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要为了和平而努力》柔千小舞

17、第 17 章

　　“是蛛丝，”奥雷尔皱皱眉头，然后轻轻地甩了甩手，银色的蛛丝落到了榻榻米上，“看起来，是一只大蜘蛛。”

　　他的话音刚落，这边就跑过人来。

　　看起来是被枪声吸引的。

　　“我先走了，”奥雷尔忽然对安洛说，“这边的事情你来办吧。”说着他的身影一晃，已经消失在房间里，安洛呆呆站着，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从隔窗的裂口里离开了——直到有人跑到他面前，询问是不是刚才有人开枪了之类的。

　　他只能说是不小心走火了，并且真诚道歉以及请求对方不要叫警察之类的。

　　花了一点钱解决了这件事情以后，安洛在柔软的垫子上坐下来。上面的确是有请非人类的种族来帮忙，却没有告诉他那是什么。

　　事情发生在一个月前，临时调派到这边来进行秘密任务。来的一共有四个人，现在三个人已经失去了记忆，只剩下安洛一个人而已。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四个人，两个两个住在一个房间，彼此有个照应。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匪夷所思。

　　安洛在空荡荡的茶室里走了几圈，刚才那几个人已经被他打发走了，现在他要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刚才在谈话的时候，他始终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监视自己，那种感觉在他多年的特工工作中救了他好几次。从平整的茶水里看到掠过的阴影，下意识地转身开枪。

　　这个时候已经不在乎是否会误伤，因为这一切早就超出了常识的范围。这是一个未经人类涉足的领域，一些条款并没有明白写明。

　　安洛曾经听说过，在政府中，是有一个部门专门负责这种超自然现象的案子，似乎是国土安全局或者别的什么部门。具体是那里，安洛作为一个特工，不得而知，不过他知道，在政府各个错综复杂的部门中，的确是有这么一个机构。这种事情总得有人负责，不是吗？

　　他还听说过一些事情，是很早之前的一个女同事在一次联谊的酒会上偶然说出来的。

　　关于这个世界的另一个种族。

　　“什么？吸血鬼？”那个女人轻蔑地仰起头，“不不，不是的，他们才不是什么吸血鬼，如果这么称呼他们，就是侮辱。”

　　“吸血鬼是他们制造出来的，他们真正的族名是‘血族’，当然，大部分的人觉得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事实上，那是对他们血统的侮辱。就像人类的社会一样，他们也有所谓的贵族，一个等级更加森严的贵族，力量是衡量地位的唯一标准，即使是相同的血统，依然是按照力量来区分的。”那个女人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政府因为在几十年前，在一个吸血鬼猎人的手里获得了一件圣器，足以压制所有血族的圣器，并且将它封印到了血族无法涉足的一个地方……我不能说这个地方，当然，其实那件事情闹的挺大的……”

　　“对，有人——不，有血族想要去得到那件圣器，”女人轻声说，那内容听起来就像在说一部玄幻剧，但是没有人打断她的内容，专注地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差一点就成功了，那个吸血鬼猎人的儿子，他的血液能让灾难发生。最后某一位血族贵族制止了这件事情……”

　　“什么？不可能，”女人轻声笑起来，“血族和血族之间的关系也相当复杂，并不是所有的血族都觉得人类是食物吧。他们的规矩还挺多的，我只知道一点点，关于为什么血族和血族之间会为了圣器而争斗我还真不知道，不过这不影响我们的故事进展对吗？”

　　女人接着说：“后来，吸血鬼猎人的儿子也被那个贵族变成了吸血鬼……是的，这个世界上，唯一消灭圣器的人已经不在了。血族将永远和人类保持平等的关系，依靠某一张秘密的契约，他们将保护人类不受吸血鬼和血族的威胁，所有的血族和吸血鬼都将生活在秩序之下……”

　　安洛挑了挑眉，那时候有些不以为然，而那个女人拿起威士忌，对他轻轻地晃了晃：“对政府来说，血族的人是不错的资源对吗？也许你在某次任务中还能遇上他们呢？”

　　“噢？”安洛也举了举手里的高脚杯，“他们长什么样？”

　　“呵呵……”那个女人似乎有些醉了，“那两个人已经离开了，新来的两个……我还没有见过。”

　　“是吗，听起来很让人期待呢，”安洛柔声说，心里对于这个女人如同天方夜谭一样的话有些不太相信，但是他的确知道她是国土安全局某个秘密部门的验尸官，也许，有少部分是真的？

　　安洛在前几天接到通知的时候，看到会请国土安全局的某个部门派人过来协助调查的时候，他就忽然想起了那个女人的话，难道……那就是血族？

　　他想起来那个年轻人，看上去大概只有二十一二岁，还很年轻，天蓝色的眼睛和浅金色的及肩长发，皮肤略微有些苍白，即使是在冬天依然只穿着单薄的和服。他显得——安洛想了想，那个年轻显得有些中性，英俊但是并不柔弱。

　　安洛转头看着破损的地方，等下就会有人来修理。刚才那么迅速的动作，快到肉眼无法捕捉，那么……不是人类吧。接着，他的视线又到了地上银发般的丝线。

　　他慢慢地在那些如发丝般泛着银色光泽的不明物体前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套，然后小心翼翼地碰触那些东西。触摸的感觉感觉跟发丝没有什么区别，没有像一般蛛丝的粘腻，好像真的就是某人的头发一样。

　　安洛站起来，拿起傍边的竹帘的竹片，从上空对着那堆东西扔下去。

　　竹片单薄而富有弹性，但是却被那微微卷曲起来的丝线一下子划为两半。

　　……太锐利了。

　　锐利的如同细细的刀刃，如果是刀刃的话……这恐怕是世界上最小的刀刃了。

　　对了，那个人把这个攥下来的时候说什么？——“蛛丝”？

　　——是蜘蛛啊。

　　×××

　　奥雷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没什么不好面对的，反正两人也没有吵架，按照韩寂的迟钝反应看来，恐怕他还没有觉得他们之间有过什么不愉快。

　　也许只是觉得奥雷尔有些不够意思，他帮他攀上高潮，对方却一下子走掉了。

　　奥雷尔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表示自己回来了。

　　现在已经是黄昏了，夕阳已经隐到地平线以下去了，但是天还没有黑，不过对于夜视能力极强的血族来说，不开灯什么的，永远不是问题。

　　不过房间里并不是完全黑暗的。

　　烛台上已经点燃了蜡烛，用樟子纸围拢在落地烛台的上方，柔和的光芒从半透明的樟子纸里面透出来，让整个房间显得十分柔和。

　　和式的房间就是能带给人们这样宁静的感觉，不像欧式哥特建筑一样气势恢宏华丽，也不会像东方的中国那样讲究繁复的布局。木头的气味，榻榻米的稻草香味，冬日冰冷空气的气味……

　　奥雷尔侧头寻找韩寂，空气里没有对方的气息。

　　事实上，做为血族的奥雷尔，经常没办法发现韩寂的气息。如果韩寂是人类，那就很奇怪，而韩寂是半血族，那同样也非常奇怪。

　　按照血族对自己力量的理解来说，血族的力量大多按照血液而定，母亲或者父亲的力量哪个强大就属于哪个家族。这种行为同时也造成了一个现在比较严重的问题。某个家族过于强大，或者某个家族人丁凋零。这件事情并没有立刻引起注意，因为血族是非常长寿的种族，一千年和几天的概念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奥雷尔可以沉睡三百年起来继续生活，其余人也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人类根本不可能拥有的漫长睡眠时间。

　　其实，血族延续后代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毕竟他们的生命太漫长了，不需要另一种的延续。也就是因为这样，亲情在血族中也并不是那么重要。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血族对研究后代的热情一点也不高。

　　所以，在奥雷尔看到浮德和他的哥哥埃尔斯的时候有些惊讶。无疑，浮德的力量十分强大，甚至可以说是接近到了女王陛下的姐姐公爵夫人的地步，而埃尔斯的力量虽然也很强，但是和他弟弟相比，就相差地比较大了。

　　在苏醒以后，赛文告诉他，浮德当上了血族社会中的“监督者”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惊讶，即使是埃尔斯死于那个圣器的封印之下，他依然不觉得惊讶。埃尔斯是个弱者，和他的哥哥比起来。

　　奇怪的是，埃尔斯的血统要比浮德高贵许多。大部分血族都知道，浮德的父亲是人类，而埃尔斯的父亲则是某位强大的血族贵族。

　　照理说，埃尔斯才是仅次于公爵夫人力量之下的那个人，没想到却是浮德。

　　其实这件事情没有人关心，但是因为现在韩寂的情况可能和浮德是同一种，所以奥雷尔才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件事情。

　　那么换一种说法来说，血族的血液其实是活的，也就是说，那里是蕴藏力量的地方，它很有可能已经吞噬掉了属于人类的那部分血液，这样公爵夫人的遗传血液占了大部分，所以事实上，浮德的血统比埃尔斯更加纯粹。而埃尔斯的血统来自公爵夫人和某位贵族的血统，两种血液无法完美融合成一种力量，所以埃尔斯才会过分的弱吗？

　　老实说，奥雷尔和这两位贵族都没有什么交情，不过想到韩寂的情况，也许和浮德差不多呢。

　　如果韩寂的力量强到奥雷尔无法察觉，那么他血族的母亲会是谁呢？

　　奥雷尔站在寂静的房间里，一瞬间浮想联翩，他忍不住叫韩寂的名字：“喂，韩寂，你在吗？我回来了！我有事情和你说……”

　　奥雷尔一个隔间一个隔间地找过来，没有换鞋子就跑到了庭院，发现那里依然没有人，跑到露天温泉，只有氤氲的水汽，完全没有看到韩寂的身影。

　　他有些失望地回过身，想要回到房间里。

　　他出门了吗，难道去找自己了吗？翻出手机，上面也没有任何信息或者未接电话，界面上只显示着傍晚的时间。

　　这时候，光线更暗了。

　　奥雷尔刚走上了庭院的走廊，忽然看到旁边的植物上有一串东西。

　　他转身走过去，看到那是一把银色的发丝。

　　那么纤细的发丝却将几棵粗壮的灌木利落地割成两半，甚至将木制的回廊地板也划裂了。

　　他弯腰把这一把银发捡起来，如刀刃一样锐利的银发却完全伤不了奥雷尔。不是头发啊，那是蛛丝啊……

　　奥雷尔的心忽然猛烈地跳动起来，他紧紧地拽住那把蛛丝——那家伙来过了！

　　他忽然想起在露天温泉的时候，韩寂跟他说过有什么东西正在监视他们，那时候大概是因为身体欲望的关系，所以一点都没有在意。现在想起来，也许那东西那时候就已经在了。那么韩寂……现在去哪里了？

　　奥雷尔再次摸出电话，这时候可不是矜持的时候了。他马上打电话给韩寂——

　　手机里传出一个千篇一律的女声：“您所拨打的号码，现在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不在服务区？

　　奥雷尔按掉通话键，那个女人的声音只会让他更没分寸而已。

　　老实说奥雷尔在醒来后，接触手机这种东西，还是在遇上赛文之后，赛文很大方的给了奥雷尔和韩寂每人一只。

　　“GPS定位，上网，看电影，下载资料，看漫画，想干啥干啥，”赛文把精致的盒子放到他们手里，“还可以进入政府数据库，当然这是国家安全数据库，提供大部分机密资料，如果看到需要密码才能解读资料的话，请联系我，我可以帮你们查阅。”

　　奥雷尔打开盒子，浅蓝色的精致手机，转头问韩寂：“据说手机也是有各种牌子的对吗？”

　　韩寂点点头，打开盒子，他的是黑色的。

　　“情侣款，”赛文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跟军方特别定制的。”

　　“……”奥雷尔无语。

　　“东西不错。”韩寂放到口袋里。

　　那么现在……

　　难道韩寂在信号无法覆盖的地方？那么，是哪里呢？

　　难道是……？

　　进入那段空间的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之前因为一直想着和韩寂的上下问题，所以都没有注意。

　　其实如果是血族的话，可以真实地感觉到不同。

　　这个世界有着风的流动，有着各种在血族的耳朵里听起来非常清晰的嘈杂的声音，有空气中飘荡着的人类无法嗅到的气息，还有因为时间的差异而改变的温度……

　　但是这一切，在进入那道寂静的走廊的时候，全部消失了，就像被一道看不见得墙，全部阻隔在外面。

　　如果人类进入这里，起先也许不会觉得，但是最后还是会发现这里……安静地过分了。

　　奥雷尔抬起头，那天花板是一片虚空。

　　在蓝维斯有一个很大的图书馆，那里是各种各样的珍贵典籍，并且是由血族族人编撰的，它们没有流落到人类中，因为那是由血族研究出来的知识。

　　其实这有些不公平，一个人类平均寿命只有几十年，除去睡眠和婴儿时代，他能做研究的时间的确不多，更何况，人类是那么感性的生物，一个家庭会耗费一个研究人员大量的时间。

　　而血族完全不同，他可以几十年或者几百年持续地研究某件事物或者规律。对他们来说，这种时间问题从来不是问题。

　　奥雷尔轻轻地叹了口气。悲伤也不是问题，仇恨也不是问题，因为时间能解决的问题，从来不是问题。

　　在蓝维斯的研究中，有一部分是关于空间的，奥雷尔有将近两百多年的时间泡在那个图书馆，他所掌握的知识大多是从那里得到的。

　　空间就像各个玩具，它们的性质各不相同，甚至可以说，现在他所在的世界也不过神祗创造出来的一个玩具，只要他愿意，它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在这些类似玩具的空间中，有些空间没有光线，有些空间没有生命，有些空间则没有时间，甚至有些空间没有规则。

　　奥雷尔所在的空间性质并没有偏离他们的空间多远，大概是因为和彼空间相连，所以并没有显得有多特别。它只是十分隐秘而已。

　　隐秘的空间其实挺糟糕，因为它通常会成为某些东西的巢穴。

　　而奥雷尔所在的地方，糟糕的说起来，大概是蜘蛛的巢穴吧。

　　蜘蛛是一种多节肢动物，归于奥雷尔讨厌的一种生物。

　　蜘蛛的分类很多，在人们印象中它们大多勤勤恳恳地织网捕食，看起来有些像投机主义者，不过请相信，它们绝对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如果这个地方没有食物，它们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因为它们不是观光者，它们是食肉者。

　　大多数蜘蛛都会吐丝，现在这只也会。有些蛛丝富有粘性，而另一些则是用来感觉猎物的方位的。粘性的蛛网对大型的猎物可没有什么效果。

　　奥雷尔看到了那只摆放着红梅的台子，然后他看向旁边——就像那个特工安洛说的，有两扇门。

　　安洛说他开过一扇门，里面是蛛丝，大概就是蜘蛛的房间。而另一间——按照蜘蛛的习惯来说，大概就是食物的残骸吧。

　　上次听韩寂说过，好像现在蛮多人类喜欢把蜘蛛当做宠物养，对这种诡异的生物情有独钟。事实上，血族里也有人喜欢这种生物，不过饲养的方式和人类不太一样。比如埃尔斯，他在蓝维斯里养了许多诡异品种的生物。在更远一点的年代，蓝维斯的贵族喜欢养各种奇异的品种，或者用黑魔法创造出各种奇异的品种来，作为他们炫耀的资本。那些东西在魔法消退的年代被渐渐地打扫干净，或者关起来，现在好像除了埃尔斯以外，大多数人已经对他们不敢兴趣了。

　　不过埃尔斯在上次圣器的事件中已经死了。所以这些东西，大概只能一直被蓝维斯里的贵族所遗忘，永远呆在城堡黑暗的地下囚牢里吧。

　　所以啊，血族最好不要养宠物。

　　因为血族总是心血来潮地优待宠物，给与他们漫长的生命，而在之后对它们采取忽视，这样——作为宠物大概会很寂寞，或者说，大概会在漫长的时间里寂寞到发疯吧。

　　对于艾丽莎，老实说，奥雷尔一开始就不想要有什么宠物。不过那是父亲在他成年的生日那天送的礼物。血族的成年是在一百岁的生日，所以事实上，艾丽莎只比他小了一百岁，在吸血鬼的年龄中，艾丽莎绝对是长辈级的人物了。

　　“为什么不开门？”

　　在寂静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显得十分突兀。

　　奥雷尔回过头，浅蓝色的眼睛就像蓝色的宝石一样漂亮，他温和地看着身后的女人说：“我一向不喜欢随便进别人的房间。”

　　“那……这里就是我的房间啊，”女人的声音显得十分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