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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路好长啊 “走吧,莫 ...


  •   陆意扬像个提线木偶,芳姨给他披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出门的时候扶棺,上车的时候抱包,下车的时候跟在人后面,殡仪馆里面简单的酒席,有人已经落座,胸口别着白花,拍拍陆意扬的肩膀。

      其实也没有多悲伤的,进来的时候不太熟的人们正在说这里的饭菜不太好吃。

      陆意扬还要去销户。

      其实销户办得特别快,材料也就那些,不像上次,毛手毛脚的,表格还没填好,眼泪把字先给化了,长长的号码一个字一个字照着填都错了好几次。

      最后要按上红色的印泥指纹,陆意扬低着头一直在擦,户口本上陆意扬就变成户主了,他收起来不愿意看。

      芳姨说还有一笔钱会汇过来,叫陆意扬收好卡,她不用再保管这些了。

      就几桌简单饭菜,像做梦似的,等想起来的时候,昨天的票跟酒店好像都不能退钱了。

      看看,这时候陆意扬还在想着钱呢。
      真是个不肖子孙。

      有人在边上,时间就变快。

      年长的人在谈论从前,老一辈下乡当知青,后来再下海,为了铜钱几串沉沉浮浮,最后还不是要来这里。

      年幼的人在谈论当下,现在什么都挣钱,什么都不挣钱,想着几十万的车,吃着十几块的饭。

      陆意扬站在门口抽烟,其他焚化炉外有人哭到晕厥,有人扶着,勉强往里面走。

      这地儿不停地有人在哭,有人在闹,这里的音乐都有点晦气,今天年纪最小的要火化的只有五岁。

      五岁,五岁是多大,跟在绿豆汤店里玩吸管的女孩儿一样大吗。

      火葬场并没有因为她小就少收钱,她母亲选了最贵的烧法,陆意扬眨了眨眼睛,她也要拿着刷子去掸骨灰吗。

      陆意扬站在门口发愣,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今天的天气还是不好,闷闷的,随时要下雨。

      这里刻碑文的字要陆意扬来定。

      饮水机处有人在倒茶。

      “他那个八字怎么能那么烂,爹妈被他拖着克死了,那老太太从前还能跟人唱戏呢见他一次就要被气死了,我跟他一桌吃饭都要沾染来晦气。”

      “我儿子跟我讲,他在网上还是个网红了,找了个打游戏的他去卖屁股,也被他一沾就倒霉得不行了,一会儿出门了拿柚子叶打打。”

      .....

      陆意扬坐在这里看他姥姥的碑文,工作人员讲解了好几次,陆意扬才醒神,指了一个,就是手抖得厉害。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微信。

      只有一条是谈年的。

      【给6老板打工:?】

      陆意扬看着他这个问号,感觉很奇怪。

      从前谈年给他发问号,他什么感觉也没有,滴滴叭叭地能发一大堆。

      但是现在看着他发的问号,先是迷茫,不知道他在问什么,接着是不想回了。但是他还是按住了自己的本能,给他发了软萌的表情包,也没看仔细,看着粉红色的,就给他发过去了,抖抖索索地打了一句:没事。

      外面的天开始黑了,殡仪馆要下班了,这里什么时候火化得都有,大晚上烧还可以得一波加班费。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了,陆意扬回去挂着笑脸,叫来吊唁的人早些回去,心意到了就好。

      大家客套了一番,人渐渐散去,这地方不好打车,芳姨也累了一天了,陆意扬自己倒是能在这里随便凑合,芳姨忙了一天了,基本什么事儿都没让陆意扬干,这么冷了这么晚年纪这么大怎么行呢。

      芳姨不肯回,陆意扬说,就烧完带过去公墓就行了,一会儿他朋友过来,都说好了,两个工人会过来砌碑。

      芳姨问了好几次,陆意扬都笑着说,他忙完就过来,一会儿就来了。

      芳姨没有见过陆意扬的男朋友,但是自从他来了之后,她的扬扬就没有那么难了。

      芳姨千叮咛万嘱咐,上车前还一直在讲,有事情就给她打电话。

      陆意扬笑着跟她摆摆手,说知道了。

      晚上六点多的殡仪馆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老太太一个人躺在推车上面,就等着人拉着她去烧。

      在这种时候陆意扬会觉得他妈妈要是还在,估计要哭晕过去了。

      又觉得要是妈妈还在就好了,他就不用一个人坐在这里了。

      陆意扬有点想谈年,手机解锁了好几次,没什么电了,这儿连卖菊花的店都关门了,隔着玻璃门能看见租借充电宝,黄色的,模模糊糊的。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好像很久没有像这样现在安静地坐一会儿了。

      没人管了,随便抽烟。就站在禁止抽烟的牌子下面抽。

      烟雾袅袅的,铁皮排椅,陆意扬躺在上面,用骨灰盒当枕头,有点磕脖子,给它推远了。

      下午吃饭的时候,他们拿了几瓶酒,到哪都得喝一点,敬了陆意扬几杯,他酒量不好,有点醉了。

      外面的风雨还在,烧炉子的老头说晚上他过来值班,这会儿就先回去吃饭了。

      陆意扬起来关了门,躺在铁皮椅子上睡觉,就三个屁股位,对他来说有点短。

      从前他可不会睡这种别人坐屁股的地方,还是公共场所,但是也没办法了,这里不睡,就睡老太太的推车上去,让老太太睡这里。

      就是现在打电话跟他说,说我在殡仪馆,你过来陪我行吗,其实也不是很难说出口,但是陆意扬就是不想。

      他知道,谈年只要来了,他就什么都不用干了,只需要躲在他怀里,跟在他后面,他什么时候都能处理这些。

      他管我,谁管他。

      陆意扬起来去自动售卖机买水喝,蹲在前面又抽烟。

      抽完了去卫生间洗脸。

      吃饭那边的卫生间其实还好,这外面的公用卫生间的味道真是绝了,陆意扬还没靠近就已经想吐了,但是在外面随地大小便总不是不文明,于是陆意扬用纸巾塞着鼻子还是进去尿尿了。

      这鬼地方又恶心,又吓人,灯还是一闪一闪的,一出来就吐得昏天暗地,这味道太恶心了。

      外面的天越来越黑了,已经到了晚上十点,也不知道那道士算的什么好时间,也不知道川西那里是什么民俗,哪有大半夜火化的。

      陆意扬的手机快要没电了,一会儿他还要给联系砌碑的工人,只能先关机了。

      【6老板:手机没电。】

      陆意扬怕谈年担心他。

      也没手机玩,也没人说话,陆意扬手边能玩的只有一个骨灰盒,哦还有,很多的悼文。

      把这些悼文都里里外外读了一遍之后,外面的雨也停了,半夜的的殡仪馆挺安静的,很适合反思人生。

      陆意扬去推了一个坏了脚的推车过来,然后把自己躺上去,有点歪,会滚动。

      他交叉着手放在肚子上面,感觉在举办自己的葬礼。

      如果要写碑文,写什么呢,年轻人很浪漫,WATA2的游戏人总说要是死了,就在墓碑上写:求转生金丹一颗,没有就算了。

      陆意扬在想他要是死了,写什么好呢。

      想了半天,觉得写一个:我在墓地很想你?

      变成网红打卡点的话自己也挣不到钱,不行。

      或者:不要走开,马上回来?

      嘶,这个也不行,感觉还得看广告,这辈子60s广告看得还不够吗?

      陆意扬想起了他的赛博头七。

      他们真的会来这里聚餐吃贡品吗?

      那是挺热闹,但是不想吃拼好饭,上点档次整点漂亮饭。

      陆意扬还在畅想他的葬礼,就是有人阻止了他,骂骂咧咧的,说他妈的吓死人了,说烧一个,这屋里一推进来并排放了两个。

      陆意扬赶紧起来,说不好意思,然后跟着老头儿去后面。

      陆意扬推姥姥进去的时候还在想,终于这辈子也不用来这个地方了,下次再来,反正闭着眼睛被烧的就是自己了。

      这里看起来有三个人,实则只有两个人。

      推着老太太进炉子之前,老头让他再看看,陆意扬捋了一下老太太的头发,忽一滴泪掉下来,到这个时候,他才有姥姥没有了的实感。

      老头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半夜来烧的都是家里出了变故的,但是他实在在这里太久了,连两句安慰的废话也挤不出来了。

      而且现在好多没有孩子或者家里不爱的老人,都会雇人来办后事,陆意扬在他看来显然就是这样的,因为哪有人在礼堂里玩的。

      炉子开始运作,陆意扬站在两米不到的地方,老头叼着烟,“一会儿后面那个车送你去公墓。”

      陆意扬的耳朵嗡嗡的,可能是机器的问题,他感觉听不清人说话,像一大堆苍蝇跟蜜蜂排队在他脑子里开演唱会。

      芳姨走之前留下了东西,酒,米,布,还有什么,陆意扬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让他一起放在骨灰盒边上的。

      陆意扬感觉自己的情绪很不对劲,这个时候他应该跟上次一样哭才对,但是他很亢奋地想要跟老头儿聊天。

      于是陆意扬蹲在老头旁边。

      “你做这个工作有编制吗?”
      老头叼着烟,“没有。”

      “哦,”陆意扬说:“那你这个需要技术吗?”
      “没技术,”老头说,“火开大了烧糊了也没人管。”

      陆意扬感觉他在搞抽象,是个老抽。

      陆意扬点了根烟来抽,手抖得这烟嘴都叼不住,好不容易抽上了一口,问老头,“有人要烧的时候坐起来吗?”

      “按回去,”老头眯着一只眼睛,比了个手势,“烧一个我得200。”

      “那确实应该按回去,”陆意扬看着姥姥的炉子在运作,又说:“我家老太太窝里横,在家特别厉害,有一回,出去听戏,定的位置让人抢了,抢不回来就算了,让人熊了两句回家找我们事儿。”

      “那你给她烧两把枪,”老头抽完了烟,在地上用脚尖碾烟头,“子弹也得烧过去。”

      “不用,”陆意扬也站起来了,“我爸妈在下面接她呢,她下去也能当窝里横。”

      老头一时语塞,看着陆意扬,皱成一团的脸看了看陆意扬,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递给他一支烟。

      陆意扬把烟别在耳后,姥姥出来了。

      本来这种事儿就铲就行了,但是今天也没别的活儿了,老头拿过来两个刷子,陪着陆意扬在这里收骨灰,还要散散热,但是凉得很快。

      有几块像石头一样的,先装起来,很轻,几乎没有重量。

      陆意扬刷着刷着,感觉眼眶有点酸,胀得有点难受,撇了撇嘴,深呼吸了一口又慢慢刷。

      老头刷得快,一会儿就拿小铁簸箕装起来了倒进骨灰盒,然后走了。

      公墓的车在外面等,陆意扬抱着骨灰盒在深夜的殡仪馆里走,路好长啊。

      秋夜风追着嘈急雨,像对着眼球呲白酒,撒松针。

      老头追出来,拿着一把黑漆漆的剪刀,怪吓人的。

      老头剪了一小搓陆意扬的头发,嘴里念叨说:“剪一刀,霉运退,剪两刀,病邪断,发随心散,好运常伴。”拍了拍陆意扬的肩膀,“走吧,莫要回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1章 路好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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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大家好,妮来要饭了! 这个恨海情天《蛇行于梯[ABO]》写完了,下本开 这个《狗叫什么[电竞]》快写完了,收藏一下好不好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