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 [电竞]》阻妮妮

180、十米之遥 后悔松开的

　　陆意扬腥风血雨的互联网体质在这个连脸都露不了的咖啡店里依然发作了。

　　这咖啡店基本都是残疾人员工，这附近的人都知道。

　　有人拍了一张照片，是红色岩洞里里透出的黄色芒光，店员戴着黑色的线帽，送出一杯咖啡，指着上面的数字。

　　Live图里店员的下颌消瘦，冷帽外勾起几缕头发，芒光给他描上了暖色线，他穿着高领的黑色毛衣遮住了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微垂，影子像狭长的眼线，他的无名指上虚焦了一枚昂贵的戒指，手指指着咖啡杯，与人进行眼神交流似让他无措，只是对视一瞬就逃走了。

　　微博的配文是：送给他悲天悯人的眼睛，收走了他听见世界的权利。

　　陆意扬看见的时候气坏了，草，老子是不想听你们逼逼才装聋装哑的，一会儿要吸管，一会儿要糖、一会儿又开始敲敲敲，不是都写了吗！这么大的字！你自己拿！大杯中杯小杯不是已经标注好了吗！而且我们这里能卖的都已经写在上面了！还问问问，还要看营业执照，怎么那么多事儿！

　　还好老板开洞穴咖啡的初衷就是不让这些人暴露人前，所以很快找到了对面要求删除了。

　　谈年从来都不会关心这些网红的东西，所以陆意扬完全没担心过。

　　但他不知道的是PAX的桌子上每天都有喝不完的咖啡。

　　照片给了近来遍寻沪宁咖啡馆的谈年绝好消息。

　　洞穴咖啡一般中午才开张，而且产出的也不太多，谈年定着闹钟醒来，赶在陆意扬上班之前坐在对面的甜品店，落地的玻璃外，能见他进门。

　　其实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谈年也没法冷静，想起医生的话又只能后退，退到只能看见他的模糊背影，退到连自己的存在都像错误。

　　他会看见陆意扬出来买烟，也偶尔跟老板聊天，有时候会看见他茫然地站在原地，他瘦了很多，戴着帽子，戒指还是在手指上，他总是刻板的握自己的手指，有时候遇到有人问什么他有点拘谨，捏着包带似乎有点不适，思考的时间变长。

　　他坐在便利店的台阶上这么冷了还要吃雪糕，吃不了几口就扔了。

　　谈年就坐在便利店的后面，与他没有十米，是最近这段时间他们最近的距离。

　　谈年看见他的包上晃荡着一个[zonke]的不织布挂件，最后的e要掉下来了，但是他缝回去了，缝得也不好，手指上还贴了个创口贴，歪歪扭扭的。

　　这个不织布挂件是当时去训练营的时候他来拿车，谈年车钥匙上的，他当时还说，至于吗，你宣示主权跟狗撒尿似的，而且这么大个东西，也不方便揣兜里啊。

　　谈年没有想要跟踪陆意扬，但还是没忍住，在街的对面送他回去，他住在一套跟从前蛮像的老式居民楼里，现在也不骑行车了，走一段地下通道就可以到店里。

　　从前他也是这样偷偷跟着他，夕阳在他后面落下，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他往前踩着单车阳光又漂亮。

　　那个要求面料、肩线、颜色、工艺挑剔的陆意扬穿的衣服有点大了，看起来不太利落，好像比从前更怕冷了，像第一次来一样打量周围，又迅速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抿紧了嘴唇，看起来很是不安。

　　从前他总是会眨一只眼睛给出俏皮的wink，看见自己时唇角勾起漂亮的弧线，会隔空给出鬼马的致敬，总是聪明狡黠的陆意扬流露出让谈年陌生的表情，他经常倒退，眼神躲闪，低头不语，从前的他表情丰富，喜怒不加掩饰，雀跃的、撒娇的、灵动的陆意扬变成了一个空洞的、胆怯的、惶恐的人。

　　跟自己在一起的这半年他变成了这样，谈年不知道自己到底带给了他什么。

　　以为自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经济与真心这两件事他都质问自己无数次，是不是已经有条件可以邀请他共度人生。

　　谈年无比后悔，他在「尊重意见」与「必须监管」之间左右摇摆，明知道Tico对他做了什么为何与他商量怎么处理，明知他从来都心软，他从来都逞强。

　　后悔没有上心他的每一句话，后悔没有追问再多一次，后悔他说的每一句推开的话都不想深意。

　　他后悔松开的手，更后悔固执的心。

　　如果他没有强留在身边，他不需要自责成这样。

　　如果他当时就找到芳姨，就不用他一个人面对。

　　哪怕坐在这里，谈年都觉得他很远，比自己十三岁那年看见的陆意扬更远。

　　谈年偷偷拍了一张陆意扬的照片，他蹲在地上摆落叶。

　　一分钟之后，他的掌上WATA2亮了。

　　【6老板：[图片]】

　　图片上是一个用落叶摆的[SB]。

　　【6老板：祝你秋天好啊我的小粉丝。】

　　谈年嘴角上扬，喝完陆意扬做的咖啡。

　　【N：秋天好我的大主播。】

　　******

　　今天陆意扬感觉有点烦。

　　马上就是PAX跟INE秋季赛收官战了，他这几天的老是神情飘忽，又没办法集中注意力了。

　　PAX的群聊他没退，但是上面也没人说话了。

　　不过他这个晦气的东西离开PAX之后人家确实猛得没边，但是INE这个赛季也还行，失误不多。

　　陆意扬来上这个班就是因为医生说他不能老待在家里什么也不干，自怨自艾会让他更难受，而且容易脱轨。

　　他在这里上了一个月的班，这里的残疾人都互相友好。

　　一般顾客有什么问题也会有人去沟通解决，他们就在后面做做咖啡就好了，工资不高，也不算忙，但是陆意扬一般回家都会感觉他像是去拯救了一天的世界一样累的半死，偶尔连药都不用吃就可以睡着。

　　他没事儿的时候还跟N聊天，就感觉这个人很闲啊，又不会聊又要硬聊，还经常给他发鸟用没有的鸡汤。

　　比如：「武则天在称帝之前还当过尼姑。」
　　比如：「笑对人生，则美好发生。」

　　「太在意别人就会变成别人的裤衩。」
　　还有：「累了就记住，第一年可口可乐就卖了25瓶」

　　陆意扬感觉他是煞笔吧，那时候可口可乐一共就造出来26瓶，一瓶被拿去试毒了，可不就卖了25瓶吗。

　　但是人家在从前自己狗毛没有当小解说的时候就陪在他身边，总不能不知好歹的，所以每次收到他的鸡汤，都会回复：「谢谢你，对我非常有帮助。」

　　所以他发得更勤快了。

　　他每天早上陆意扬上班的时间点都会发些消息，要么是【早上好】，或者【祝你今天好心情】，偶尔也会有【今天降温】、或者【你早餐吃了什么呢？】。

　　感觉他像是有什么KPI一样，但是有人牵挂总是好事情，而且他的这个小粉丝可能是年纪小，经常都会来询问一些很傻逼的事情。

　　比如：我朋友的账号被盗了，打官方电话打不通怎么办？

　　不接电话，直接打投诉那边，让他们转接你就能找到人了。

　　陆意扬都不懂，他跟他朋友怎么这么笨的。

　　比如：今天打游戏被人骂了，骂也骂不过怎么办。

　　你就去闲鱼找，找个会骂的，三十块钱他就来帮你骂了。

　　陆意扬又不懂了，这东西不都有产业链了吗？清朝来的？

　　有时候给陆意扬逼急了，感觉他太笨了，又磕磕巴巴发语音，但是这个[N]实在太笨，骂人也不会，陆意扬说着说着又要急了，开始60s语音输出。

　　但是比较好的是，他很少探听陆意扬自己的事情，有时候陆意扬絮絮叨叨的，他也不多问，不像妙妙，简直不能回消息，一回就要追杀他质问他到底怎么了。

　　陆意扬不想说，所以还是小粉丝好。

　　陆意扬今天抓心挠肝的，生怕PAX的比赛要输。

　　【N：晚上你看比赛吗。】
　　【6老板：啊啊啊啊啊啊。】

　　【N：怎么了？】
　　【6老板：紧张。】

　　【N：是有什么事情吗？】
　　【6老板：前男友要比赛了。】

　　【N：会赢。】
　　【6老板：费点劲啊，INE那个上单学飞星呢，估计要对抓了，搞不好1比1，1比1他们积分也不够线下，必须2比0拿净胜才行。】

　　【N：线下你会去看吗？】
　　【6老板：不一定。】

　　【N：哦，怕见你前男友吗。】
　　【6老板：不是，是我太晦气了，我怕我去给他们瘟了哈哈。】

　　谈年看着陆意扬的说的话，焦躁地点了根烟，抿紧了嘴唇又只能装一个陌生人，反复多次也不知道要回复什么。

　　【6老板：你喜欢喝咖啡吗？我给你寄一点我们店里的。】
　　【N：好的，谢谢。】

　　【6老板：但是没有很多。】
　　【N：都给我吗。】

　　陆意扬看着自己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心想反正谈年可能也不会要喝了。

　　那段时间的微信消息他都没有勇气看第二次。

　　谈年的耐心不好，脾气也不好，但是他一次次的服软，认错，恳求，说实话陆意扬都没见他的骨头对谁这么软过，但他还是选择拒绝沟通、不辞而别。

　　谈年一向态度坚硬，从不强求，他能放下不爱他的父母，也能放下赛事输赢，陆意扬在这时候开始懂得那时候在春季赛线下决赛的时候，他对Vita说的那句恭喜，他从来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他扔掉不喜欢的东西不看价格，他拒绝不喜欢的工作不看酬劳，他全凭自己心意而定，沉没成本在他那里不参与任何决策，这样的人，是不能反复折腾作践了真心再要你爱我一次的。

　　他那么灿烂的前程，何必执着于我这样的废物呢。

　　【6老板：都给你吧，反正他也喝不上。】

　　【N：他死了吗？】

　　【6老板：你会不会聊天啊，你再这样说话我要生气了。】

　　【N：哦，那他一万岁。】

　　【6老板：烦死了。】

　　【N：怎么了。】

　　【6老板：紧张。】

　　【N：这么在意你的前男友吗？】

　　【6老板：我前男友好啊，你要是跟他谈过你也忘不了他。】

　　【N：不信，比如。】

　　【6老板：有钱有颜长得高，靠谱贴心对我好。】

　　【N：单押？】

　　【6老板：我就说我应该去地下新说唱。】

　　【N：晚上吃了什么？】

　　【6老板：吃不下啊啊啊，还有一个小时要比赛了。】

　　【N：我也想去看比赛。】

　　【6老板：他们进线下了你去现场看，我给你买票，他本人比照片帅。】

　　【N：他的签名照你还没给我。】

　　陆意扬的那张签名照都已经要被他看穿了，上面全是摩擦痕迹，都战损了。

　　【6老板：这张....我不想给你了。】

　　【N：哦，那你再去帮我要一张。】

　　【6老板：我都分手了，我怎么去给你要签名，神经。】

　　【N：那你现在这张给我。】

　　【6老板：我都说了这张不行。】

　　【N：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带我去找B哥合影。】

　　【6老板：他又不认识你，而且我身边本来也没朋友，要是我带你去找B哥合影他肯定要误会的。】

　　【N：你不是已经分手了，他有什么好误会的。】

　　【6老板：那万一他想跟我和好呢？以为我有男朋友了怎么办？】

　　【N：你这么想跟他和好，你怎么不去找他和好。】

　　【6老板：我条件太差了，人也不正常，算了。】

　　【N：我觉得你很好。】

　　【6老板：你是同性恋吗？你是的话注意你的措辞，我们是兄弟，太暧昧我会把你删掉。】

　　【N：我不是 T ^ T】

　　【6老板：不跟你说了，比赛要开始了，他们赢了我就高兴，高兴就要吃很多东西。】

　　【N：好的。】

　　谈年反复看了多次他跟陆意扬对话框，连K哥走近了都没发现。

　　“在跟小羊说话？”

　　“嗯。”谈年撑着脸看电脑，“比赛怎么还不开，再晚点他喜欢吃的都关门了。”

　　“小羊胃口好一点了吗？”小5问。

　　“喜欢吃哪几家你知道吗？”K哥问。

　　“你圈出来，我给他们打电话，给点钱让他们加个班，”椰哥拍了拍手集中注意力：“安心打你们的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