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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第一百六十八章 您恐怕得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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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制服踹门次数太多,除了他老婆软玉温香,梁有志都快忘了红粉骷髅投怀送抱啥感觉,进包厢前先呸了半天胭脂水粉,回身的工夫,扫回照旧喧闹翻天的卡座,才重新掩上门。
先瞧见的不是正中央状似喝醉闭目养神那煞星边上默剧,而是沙发角落存在感恨不得缩成棒槌的余胖子,梁有志爱莫能助一耸肩。
至于为什么是默剧——
梁有志还没怎么着,几分钟前,隐藏录像机里专职陪酒实质性想揩油那一男一女此刻噤若寒蝉。
中间插曲他没瞧见,梁有志头疼地瞧了那俩炯炯有神的门神,现在那手握红通通一沓消音利器同时默背核心价值观的架势,完全不像临场招安,正经程度说是他们提前埋的暗线都信。
要说邪性,梁有志瞧回最中间那人,他开门声不大,还正好赶上动感魔音轰炸人耳膜的高潮档口,可以说再大的声都能埋了,偏偏最先感知光线变化的就是这位兄台,当然落到实质的动作,也就是眼皮掀了掀。
饶是多年从警经验外带系统感知力加一块儿让他分析破绽,可能也就一处——背不舍得弯。
不只时潇,那些大前辈同样的,梁有志不止一次想过这问题,可就没问过,或许,大部分必须沉默才能活下去的境地里待时间长了,再想活着从炼狱里蹚过来,就得过那么一条河。
“啧啧啧,真想让那几位局长瞧瞧,没个十几年笆篱子经验蹲不出你这风范。”
梁有志不见外地拽了把长腿椅:“哥姐俩先边上歇着,等会儿跟你们主管一块上我们庆隆做做客,放心,就聊聊天喝喝茶签个把保密协议,余兄,你也不用躲,那玩意儿你暂时用不着,至于暂时多久,那就得看你表现得怎么样。”
沙发上,人刚走,懒散搭上靠背的双臂顺势滑下,二郎腿倒是没放,姿态照旧狂得没边,可那人微仰起的卓越五官却无比冻人,硬是给土肥圆专供包间都衬成四月飞雪里的皇宫大殿。
“人呢?”
梁有志嘴角猛抽,事实上没头没尾这俩字是这些天时潇重复次数最多的话,就好像本来就匮乏的语言系统里现在宕机得只剩这俩字儿。
“监视好好的,就决议相佐等证据固定中间调个班的工夫薛杲跑了,手镯没拷上,妈的,真滑溜,机会倒还有,听线人说临走钟仁还在那山间别墅里以基金会的名义布了场晚宴,就是不清楚姓薛那货还出不出席,我当初就该拼着俩处分先把人摁了再说。行了,马后炮这些天你听也得听烦,其他人有信了。”
没两分钟,那俩闲杂人等被装醉闯门的便衣接走,余仟妄图也混出门无果,这些天严重缩水的庞大身形恨不得缩进沙发缝装透明。
“就这两天的事儿,实话跟你说,咱原预定的地毯式搜索收效甚微。”
这段时间以来,迅速隐蔽已经成了他们行动的根本要义,疏漏无可避免,但甭说劳什子规则审查禁令,一切事急从权,这基于一个所有人都清晰的事实——那些深陷泥泞或存于世的人等不起。
梁有志不知哪儿掏了张地图出来开始圈圈画画。
“个别人能先抓再下证,但群众不行。最开始专案组重点关注范围还是落莺周边群众观念落后的片区,尤其是跟鸿青村那案子那条线有瓜葛的,小鱼小虾网了不少,但——”
他们不敢赌,也赌不起。
垂眼扫过纸面上几条排查包围圈的死角,时潇没吭声,只挑眉盯回梁有志。
果然下一秒,炫了嘴果盘上西瓜解渴,牙签随口往垃圾桶一呸,梁有志见没唬住,也咧嘴笑了:“前两天你提的审查快递集聚流向那想法上预案了,中心经手过的所有警情疑点比对一桩桩统一全筛,这一通操作下来,还真露点端倪。”
黑线铺就的筛查网愈发纵深,就这市县级地图被红线圈出了少说三个起步的疑似地点,时潇眯起眼,地图上只一个比例尺的跨度落回基层警务,需要考虑的远不是简单的人手物力投入,当地群众风貌,后续舆情发展,一切的一切都得纳入综合考量。
就这还是建立在事出有因行必有果的基础上,有些东西打开一个口子,就是溃堤。
更何况,梁有志叹了口气:“专案组目前的态度——再筛,证据不足,人海战术行不通,能出动的打击措施必须要高效,虽然咱现在重证据链,齐了口供当添头,但名册影像这类实据还是需要,能双管齐下抓个现行最好,宗旨就是最大程度保障人员安全。”
“咱能掌握的知情人你也知道,能喘气的就是撬不开,真假还难以判定,所以——”
所以这才是专案组必须放人潜入深渊的理由,哪怕结果只是触底。
以及。
目光不离左手微颤的指尖,再扫回面前说客没当熟练的梁有志,时潇眉头微皱,此刻心情说不上来,或者说根本就是空的,数日的脚不沾地,他没机会想,他也头一回......不想去揣度原因。
他听见他自己说:“我之前的关注点错了,不在林锦光身上,他没有足够的动机,他的情感倾向反而是推着我们去查,这点跟白月梅重合了,但他深层原因不止于此,得再挖。”
“杜时序那头可以暂时先放放,她的思维逻辑和边缘化人格障碍不足以稳定长久支撑起一个犯罪团体运行,钟彻,薛杲,突破点我更倾向于钟彻,如果能尽快到案,必要时通知他母亲来洪城着重利害攻坚,后者除了杜时序,暂时没有明确情感软肋,我只能尽量争取。”
“......”
梁有志搔搔下巴,当时就把诸多八卦传闻全埋了,他有时候都觉得他这位同僚物种范畴太不人,正常人誰不借机打听两句自个儿音讯全无的对象,这家伙倒好,分析半天嫌犯情感口供攻□□到位,自己的扔虚空。
不该啊,他怎么听说都口头扯过证了?
这两秒钟的工夫,时潇已经起身走到门口,说:“今天是最后期限,如果过了今晚,薛杲还没采取措施把我从大众视线隔离,这条线就废了,余仟你带回去,薛杲应该不希望多个不稳定因素,抱歉,你的安全我难以保障,这段时间辛苦了。”
余仟以不符合身形的灵活以骨碌蹿直身体,多少天提心吊胆瘦出形状的眼边上也适时挤出星光,下一秒就又被堵回泪腺。
“梁有志,我先出去,五分钟后,你想法子带他回去,监视居住几天等眼线放松警惕再暗地羁押,盯紧点儿。”
砰。
被门开后的喧哗人声掀飞的不只余仟一个脆弱的小心脏,梁有志抄胳膊划拉手机,屏幕上赫然就是时潇定格在十几分钟前的紧急通讯。
他怎么就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呢,等等,没嘴的闷葫芦今天是不是主动开闸放水了,事无巨细得就好像交代后事一样。
......没问题啊,定位是绕来绕去,但也没出会所。
时间到了,梁有志刚要出包厢,后面老实抱头的阶下囚突然出声:“梁头儿,时队长刚特意交代我走之前去前台拿个东西。”
右眼皮本来就一个劲儿蹦迪,梁有志闻言更是满脑门问号:“?什么东西?”
好消息是没疑问多久,坏消息是晚了。
艰难结束跟扑棱无辜眯缝眼拖油瓶的对视,梁有志瞧回正挂失物招领栏目的任务手机,据说他放宽到八分钟的安全时限期间,至少五分钟,这手机跟着果盘车下面那托盘一块绕场,足足四周半。
于是前台小姐姐甜美的微笑里,梁有志瞳孔剧震后艰难倒吸口凉气,紧接朝钓鱼暗道扎扎实实比了个中指,随即也顾不得什么伪装原则,暗袋里头对讲机市局公频各大队频全摁个遍。
他一丁点都不好奇特情专业反侦查能力——别人挑夜灯熬资历升机关的年龄,他倒好直接奔功勋,单枪匹马国境线外捣毁卧十几个进去全须全尾竖着出来一人的毒窝,尤其他妈的学院开始,这十项全能为了低调控分的怪兽姓时名潇!
路灯晕黄,红蓝警灯簇拥下,本就热的夏夜被打着维持秩序旗号逆流的人群顶得格外躁。
几乎是一瞬间,原本闹市中间独一份环境清雅的会所被警戒线里三层外三层包上,一时别说人了,进出个公蚊子都恨不得出示个身份证。
但排查难度可想而知,甭说不远三条街连着的特色大排档,形迹可疑文龙画虎大金链子的不提,光夜生活刚开始的医科大就够盘查人员喝一壶。
老警伸手一拦游客打扮的男子,高深莫测地微笑服务:“您好,请出示您的身份证件。谢谢配合。”
好不容易疏散人走,新晋菜鸟满脑门大汗回来复命,盯着通知上简洁到不能再简洁的文字描述,问:“师父,梁大到底让咱盘查啥呢,这要求简洁得我怎么越瞧越不对劲呢,就算一时没高清监控,往常也不都让侧写那帮马良直接把危险分子大头贴飚咱脸上?今儿......”
就算舆情压到最低,动静也绝对算不得小,边上多的是被拦下查完身份证也不走的闲散人士,虽然明令禁止手机不能掏,得了只言片语全都自发当起热情市民,但人眼终究比不上高清摄像头,更何况偏心之余总会有偏差。
又是新一拨巡警匆匆路过公交牌,直奔路口戒备,却始终没人过问椅子上跷二郎腿玩手机的人,当然理由不简单是长得就不像行走的一等功,海了去了,比如抛开最显眼的五官脸不提,大半夜背个书包还一身上黄下绿,光兢兢业业路灯下喂蚊子行径就傻缺到堪称当代圣母玛利亚。
再比如新生代红绿灯的打扮别说谨小慎微,鲜艳到恨不得糊人脸上,完全跟警情通知里梁大队支支吾吾的潜逃嫌犯低调奢华衣着描述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甚至始终未明确提及的那张脸就完全背离普遍低调大众脸的原则。
但也不是完全没人问,更多是这种情况,随行同伴一众怂恿下,小女生终于挨挨蹭蹭上前:“同学,请问你们本部白天接受参观吗?哦,不不好意思,打搅你了,我们是没入学的新生,一块儿旅游顺带提前适应环境,想知道这附近就近有没有方便住宿、要是不方便——”
扫了眼不远处那越野,时潇眯起眼,沉默的两秒钟格外漫长,像是思虑半天怎么把人上交给随处可见的巡警,须臾后才被不暴露的微薄可行性打消。
“医科大后边红绿灯路口左拐第三个。”
哔哔。
等那一串法律层面未成年的小姑娘们没要到手机号码,欢欢喜喜意图往目的地奔,盘踞在阴影里那黑车才缓慢动了,与此同时,没断讯的手机含笑出来一机械音:“时先生真是好雅兴,指路都能指到派出所。”
“......也多亏您带我看了场好戏。着实没料到警方钩子能是那碍眼挂件,素质,啧,瞧我怠慢的,现在这身扮相真是委屈了,归根结底我们照顾不周,险些致使您千里迢迢来洪城受连累,不如找个安稳落脚地儿再做打算。”
咔嚓。
应声而开的不只车门。
与此同时,紧跟着碎石倾覆的巨大噪音,通话那头刻意拖长的电子音停了,薛杲语调和缓:“上车吧。”
完全无视后座混血面相那保镖正对的□□黑洞洞枪口,时潇冷淡回望副驾神情莫测把玩疯狗刀的人。
刀面寒光凛冽,极为相似的角度下,下颚以上骨骼线跟银色那夜唯二遗留拼凑的监控侧影——后经警方补充绘出的覆面匪首画像诡异地拟合了。
明明是稍有不慎就会祸及性命的挟制境地,片刻后,时潇微微侧头,原本冷然的神色变了,嘴角竟然罕见绽出弧度。
滴。
夜色滞重,关卡难过,预定好的路线临时因为盘问被迫绕三回远路。
钟彻扫回车内镜安静顶着黑头套的人,没要水喝没找厕所,姿态闲适得跟自家后花园似的。
“钟老板,大老板说时间超了,人现在不能带过去。......说让你接电话。”
后座那人普通话蹩脚出声,就连安静手指交叉靠着那人都似有似无憋出轻笑,像是意识到别人同样看不见表情,片刻后,手指微抬做出安抚动作,随即也不管有没人瞧见,最舒服的老板姿势重新靠回椅背。
反正人如约上了车,他没兴趣没长眼的后脑勺平白顶杆危险物什,尤其临时换的这外籍脑残语言不通,日后能不能用上是一码事,现在就特他妈招眼,除开这阶下囚,有一半路都是为这货绕的。
继续拨弄子弹,远处限高杆隐隐约约有红蓝光闪动,钟彻啧了声,盯着打前开那黑车两闪的车灯,越野随即无声转向。
振动那手机忒碍眼,钟彻索性不再看,只打量回车内镜,整个场景用颠倒形容都小了。
人质优雅得只剩头套手铐能穿成时尚单品,等再瞧回旁边如临大敌的那老外,钟彻简直一股子无名火,更别提这引渡才考虑的脑残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认真是挺认真,就是蠢,这会儿还紧张兮兮要检查手铐坚固程度。
“郊区,等等,东子,改道走城东,打西乡过,郊区那边现在严,不过就丢过那女人一回就长记性了,祸水就是祸水。”钟彻眯起眼,像是丝毫不顾及信息泄露给所谓人质。
恼归恼,翻回通话记录里压着的号码,钟彻理智彻底回笼,这时候故技重施把这外佬踹警察怀里是省事,但行为无疑于找死。
就算没那姓林的中间挑拨,他也不可能由着别人踩他头上,一个薛杲就他妈够沉的,这货凭什么,理由不就是现成的——带着危险,这亚裔特征明显不伦不类的长相,单一硬派越野深更半夜坐齐四个大男人就够门道。
可——
【Lin:他不是。】
一个面上算前警察门道来的情报能信吗?
时、潇,太巧了。
钟彻缓吐了口烟瞧回人,上次隔着玻璃窗没瞧不清楚,他誰都不信,听来的信不过,看到的——无论是乖戾暴怒的初印象,还是现在端得让人发自内心想捶的欠揍姿态,都太可信了,巧得就跟挖坑等他们跳。
薛杲有句话一直他记得,博弈层面压根儿没什么信不信。
说大点鱼死网破一了百了,小点借刀杀人也干脆,光倒贴来的愿意担保额外人这事都能做几篇文章,猩红的光点明明灭灭,半晌之后,钟彻笑了,可这问题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薛杲不能跑,以及他要的报仇这二世祖能给。
“我记得那片区是不是还有溜冰二次进宫刚出来的,也是时候让他们聚聚餐,停了你安排,我接个电话,让车过来转接点,找机会给这碍眼的鬼佬踹了,让他暂时先闭嘴,再换个司机替你。”
至于不信,为什么额外费口舌要问,钟彻掐灭烟,他可不喜欢途中生变,但手机等了十分钟毕生耐心差点都耗尽,也没见那闷货有下文,啧了声摔回手机,长臂一伸摁开后座安全带。
钟彻咔哒一声上了膛,也不知道是质量太好不透光狠了,枪口半掀开黑布,废弃采石场里照旧刺眼的探照灯下打着,车中那人微皱的眉眼里竟然生理性萦了点水光。
凝回不远处碎石山边不知等多久的人,一米九打不住的高大身形几乎融进无边夜色,钟彻挑了下眉,低头瞧回跟大马路上来回逛等街拍的人肉自走骷髅架比就差副耳机面钉的茬子,二者唯一共同点只怕是——
钟彻挑了下眉,摆手示意那边保镖带人上前,同时冰凉的枪口也贴上时潇太阳穴。
“时少爷,您恐怕得动动了,看来有人迫不及待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