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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诏狱血 “我若登基 ...

  •   关押燕旌的牢房,位于诏狱的最深处。

      四面都被铜墙铁壁封的严严实实,连一丝光线都照不进来,牢房两侧各摆放一方烛台,燃着幽幽微火,将狭小的牢房映得更加森然。

      燕旌赤足伏在地上,嘴里塞着为了防止咬舌自尽的布团,右腿的脚踝处系着沉重的锁环,那半掌粗的铁制锁链沿着锁环外侧一路延伸,直至刑架。

      他听见牢房门口传来门闩被打开的动静,以为是前来送饭的狱卒,便没有理会。

      直到牢中腐烂的空气里,混杂进来一丝熟悉的凛然寒香,燕旌心神一动,想起方才骑马时,那一缕青丝飘散到他鼻尖的光景。

      他支撑了一下颤抖的手臂,从地上勉强抬起头,果然看见魏停渊负手立在牢房的铁栅栏外。

      几个锦衣卫狱卒从走廊里急急忙忙的搬进来太师椅,又将地上血污尽可能的打扫干净,魏停渊这才一掀衣袍,四平八稳的走进来了。

      “臣听说,小殿下进了诏狱便要寻死,可有其事?”他高坐在那方太师椅上,微微垂眸,眸色幽凉的注视着燕旌。

      燕旌的腮帮子被布团堵的结结实实,跪在地上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魏停渊一抬手,立刻有锦衣卫上前,将他嘴里的布团拿出来了。

      燕旌双手撑住地面,难受不已的蹙眉半晌,然后猛然一抬头,双目通红,死死瞪住魏停渊,恶狠狠道:“我就是寻死又如何,那劳什子妃嫔被害案,本来就与我没关系,你们不讲道理将我关押至此百般用刑……”

      “我虽自小长于冷宫,但也受不得此等折辱!唯有以死明志,且让天下人看看,锦衣卫在这诏狱里都是如何摆弄权势,平白污蔑,干的都是何等草菅人命的勾当!”

      燕旌说到激动处不免牵动伤口,口中断牙处血水倒灌进嗓子里,连呛咳都是满含血腔的歇斯底里。

      魏停渊靠在椅上,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这憔悴冷硬的少年,嘴角意味不明的勾了起来,半晌他突然站起身,走到了燕旌面前,俯身蹲下,跟燕旌平和对视。

      燕旌警惕的向后退缩:“你要干什么?”

      “小殿下。”魏停渊温柔的开了口,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你可知你这间牢房里,被关的上一个犯人是谁?”

      燕旌不知道,梗着脖子也没打算开口问。

      “右相。”魏停渊吐出这两个字。

      燕旌的脸色微微变了。

      上任右相倒台抄家时闹得动静太大,连身处深宫中的燕旌亦有所耳闻。

      但是他没想到,这竟也是锦衣卫的手笔。

      “右相当年也跟你一样,被关在诏狱的这间牢房里,腿被打断,手腕被折,身上各处都被鞭子几乎打成血泥。”魏停渊回忆似的叙述道。

      “弹琵琶,站重枷,烧铁烙……统统给他上了一遍,到最后已经不成人形。”

      魏停渊的目光在燕旌的周身恶意十足的掠过了一遭:“他当年的模样,比小殿下要凄惨的多了。”

      燕旌的牙齿咯咯作响,但仍然强压下心中寒颤,冷声道:“跟我说这个做什么?我不怕用刑,也不怕死,只求一死,还我清白。”

      魏停渊微微一笑,抬手抚住了燕旌苍白的面容,轻声道:“右相当年,也是无辜的。”

      燕旌心神俱震:“你说什么?!”

      魏停渊从稻草堆里站起身,身姿优雅,在牢里踱步片刻,回身平淡的继续道:“当年右相私扣军饷的证据,是东厂伪造的,与敌国之首来往的书信,也是伪造的,他们将证据人鬼不知的放进右相府邸,再通知我们,北镇抚司收到消息,即刻进去抄家拿人。”

      “右相从进诏狱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魏停渊在燕旌面前再一次居高临下的站定,问道:“但是时过境迁,如今距离右相案,已过去八年了,这八年当中殿下可听到过一丝一毫,圣上给右相平反的消息?”

      燕旌背后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

      “既入诏狱,便莫要想着清白了,殿下就算是以死明志,也只有你知我知,还有这诏狱上空里盘旋数年不散的亡魂知道……至于真相如何,只要臣还掌管北镇抚司一天,就绝传不到诏狱铁墙之外去。”魏停渊笑道。

      燕旌怔忪而立,眼底似有水光闪烁,也不知道心下在想什么,那双血水满溢的少年瞳孔里震惊有之,绝望亦有之。

      魏停渊欣赏着他这副惨淡颓然的模样,末了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啊,殿下。”

      “臣在敛尸房那厢刚得到消息,说季才人生前曾有孕在身,死后才被人剖开肚子将胎儿挖掉的,这厢就传来您在狱中要自尽的消息,同时还在您的行宫中搜到了季才人生前所穿的绣花鞋和小衣……”

      燕旌瞪着狱中脏污的地面,好一会儿才从绝望中回过神来,勉强将魏停渊所说的话在脑海中消化了片刻,抬眼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魏停渊莞尔:“没什么,季才人生前被陛下临幸的次数不多,死前四五天左右才侍过一次寝,她所怀的胎儿绝不可能是陛下的种。”

      “而燕旌三殿下刚一进诏狱,就着急自尽,时间也对的太巧了……莫非与季才人私通的那奸夫正是殿下?如此一来,殿下着急忙慌想自尽,也就说得通了。”

      等到燕旌彻底反应过来对面在说什么时,他整个人都全然炸开了。

      “你血口喷人,一派胡言!”燕旌咆哮一声,拖着伤腿和满身锁链冲上去就要跟魏停渊拼个你死我活。

      两名锦衣卫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按下了,燕旌跪在地上,与魏停渊咫尺之遥,却难以触碰到他分毫。

      那人一身丹红色飞鱼服修挑而立,衣带垂落,宛若血染。

      燕旌呲目欲裂,却连魏停渊的一丝衣角都够不到,他一遍遍的在嘴里嘶声道:“我没有,我不是……我同季才人都不曾说过话,我如何与她——”

      魏停渊转过身来,用靴尖将他下颌一抵,冷淡道:“殿下,锦衣卫做事向来不留情面,有时候只求结果,连证据都不讲,何况你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若还嘴硬不肯承认,别怪臣对你像对右相当年一般,大刑伺候了。”

      燕旌喉头一哽,用力将手腕从两侧锦衣卫的桎梏中狠狠一扯,魏停渊那两个手下险些没拉住他。

      然而燕旌终究力竭难挡,还是被人将全身力道压制下去,被迫跪在地上。

      “你来。”燕旌气喘吁吁的惨笑道:“魏大人既已断定我就是凶手,直接替天行道要我性命就好,何必多言,大人若觉得还不足以向父皇交差,自可将诏狱中八十一种刑罚一一在我轮过!”

      “若我燕旌喊一声痛,便算我没骨气,我认怂,让我死后不入轮回,永世不超生!”

      魏停渊拍了两声掌,大笑着感慨一声:“好胆量。”

      “既然如此,臣满足殿下就是,来人,给燕旌殿下来一套‘弹琵琶’,且让臣看看,到底是燕旌殿下的嘴硬,还是骨头硬。”

      数名锦衣卫鱼贯而入,抓起燕旌就押出去,一路铁索器具碰撞,一直将他带到了刑讯之所。

      再将燕旌手腕脚踝上的重枷解下,再将他按在刑架上死死捆紧了。

      燕旌双手紧握着拳,死死咬紧嘴唇,面孔都泛起了青紫色,却始终一言不发,双目直视前方,绝不认怂。

      魏停渊懒得看他嚎叫受刑,对他骨头是否硬气也没有很感兴趣,飞鱼服下摆一提,转身便要走。

      就在这时,诏狱里急吼吼冲进来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蓑衣,连衣服上的雨水都没抖落干净,就匆匆忙忙的冲进北镇抚司里,直奔诏狱里进来了,而且全程也无人敢拦他,可见是位身份尊贵的常客。

      “魏停渊!”那人一嗓子上来就直呼锦衣卫指挥使的大名,叫的气势汹汹,顺口无比:“魏停渊你给我出来!我有事问你!”

      魏停渊无奈转身,伸手示意手下将那人带到自己身边来:“我在这儿,何事?”

      来人是个岁数不大的青年官员,疏眉俊眼,身形中等偏瘦,三十来岁的模样,看着像是个文官。

      不过他对上锦衣卫指挥使时丝毫不怵,直接了当的开口问道:“我问你,你为何派人把我那儿的仵作不由分说就给绑走了?”

      “你上我衙里抓人,竟是连跟我一声招呼都不打?你成何体统!”

      “你那仵作刻意隐瞒案情,有重大嫌疑。”魏停渊简单的解释了一句,说着就要推他出去:“……文政兄何等身份,大刺刺的在诏狱里站着算怎么回事,跟我回府上,我且命人沏茶,再与你细讲。”

      此人正是大理寺狱卿,楚文政,楚大人。

      北镇抚司向来被施以特权,可掠过大理寺狱直接抓人判刑审讯处死,按理说这二者的头目之间,关系应该水火不容才对。

      怎料魏停渊与楚文政竟意外投缘,几次案子交接之后,一来二去,竟混成了能坐在一起喝酒的关系,此事一度让朝中其他大臣分外不解,但又不好明面上提醒皇帝,只好只言片语的在奏折里提了两句,都被肃宁帝一笑置之。

      楚文政显然不接受这个解释,仍旧满脸怒容,要跟魏停渊辩论个高低。

      魏停渊最头疼这群文官这一点,一张口便如滔滔江水,口若悬河,络绎不绝,听的人头痛不已,直想教人把他的嘴塞上。

      就在这时,一旁刑架上忽然传来一声含着血腥的嘶哑叫喊。

      “魏停渊。”

      楚文政和魏停渊同时回过头去,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楚文政这才看清刑架上绑的是何许人也,登时大惊,连退几步:“三,三殿下?!你怎么在这儿?”

      燕旌充耳不闻,一味的盯着魏停渊俊美的面容,目光阴沉,却平白多了几分镇静:“我不是与季才人私通,令她怀孕的人。”

      魏停渊将楚文政往身后一推,懒洋洋的回身敷衍燕旌:“殿下此话,留着同诏狱的刑具说罢,不必再同我重复一次了。”

      “你可知为什么?”燕旌打断他。

      魏停渊深吸一口气,还是耐着性子道:“殿下请讲。”

      “因为我喜欢的是男人。”燕旌嘴角渗血,狰狞十足的笑了起来。

      魏停渊冷冰冰的一蹙眉,露出个厌恶的神情来:“殿下以为说自己有龙阳之好,便可逃脱嫌疑了?未免太过天真。”

      “不。”燕旌低声道。

      “我的意思是,我乃皇子,若我从诏狱里活着出去,我定会成为皇帝。”
      燕旌那双锐利似鹰一般的眸子眯了起来,他被捆在刑架上,气势却仿佛已经君临天下了。

      “而魏大人容貌姣好,面若好女,身段也俏立……我若是当了皇帝,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娶魏大人为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诏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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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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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