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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小雏菊和爱万岁 ...

  •   在各种途径所获的信息和资源的催化下,应鹊在大三这一年过得依旧兢兢业业,但是已经不再拘泥于学校这个地点和同学之间的人际关系。

      她曾经兼职的设计公司很看好她,老板曾应允她毕业直接入职,且愿意给她一个不错的职称,应鹊很是感激,不过升入大四以后,她心里有了别的盘算。对方稍作挽留,在得知应鹊并不属意于此,也不强求,还给她介绍了一些资源,声称只要是他们合作过的公司或个人,都可以帮她打一声招呼。

      应鹊很动容,老板对这个眼泪汪汪的女孩笑笑,道:“就当是你在这个团队呆了这么久,认真完成每一件小事、每一份工作,勤恳待事,真诚待人的奖励吧。”

      离职那天,办公室里的几个小伙伴还给她办了一个欢送会。应鹊被瞒着,下班以后抱着箱子,走到门口又回头,也是那一回头,被小礼炮砰的一声吓了一跳。

      大伙儿鼓起掌来,恭喜她结束人生的一个阶段,即将步入更广阔的天地。

      应鹊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仔细且缓慢地从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掠过,突然想起自己第一天踏入这扇门时,彼此陌生的情景。将近两年的陪伴,日子不长,但他们在有限的时间里都给彼此创造了无限的深刻回忆,那些同甘共苦的难题,携手同行的深夜,都将留存她心,在日后反复品尝。

      “谢谢大家,真的谢谢。”

      从她实习第一天就带她到今天的姐姐拍了拍她的肩膀,代表同事们给了她一个拥抱。

      “别哭。同事关系结束了,咱们以后还是朋友啊。还是可以约着一起吃午饭,喝下午茶的。而且你还在这个圈子里,我们还会有很多见面的可能。”

      应鹊哽咽着微笑,点了点头。

      她快要毕业了,姐姐有些话想送给她。

      “虽然不清楚你以后有什么具体打算,但是我想告诉你,你是个很勇敢很刻苦的人。请不要将这些形容词当作贬义,细腻细心是你的特点,有时候走得比别人慢一点也没关系,不用和别人攀比,人生又不是赛跑。等你走到终点,回头看,能让自己踏实地松一口气,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成/人世界的门连接着真实的社会,如果说高考完那年应鹊拿到的是入场券,那么即将毕业的她才真正手握住了这把钥匙。她身边的同学和朋友都纷纷打开了属于自己的那扇门,而她始终徘徊在窗户边缘,眺望最适合自己的草原。

      而这过程中的焦虑和犹豫,即便她不说,过来人都看在眼里。

      即将分别,没有什么礼物比这番话更为贵重。因为应鹊此时需要的就是肯定,她需要有人告诉她这几年的辛苦付出不是无用功,需要有人承认,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抱着箱子走出大厦的应鹊在上出租车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公司所在的楼层。千千万万扇窗户里,曾经有一盏灯是她亲自点亮的,而往后的路途,这盏灯依旧会照耀着她。

      在回学校的路上,应鹊靠在车窗上回溯这一年多的时间,忙不迭地想到上个星期最后一个舍友就已经搬出去了,现在回到宿舍,只剩下她一个人。但她已经不会觉得寂寞,也不会觉得慢人一步。同事们的关心和照顾也很好地弥补了她这方面的缺憾,二十岁以后,她渐渐地不再为自己“没有特别好的朋友”而发愁较劲。

      时间带给她许多东西,一开始应鹊没有察觉。直到在学生会的换届仪式上被学妹评价了一句,“学姐你总是独来独往,可我觉得好酷”以后,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能够屏蔽他人的目光。

      她接受了自己的平庸普通,接受了自己天资不足所以需要加倍努力的辛苦命运,接受了做五彩缤纷的花园里不起眼的雏菊。

      但是对于园丁来说,每一朵开在院子里的花都是宝贝。尤其是经得住风雨,平时也不怎么让人操心的那朵,总是会比过了季节就枯萎的品种要让人怜爱。

      应鹊以前对保研的态度很冷淡,不过随着社会环境的发展和变化,就业情况对于身处这个时代的许多人来说都不太友好,更遑论初出茅庐的应届毕业生。像她这种没有背景的孩子更是势单力薄如飘萍,与其亲手脱下自己的长衫坐在办公桌前一日复一日,或是做一个年年岁岁入不敷出、打开钱包只有梦想的过期船票的不知名设计师,应鹊觉得无论是基于现实还是她个人性格,她都更适合走学术路线。

      一切开始得很晚,她准备得不如别人充分,资源也没有别人厉害,但是胜在三年里的日积月累。面试那天群英荟萃,她以为自己没有希望了,但是熟识的老师却对她微微一笑。应鹊以为又有事情需要她帮忙,傻乎乎地迈进办公室,结果害得老师一脸懵,笑她没眼力见。

      离开的时候应鹊一头雾水,做惯了衔拾面包屑的小鸟,她居然有点不太习惯轻盈地飞翔。

      名单出来的那天,应鹊才明白老师的笑容意味着什么。她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一直以来所称呼她的那句“傻丫头”并不是贬低,而是将她与其他学生区别开来的暗号。

      应鹊知道这幸运的资格会降落,可以完全归咎于自己大学期间的勤勤恳恳,然而得到了这不算优待的优待,还是让她感到无比开心。

      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看得到雏菊,也会有人喜欢雏菊。

      尽管很少,但是有,会有。

      立夏那天她把被子搬到宿舍楼上去晒,看到下面的出闸口有不少人在搬东西,马上就是毕业季,提前收拾行李的人在校园里随处可见。

      应鹊曾经以为自己也会是这些人里面的一员,她还天真地幻想过,等到了大四,她就能够找到很好的出口,不仅能消除她所有的不甘心,并且能够在设计行业声名鹊起。到时候就没有人会瞧不起她了,说不定大学毕业删好友的时候删到她,最终还是会犹豫着留下来。

      但是此时此刻,呼吸着温暖的空气,被躁郁的风拂过脸庞,应鹊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她的价值已经不需要用在他人心里的轻重来衡量。

      应鹊抬头望,烈日当空,耳畔的蝉鸣不绝于耳。

      炫目的光晕将她带回这四年每一个让她印象深刻且倍感触动的瞬间里,许多人许多事在她脑海中滚动而过。

      有满足,也有遗憾。

      再次见到祝希,是学院统一拍毕业照那天。

      从大三下学期开始,应鹊就不怎么见得到她了。准确来说是不怎么见得到班上的人了,大家各自奔前程,学校这个温暖的巢穴已经留不住长出齐全翅膀的飞鸟。

      但是因为祝希在她这里举足轻重,所以应鹊总是格外留意她的出现和消失。

      关于她的消息,应鹊也很上心。

      大约大三开学没多久,她在微信小群里看到马院的朋友拍了一张倪教授胳膊上别着黑纱来上课的照片。听小道消息说,是教授的妈妈去世了。

      倪教授的妈妈?那不就是祝希的外婆?

      想通这层关系的应鹊暗暗心惊,从喉咙涌上一阵酸楚,她打开和祝希的对话框,输入半晌,仍找不出合适的身份和措辞去安慰。更何况,她无法向祝希解释她是如何知道这件事情的。

      于是那段时间,但凡碰上面,应鹊都会格外关注祝希的表情,偶尔会捎带一些水果和零食给她。为了不引起祝希的疑惑,她也会分给别人。但是她只会问祝希一个人,你心情是不是不好?

      祝希没有流露出过负面情绪,应鹊却更担心。

      其中也有愧疚作祟,当年时装周的事情让应鹊始终耿耿于怀,她想过坦白想过道歉,但是又不忍心将自己好不容易给祝希留下的善良印象打破。

      好在祝希不需要她。

      她知道自己在祝希的人生里只留下了很淡的痕迹,却也不希望是面目全非的一笔。矛盾和不安在她体内无数次自由搏击,每一个午夜梦回,听到、看到祝希动态的时候,应鹊都会反刍这些念头,然而冠军往往是她的懦弱。

      就这样反复了光阴,她们迎来了说再见的时候。

      现在的祝希看起来已经不在意了,或者说,忘掉了。

      无论是她家人的离世,还是被应鹊破坏的作品。

      因为她看起来实在很幸福。

      不记得是哪一天发现的,她所有的社媒都解除了私密状态,并且开始以不频繁的频率更新动态。

      像一栋总是路过却紧闭大门的房子突然开了一扇窗,主人终于有心情慢慢种花,并且大方地给予他人观赏的资格。

      应鹊猜测这转变除了祝希自己创业颇有建树以外,还和她现在的男朋友,那个看起来很沉默冷淡的学长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她没有贺昶的联系方式,但是可以轻易地通过祝希动态下的评论找到账号,看着图片上他们去过的每一个地方,留下的每一张照片,在灿烂似太阳的祝希面前,他也化作了消融的冰山。

      不过冰山或许仅仅是他人的刻板印象而已。

      因为但凡是从祝希评论下面爬过去的访客,都难以接受这样一个冷漠疏离的男性会张口闭口“宝宝好漂亮”、“乖宝想我吗”……诸此之类甜腻的话。

      应鹊几乎每隔一星期就会点开祝希的主页一次,她想象中的默默分手、清空照片的情景一直没有发生。原以为祝希不会喜欢这样的类型,可他们一谈就是七百多天,而这个数字如今还在持续增长。

      拍照那天贺昶陪着祝希来了,集体大合照的时候很多人围观他们。有的人是知道他们,或者刷到过他们,而有的人则是被郎才女貌的登对所吸引。

      曾经班上交好的同学告诉应鹊,祝希的男朋友是为了她才留下来的在京都的。

      应鹊问她怎么知道的,对方列举了一大堆站不住脚的证据,多是道听途说和个人推测,根本没有实锤。

      应鹊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发现她和大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这四年的时光里她依旧以嚼食他人的隐私当作养分,全然不在乎吃的是真材实料还是残羹剩饭。

      应鹊看着她言之凿凿的样子,开口道:“我觉得不是。”

      “什么?”

      “她男朋友是今朝的老板,也是暮色的大股东,两家那么能盈利的店开在这里,他不可能不定居京都吧?而且全国也没有哪个城市比这里更发达、更存在机遇了,我不赞同你说他是为了祝希才留下来的说法。”

      那人愣了愣,目光闪烁,由应鹊的反驳所引起的惧怕,以及说大话的心虚在妆容精致的脸上浮沉。

      “你……那又关你什么事?我随便说说而已!”

      应鹊笑笑,没再理会。

      她站在树荫下看不远处的祝希和她的朋友们,依稀能够认出谭跃和几张曾经在暮色见过的面孔。

      说不意外不羡慕是假的,毕竟长大像一场海啸,不管你情不情愿,都会席卷你所眷恋的一切亲密关系,让你流离失所却无可奈何。

      她以轻静的目光悄悄地旁观这个幸运的女孩,回想起不久之前,细想却已经是很久之前,她主动发来的邀请。

      是今朝开业,祝希问她要不要过来玩。

      曾经是应鹊问祝希“能不能”,后来是祝希主动问她“要不要”。应鹊心想或许这就是同学和朋友之间的差别,但是祝希不知道的是,她从很久以前就失去了当她朋友的资格。

      她想她或许这辈子都没办法鼓起勇气告诉祝希,自己犯下的罪孽,所以她主动放弃这个机会,当作对不诚实、不真挚、不纯洁的人的处罚。

      应鹊知道这是发到网上当帖子都会被骂不要脸的程度,然而她无法用语言陈述祝希在她心中之重,如同曾经无法企及的星星降落到眼前,你却只能闭上眼,忽略光芒,松开双手。

      开业那天应鹊没有去,但是送了很大一束花,大到她那个月的实习工资都打水漂了还要贴几百块,大到谭跃私聊她说破费了,来玩给她打五折。

      应鹊回了句“好”,但是这么久了也就去过一次,而且是无声无息的。

      那不是她的本意,是两家店人都太多了。她那晚坐在吧台,服务员和酒保都已经是新面孔,那个有时候被叫“兔子”,有时候被叫“老板”的人如今身价已经贵到不需要亲自调酒了,所以没有提前约定好,自然是见不到的。

      应鹊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和当初第一次走进暮色时一样。不过现在的她提前离场,不是因为无法融入而尴尬,而是听完了喜欢的曲目,喝到了想喝的酒,心满意足。

      不知道是不是老板的朋友太多了,结账的时候小哥说出示和老板的聊天记录或者合照可以打折,应鹊还愣了一下,摇摇头笑着说不用了。

      “同学们请到行政楼前面那块空地集合——请到行政楼前面那块空地集合——”

      广播在叫了,刚才拍的是班级大合照,现在到专业合照了。应鹊借着快速移动的人群,躲避了祝希的视线。人来人往里,她知道自己和她走在同一个方向上。她站的位置离她很远,一如当年初见时的距离。

      “好,看这里不要眨眼啊——老师们尽量往中间靠拢,对。好我要摁快门了啊,三、二、一——”

      咔嚓。

      闪光灯亮了几下以后,人群如被从袋中释放的游鱼般散开,一只只四处逃窜,抱怨着魔鬼般的天气。

      有朋友问应鹊,“你爸妈没来啊?”

      “没来。”

      太远了,从南到北,舟车劳顿。应鹊主动请求爸妈不用麻烦,等研究生毕业的时候还有机会。

      朋友应了一声就被叫走了,欢快地奔向亲友团。应鹊看着她快乐的背影,说不羡慕本地人是不可能的。她想起祝希也是京都人,她下意识地去搜寻她的身影,有点好奇祝希的父母长什么样子。

      不过她只找到了祝希和她的朋友,没有找到祝希的父母。甚至连在学校的倪雯,都没有在刚才的合照中露面。

      应鹊隐约觉得有什么异样,却不曾多想。

      她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误将他人所得视为自己之失”,却怎么也记不起来,是谁告诉了她这句话。

      虽然只是拍照,但是也称得上兵荒马乱。

      青春的句号,人人都想反复、多样地书写,确保完美和满意。

      应鹊累了一天回到宿舍,却并没有洗澡躺下,而是换了身衣服,和不同专业的熟人,还有几个老师一起吃宵夜。

      有人盯着她的裙子看,问了句,哪个牌子?

      应鹊愣了一下,告诉她是一个独立设计师的个人品牌,线上应该没有发售,如果想要的话她可以给她实体店地址。

      对方要了,还上网搜了。

      “欸,这不是和你一届的那个谁吗?”

      她把屏幕递过来,应鹊在微笑里聆听她对祝希的赞不绝口。

      “她好优秀啊,居然那么年轻。你认识她吗?平时上课会碰上吗?”

      “嗯。”

      她很漂亮,很优秀。

      我认识她,我曾经很羡慕她,或许现在也羡慕着。

      曾经我渴望自己能够成为和她一样的人,甚至超越她。在失败的时候我无数次抱怨我们的起点不同,拥有的东西不同,我无法诘问上帝,我只能一次次地将自己的不甘倾注在她身上。她不知道我对她有些不能言说的敌意,就像我无法承认自己不是天才只能靠努力,然而努力也只能走到这里一样。

      她是我的对立面,她有我的胆怯所渴望的勇敢,有我的害羞所追求的大方,有我的失意想得到的圆满。

      她是我青春里不能缺少的一面镜子,越是靠近她,我越能看清楚自己。

      隔天,宿醉的应鹊才看到祝希昨天发的动态。

      难得的十八张图片,一半是校园,一半是暮色。

      她配的文字很短:四年和两岁。

      应鹊带着对“两岁”的疑问划到最后一张照片,才发现是祝希指的是贺昶的猫。

      那张合照里,祝希挽着贺昶的手,贺昶抱着小八。拍立得特殊的滤镜不影响他们的颜值,也不影响小猫的体型。

      下面的评论比平时多了一倍,应鹊不意外她男朋友又是首评,而且还是那么肉麻。

      “我们的爱情万岁。”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小雏菊和爱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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