选队的截止时间只有不到半个小时了。”

　　“后勤部门甚至开了赌局，下注你无队可入的池子水涨船高。”

　　闵桢笑笑，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引诱，“你就不想打打他们的脸吗？”

　　禾楚：“…………”

　　他认认真真地思考，虽说闵桢的提议很出乎预料，但就像这个所说的，他确实受益匪浅。

　　“前面那些都不要，”他开口，视线直直地看着闵桢，“我替你应付总局，你帮我训练精神抗性。”

　　“同时，”禾楚眼里划过一丝厉色，“协助我杀了刘二刀。”

　　成为正式执行员后，内部的资料也向他开放。

　　老牌A级执行官刘二刀，天赋为序列表七十二位［暗影］，能在阴影中穿梭。

　　这个天赋上可攻下可守，实用性极强。若是禾楚有这个天赋，今晚的事情他甚至不用麻烦闵桢，自己就能潜入地下三层。

　　看见这个天赋，因仇恨激起的杀意彻底变成了十成。

　　“就这？”闵桢笑了，抬手往前一递，禾楚的终端便弹出了入队邀请。

　　两只手碰在一起。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一切谈妥，禾楚低头看向B0563。

　　现在就剩这一个大麻烦了。

　　“我建议把他留着，”闵桢抱着手，“B0563对你没有攻击性，局里也不知道他晋升了。”

　　“养着他，就跟养看门小狗一样，而且多接触还能提升提升你的灵能值和精神抗性。”

　　“这么大的东西凭空失踪，不会惹来麻烦？”

　　禾楚顺手摸了摸B0563毛茸茸的脑袋，小孩眼睛亮了亮，主动蹭了上来。

　　“身为后备役，眼看新一届十大执行官选拔即将开始，我心急如焚，利用同系异端提升能力，却不慎将其抹杀了。”

　　闵桢慢悠悠地胡编乱造，“这很合理吧？”

　　榕市执行局将他视作光耀门楣的希望，还能因为这点小事怪罪不成？

　　闵桢有些好笑，按照人类的劣根性，只怕上头那几个还要感到窃喜呢。

　　无懈可击的S级执行官哪里有有弱点的好呢。

　　说不定等他回去，房间里已经放着几个精神系小点心了。

　　“妈妈……”

　　B0563只会说这一句话。

　　禾楚仔细看看，小孩好手好脚，会自己去找东西吃，甚至还能当个保镖。

　　虽然傻了点，但养着似乎也还不错。

　　“先放你那一晚，”他当机立断，“如果顺利，我明天来接他。”

　　他和木榕住在一块，总不好突然地带个小孩回去。

　　如果不行，那他就要还要找地方安置着小孩，禾楚揉揉脑袋，有些头痛。

　　但闵桢说得很有道理，禾楚深知自己的弱点。

　　他的精神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不能像今天一样，沉迷在往日的幻影里，这次是有闵桢在，B0563也没有杀意。

　　要是下次是敌人呢？

　　听说有精神盾之类的天赋，但禾楚没遇到过，讨巧的法子不成，那就只能先一步步提高精神抗性了。

　　“你要不要给他取个名字，”闵桢看了看被推到面前的小孩，B0563显然不怎么愿意待他旁边，一双眼睛不住地往身后瞟。

　　“总不能就叫喂或者B0563吧。”

　　“我想想……”禾楚拧紧眉心，看着小孩那漆黑的头发，“唔……”

　　“就叫禾墨？”他有些犹豫地说出口，小孩蹭了蹭他的手，应下了这个名字。

　　“哇哦。”

　　弟弟怪叫一声，嘎嘎嘎地笑起来。

　　“哥哥，怎么办呢，你未婚生子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