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不受控 ...

  •   出了乐器行,盛归池把盒子递给晏雁,问她:“这么急着拿回来,不喜欢,准备退货?”

      他捡到的时候多看了两眼,除了丝带拆过,其他十足崭新,里头的绒布和耳针保护套都好好盖着,绒布凹槽连动都没动。

      晏雁打开看了看,说:“没准备。”

      庄臣送她的远不止这一个盒子,包装袋手提袋拎袋一个没少,她打开看了,只是没试带,顺手放在衣服里,一直忘了拿出来。

      原本没觉得有哪里不对,被盛归池一说,才恍然自己好像有些不重视。

      不喜欢吗?犯不上的,分明是礼物,但对她来说,许多礼物都是可有可无的。

      “别人送的,也不好退。”

      盛归池肩膀塌下去,似乎是觉得她那话很好笑,“那就是不喜欢,单纯为了人情。”

      晏雁觉得他的笑点有点莫名,又想到后台那次,她在他这里可能是一样的评价。

      盛归池读不到晏雁未出口的真实想法,半仰头,大概扫视一圈,“你刚刚说你家在这片。”

      晏雁只嗯,仍旧是一句不痛不痒的回复。

      盛归池看着她,说她没心眼,提到这份上了,连请他去看看或者进去喝杯水这类客气的话都不讲。说她有心眼,却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表达出来“不好退,如果不是礼物就不要了”这种直白的意思。

      算来算去,只能证明他在她这里,尚且换不来一份人情。

      倒不意外,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就像今天。

      盛归池低眼,唇角扯开,露一个无声的笑。

      算了。

      他又看了她好一会儿,像在下什么难以抉择的决定。

      还是算了。

      他视线自然而然掠过她,偏过脸,不留恋地转身,“东西送到了,再见。”

      晏雁挥挥手,也和盛归池说下次见,单纯为了告别。

      没成想,下一次见面居然来得那样快。
      再次见到盛归池,是在西郊街。

      父母结婚五六年后,出于工作和上学原因,一家三口从老城区的房子搬至市中心的西郊街,上高中之前,晏雁一直住在那里。

      后来,晏雁考上位于老城区的十三中,徐锦之睡眠质量每况愈下,由于这两层原因,她们便搬回位置邻近又不太热闹的原住处。

      前两年西郊街空置许久的房子租了出去,最近新搬来的租客觉得空调有些问题,晏雁替徐锦之跑了一趟,到小区外,她拨去电话,恰好碰见从出租车上下来的女生。

      二十四寸行李箱加鼓囊行李包对一米六的身材不友好,晏雁提出帮她拿一个。

      女生连忙解释,说自己之前行李没全部搬过来,“谢谢,那你推箱子吧,这个不太费劲。”

      刚走一段路,经过台阶,晏雁收起拉杆,两只手放上去,需要借助腹部肌肉抬动轮子,倏然有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落下来,轻轻一握,没用力似地提起行李箱。

      盛归池戴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下露一对眼眸,攻击性削去,显几分透澈。

      对视两秒,他眉骨一挑,垂眼去看,银色铝合金拉杆上,他那只手被紧紧夹在中间。

      “几号楼,我帮你拿过去。”

      晏雁方才反应过来,抽开自己的手,说:“八号楼。”

      盛归池接过,径直往前走,见他对路线熟悉,她不禁问:“你也住在这里?”

      他脚步一停,应声。

      “你家不在容城吗?”

      “我姑姑家在这儿,我只是暂住。”

      “原来盛校长住在这里啊。”

      行李箱提进电梯,站定,盛归池按上关门键,电梯一键直达,到了门口。

      “放这里就好,谢谢你……”专心搬运行李包的女生转过身,不知道自己的行李箱什么时候交由他手,她愣了下,改变称呼:“谢谢你们啊。”

      拿钥匙开门,她指了下空调,“我前阵子发现上面会有水珠,还有晚上睡觉声音也挺大的。”

      拿过遥控器打开,扇叶转动,运转时声音的确要比正常的响。

      “我检查一下吧。”

      晏雁踮起脚,从左看到右,从上看到下,原地打转一圈后掏出手机。

      说是检查,只是用眼睛象征性检查一下,最后仍然要请维修师傅过来。

      盛归池倚在门边,大半张脸被遮住,抬手看一眼腕表,他扬起头,下颌晃了晃,“我能进来看看吗?”

      维修电话的一连串数字输了一半,晏雁看向女生,询问她的意见,女生忙道:“可以的可以的。”说着给盛归池翻出一副塑胶手套。

      黑色帽子加塑胶手套,高而瘦的身材,忽略他脚上那双四位数的鞋子,真有点维修的架势。

      “这里没关严。”盛归池敲敲面板,换了个角度观察,“得换一下过滤网,拿个新的来。”

      打开面板,抽出旧的,插上新的,重新盖上盖子,手掌使力,将拆开的面板推到严丝合缝的位置。

      “好了,试一下。”

      他摘下手套,两根手指夹着,找了个空地扔到那儿,拍拍衣服。

      再次运作,杂音消失,原来漏出的水珠干了痕迹,面板是干燥的。女生惊喜,感叹问题解决得实在太顺利,连连感谢,晏雁笑了笑,没揽功劳,“主要是他帮的忙。”

      从洗手间出来的盛归池甩了甩手上的水,看她打算出去的样子,问:“外面还有行李?”

      晏雁抽了两张纸递给他,疑惑于他的问话,她记得女生一共一个箱子一个包,问了句是不是没有行李了。

      女生摆手道:“没有了,谢谢你,漂亮的房东小姐姐。”主打一个谁都不落下:“你的帅哥朋友也好厉害。”

      出了门,晏雁和盛归池一齐进到电梯。

      “刚刚看到你拉着箱子,还以为你搬到这小区了。”

      晏雁拿着手机,反应了下,回答:“我不住,这里是我爸爸妈妈的房子,一直没人住就租出去了。”说完,犹豫了会儿,她问他知不知道房与非为什么要回西城。

      盛归池摇摇头,“我们在西城碰上也没多久,他只是问我知不知道怎么联系到老师。”

      晏雁原本也没多大欲望去打探房与非的私事,视线停在屏幕上,操作着,她又开口:“没看出来你还会修空调。”

      “这台问题挺简单的,螺丝刀都用不着,之前我住在这里的时候就换过几次。”

      厢面映出两道隔开一定距离的身影,她披一头蓬松的黑色长发,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他的动作,好似说话只是不想让两人间的气氛尴尬,实则并不关心他回答了什么。

      App弹出的实时消息提醒他,距离办理值机的截止时间还有半小时。

      “盛归池。”
      晏雁募地喊他名字。

      二十年来,头一次觉得这三个字陌生,没立刻应,她又喊一声,他所有的动作和心理活动都停滞,眼皮一挑,问她:“怎么?”

      她终于看向他,眉梢轻扬,是大功告成的模样,“你喜欢吃甜的吗?比如蛋糕甜品这种的。”

      没翻到甜品店的电子会员卡,晏雁一直在找,幸好找到了。

      盛归池不语,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我请你吃吧,这次加上次,欠你两次了。”

      盛归池关了手机,他只看她,不应声,晏雁问:“你有空吗?”

      他嗯一声,“走吧。”

      .

      晏雁带盛归池去的是家位于深巷的甜品店,虽然连西城本地特产都算不上,但某天被一位百万粉丝的打卡博主无意中发现,发了篇帖子带火了,打那之后,网上数不清的西城攻略中十篇有六篇都要提到它。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或许是她自己的问题,在晏雁看来,单就味道来讲只能称得上不错,算不上特别惊艳,与价格并不适配。
      但碍不住这家店装潢、服务、制作流程都远超这个价位的平均水平,哪怕有限制,客流仍然源源不断。

      推门进去,扑面而来面包香气,屋内暖气恰到好处,推崇透明式制作过程,玻璃窗后一排面包师,柜台前的服务人员抬起头迎客。

      上次来,餐桌是黑白相间的大理石设计,因为天冷,现下桌子连同凳子都铺上了浅棕色薄毯。

      通往二楼的旋梯立在中间,哪怕缠上撒了露水的叶子,仍看得见擦到锃亮的扶手。

      比起单纯的甜品店,更像精致的小型展会。

      盛归池问她:“坐哪儿?”

      “都可以。”

      她这么说,他就随便找了个靠墙的位置,拉开凳子坐下。

      本来想叫他自己选,但看到盛归池这副不打算动弹的模样,晏雁打消念头,问:“你喜欢什么口味?”

      “随便,我不挑。”

      可是他看上去一点儿不像说的这么好养活,晏雁目光一闪,忽而想起那句“要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的那种女朋友”,更确信了。

      柜台陈列各类所谓招牌,隔道玻璃,晏雁看清它们的名字,从花里花哨中分辨出分别是西柚,柑橘,草莓。

      她猜,大概水果的原料是这些。

      观望许久,不知挑哪个会好一点,略一转眼,台面上竖着崭新页面的花纹图案旁写有:专供春节新品。

      这家店每逢节日会推出限定甜品,算是一大卖点,若赶上中间时间的高峰,常火爆到需要提前预订。

      晏雁直起身,看到那位一直跟随着她视线,却不先出口打扰的女店员朝她投来微笑。

      晏雁也对她挤出个笑,向后看。

      墙上挂了副油画,凋零秋叶和乌黑树干都是常见的绘画对象,盛归池坐在正下方,他松散靠着椅背,头上的黑色棒球帽没取,冷淡侧脸半遮不遮,露出前额黑色碎发。

      房与非学美术,晏雁听他说过许多颜色搭配恰当能一加一大于二的方法,比如黄蓝,黑金,橙红。

      今天似乎见到实例,一动一静,一静默一乍眼,的确意外和谐。

      选不出来,但总归不愿打破这份和谐,晏雁半弯腰,手指轻敲玻璃柜,开口问:“这个还有吗?”

      最后端过去两盘,盛归池那份是稍大点的芒果夹心,另一份听取推荐拿了荔枝口味。

      银瓷餐盘一边贴心地摆放了叉子和勺子,实际上根本用不着,想着不够塞牙缝的这点一块都要三位数,晏雁象征性地将餐具拿起来,察觉对面的人没有动作,她又放回。

      刚要开口。

      “不脱?”

      盛归池抱臂,抬抬下巴,朝她示意。

      晏雁一愣,用来保暖的湖蓝色围巾仍然系在脖间,她忘了解开。

      他看她将围巾一圈圈绕离温热脖颈,那颜色饱和度高,可她白到发光,像皎洁月光的湖中倒影。

      盛归池倒了杯水,“你们家在西郊街有房子,你之前就住在那里?”

      “读初中的时候在那里,后来上高中搬走了。”

      读十三中的话,住在老城区更方便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晏雁就说到这儿,没有要往深延伸的意思,她拿勺子挖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咽下,看他一直在喝水,而芒果夹心完好无损。

      她问:“你不吃吗?”

      盛归池瞟了眼,“忘了告诉你,我对芒果过敏,吃不了。”

      晏雁皱下眉,她没料到会出这个差池,伸手将那块拳头大小的蛋糕推向一边,“这个不要了,我给你重买一份吧。”

      “用不着。”
      盛归池拦她,是他的疏忽,没理由叫她买单,他劝说:“你买这块,我还挺喜欢的。”

      “喜欢?”
      晏雁的眉毛皱得更狠,她不理解,“你过敏,都没有吃,怎么就知道喜不喜欢?”

      她不知道,她这话乍听有理有据,实际上却问得特别没意思。

      “不用知道。”
      盛归池耸肩道。

      话毕,自觉态度随便,她大约不能会意,思考过后,在她要翻篇的时候,他还是开了口:“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一些东西,只要你看了一眼就会喜欢上。”

      看她表情,他问:“很奇怪?”

      晏雁点点头。

      当然很奇怪。
      喜欢是抓不住的感觉,概念过于抽象,难以简单定义。因此,对晏雁来说,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什么事物能让她直接说出喜欢。

      连带着盛归池也更奇怪了,他们的观念似乎大相径庭。

      “我之前也觉得这话挺奇怪的,只看一眼能瞧出来哪门子名堂,是人眼,不是精准信息探测仪,难不成扫一下名字年龄身高就全探出来了?纯扯,后来——”

      他的大脑总不受控,明明告诫过自己,可一看到她,又朝苦情戏发展。

      盛归池凝向她。

      后来不得不承认,有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单是站在那里,就有反反复复叫人惦念的本事。

      他轻笑一声,敛去心绪,语速很慢:“这样吧,你,谈过恋爱没有?”

      话题转移太快,晏雁不明白其中的关联。

      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隐瞒着不愿意提及,一时不受控的盛归池很快选择跳过,表示理解,“不能问啊,那算了,”

      微乎其微的停顿和踌躇。

      “喜欢的人呢?”

      又来了,盛归池在心里骂自己,哪怕她说有,他也绝对不会接着问下去了,自我控制是人的基本能力。

      说着“算了”,实则是换了个含蓄的问法,甚至从中提取的信息还会更多。

      虽然不知晓他的目的,但是晏雁自身并不避讳这些,不过向人展示一张空白的纸,倒不是很难做到。

      “没有。”

      “是吗?”
      他的质疑来得无缘由,她说是啊,“怎么了吗?”

      “没事,那不奇怪了。”

      他抱臂,嘴边弧度登时扩开,偏过头也能看出是心情愉悦的,那语气,像极了情场高手对爱情小白的嘲笑。

      她一贯不落下风,话到嘴边,不加思考便说出口了:“你有吗?”

      目光交接,盛归池有一瞬不自然,下一秒又洒脱得很,淡淡吐出俩字:“有啊。”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番外随榜,放两本预收 下一本开《雨雪天气》清冷敏感×温良矜贵 年龄差|酸涩拉扯|上位者低头 《绿洲梦》清醒×闷骚 破镜重圆|久别重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