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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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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薇儿又一次从噩梦中醒来。
她分不清现实与幻境,恍惚间,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悠扬琴声将她拉回凡间一一她的意识渐渐清晰。
火……到处都是炙热的火焰,浓烟直冲云霄,它吐出了恐怖的火舌吞噬了黛薇儿的家,夺走了她的一切,包括家人。
她是那个不幸的家庭唯一的幸存者。
真是糟糕透顶,黛薇儿心想。记忆的最后是源于瓦斯泄露而引起的爆炸,就这么“轰!”的一声,一切悲伤的或喜悦的通通化为尘烟。
2月5日是她住进圣查理医院的日子,负责看护她的是琼斯太太。那是一个圆润又和蔼的小老太太,说话总是柔声细语,黛薇儿很喜欢她。
自从来到圣查理医院,黛薇儿每天7点就得起床接受检查,琼斯太太推着小车,上面装着药片,针,温度计,绷带……随着推车的缓慢移动系在上面的铜铃也会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时黛薇儿就会知道琼斯太太来了,而她也该用药,做一些劳不甚烦的报告了。
琼斯太太负责看护十几个孩子,同黛薇儿一般住在烧伤科的病人们的身体都被火焰或多或少地夺走了某样东西。就比如她吧,她永久失去了露出背部的权力,火焰在她的背部留下了如同鬼爪般可憎的痕迹。
当医生剪开溢出脓血的布条,触目惊心的烧伤呈现在他们的面前,护士小姐掩面拭泪,尽管是经验丰富的琼斯太太也难免皱眉不忍直视。
这场灾难为黛薇儿留下了永远的伤疤,那一块烧伤的皮肤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弹性,变得皱巴巴缩成一团。
黛薇儿原本以为自己会难过,为自己的不幸,为家人的不幸,但她并没有,甚至是从事发起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真可怜呐……】
是啊,真可怜呐,
失去双亲的孩子成为了孤儿,叫不出名字的亲戚们如豺狼虎豹般分割着遗产却不尽抚养义务,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扔在这,仅仅只吝啬的支付了两个月的医疗费用。
有时黛薇儿会望着窗外的花园出神,听着呜咽的风声刮过她的窗口,狂风暴雨来临时,窗外的树枝疯狂的拍打着窗框,渗入骨髓的孤独,令她不再害怕窗外如同鬼魅的树影。
经历过一次死亡的黛薇儿很难想象当她再一次与死神会面时会以何种心情对待它,惊恐的逃跑还是平静的拥抱?
或许这都比不上要一个人孤独终老的恐惧吧。
黛薇儿其实很想就这么平稳的呆在医院中老老实实的度过这难熬的两个月,接下来她要回到乡下农场由未曾谋面的祖父母抚养。
玛利亚是她母亲的名字,十几年前下乡支教的父亲结识了还是个少女的母亲,年轻的牧羊女被男人其英俊的外表以及优雅的谈吐所吸引走上了私奔的道路,自此断绝了与家中的联系,在他乡结婚生子。
祖父是原本不愿与母亲联系的,他耿耿于怀十几年前的背叛,但对于女儿的思念以及未能陪伴的亏欠令他多年负受折磨。
托马斯、艾琳达,也就是黛薇儿的祖父,他在女儿玛利亚童年时多忙碌于经营农场事务而忽略了女儿的成长,这使得玛利亚的性格变得自卑敏感,被来自大城市的伊登一两句花言巧语就被哄的去。
自从女儿走后他时常自责,垂垂暮年的老人抱着妻子爱娃哭的像个孩子般,
他说“爱娃,这都是我的错,要是我能再爱玛利亚一些,多陪伴她一些,多鼓励她一些,她就不会在乎那些男人得爱了”
祖父的伤心不无道理,失去一个深爱的女孩会让一个男人后悔或难以忘怀,更何况是带着他的期盼来到世间的女儿呢。
黛薇儿不是充满期盼出生的孩子,但她是被期盼活下来的幸存者,是承接母亲的爱带着她的眼睛重新观察万物的延续人。
就这么说吧,黛薇儿的相貌与母亲如出一辙,特别是那一双闪动着初夏薄荷绿的双眸,就像在帕提农场中流淌的那条永不干涸的小河中生长的野水芹。
“你的眼睛像你的母亲”
屏幕那头的祖父难掩激动,本就干巴的脸越来越皱了。
祖母用手帕为祖父擦着眼泪,她叹了一口气,绿色的眼睛中充满无奈。
“薇儿,现在你的祖父变得越来越爱哭了,真是个老小孩”她抱怨着,又道“你最近的情况还好吗?医生说你什么时候能够出院,到那时我和你祖父便通知人来接你回家”
爱娃用着歉意的口唇说,现在正值农场动物繁殖的季节,再过一个月便是春耕,她与托马斯实在是忙不过来,只能委屈黛薇儿一个人留在医院中疗伤了。
就在一个星期前,她收到了女儿的死讯。面对寄回家的意外死亡通知爱娃一时间只觉天翻地覆,多年不见的女儿等到再次有她的消息竟是天人永隔,这换做哪一对爱孩子的父母都是无法接受的。
玛利亚一一我们为你取名玛利亚,希望你有一颗如圣母般纯洁仁爱的心灵,如天使般皎洁美丽的面孔一一这是身为父母对她最忠诚的祈愿。
很遗憾,爱娃再也不能听见她的玛利亚呼唤她为母亲了。
托马斯从悲伤的情绪中恢复过来,他握着爱妻的手给予其一丝安慰。
他对黛薇儿说“薇儿,今年的春天来乡下与祖父祖母一起生活吧,我们为你重新粉刷好了房间,找到镇上最好的工匠为你打造了一套崭新的家具……别担心你的母亲,她在天国会永远的保佑着你”
黛薇儿点点头,她对托马斯和爱娃露出一个天真可爱的笑容,
“嗯,母亲也会保佑祖父和祖母的”她紧接着说“祖父祖母也要保重身体,以后你们就是我唯一的家人了,咱们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哦”
这一下给老两口都整不会了,小姑娘堆着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他们,悲伤的情绪再也难以掩饰。
爱娃背过面去擦拭着眼泪,托马斯正在试图安慰他可怜的孙女,但难堪的是他的语气中染上了哽咽。
“对不起,薇儿……我们发誓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像是想到了谁,他抬起浑浊眼睛,十分认真的盯着黛薇儿喃喃自语的说着“我们保证……”
看起来又把她带入母亲了
黛薇儿心中默默想着,她抱着平板电脑坐在病床上,背部的严重烧伤致使她每夜入睡都是个难题,更何况躺着呢。
刚从火场救出来的黛薇儿进过一次ICU,足足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了一天一夜,而祖父祖母收到国家教养局的通知书是第三天以后的事了。
黛薇儿吐了吐舌头,她不是故意要弄哭祖父祖母的,
她故作惊慌的询问道,“我很抱歉,祖父,是我做错了什么嘛?”
“没有,亲爱的,你很好,非常非常好……“托马斯泪眼婆娑的看着小孙女,他笑着,虔诚感谢着上帝“你是你妈妈留给我们唯一的遗物了,薇儿”
“哦……”黛薇儿轻轻憋着眉头,她说
“我爱你,祖父,还有祖母”
“我们也爱你,薇儿”
一天中黛薇儿总是要和托马斯与爱娃通上那么两三个视频,对这对中年丧女的夫妇来说黛薇儿在他们心中的分量不只是遗物那么重。
黛薇儿不讨厌这种感觉,对于过分挑剔的她来说这段羁绊是让人感觉心里暖暖的……虽然她很想与长辈们多聊会天,但琼斯太太提醒她到了该用餐的时间了。
她无奈挂断了电话,在看护小姐的搀扶下来到卫生间洗洗手准备享用午餐。
由推车带来的餐盘中出现了扎眼的橘红色,黛薇儿定睛一看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咦,红萝卜?真是太恶心了!”
在说出这句话时黛薇儿能明显感觉背后升起了一股凉意,追寻着刺人目光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是负责发放食物的妮雅小姐。
那个像是要吃小孩的眼神,仿佛是在警告黛薇儿“你要是敢嫌弃食物难吃的话,我就把你从窗户上扔下去”
呜呜,妮雅什么都好,长的漂亮,又会照顾人,就是一手饭菜做的超难吃……
含泪一口吞下恶心的红萝卜,黛薇儿急切的在病房中寻找她的小伙伴弗洛里安、布兰德。
那个男孩与她同样在火灾中丧失了父母,颇有感触的是,弗洛里安烧毁了半张脸,她则没有了背部的皮肤。
据了解,火灾于晚间10点发生,火焰于布兰德一家住宅起燃烧,并未涉及过多区域。火势蔓延的太过于迅速了,火光闪烁与烟雾弥漫,在人们还未反应过来之前过往繁华的建筑早已轰然倒塌。
布兰德夫妇在命悬一线之际拼尽全力将他们的孩子推出火海,让这颗生命的火种留存。
巧合的是,黛薇儿与弗洛里安是同一天发生的火灾,同一时间入住的医院,又恰巧住在同一间病房内。
也许是命运使然,弗洛里安的右床位就是黛薇儿的,那个绿眼睛,及腰长发,喜爱穿着绿的红的白的小花裙的女孩。
黛薇儿在病房内扫视一周并没有发现弗洛里安的身影,心想,他也许去换药了吧?
在那场大火中侥幸生还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但可惜弗洛里安在边的半张还是毁容了。医生说,那恐怖的疤痕将伴随他一生。
黛薇儿曾试图安慰过他,但沉默的弗洛里安只是摇摇头,看他毫无生气的样子看的实在是让人心疼。
富有正义感的她决定,要好好对待弗洛里安,让他不要再那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