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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你愿不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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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前的曾经,贺迁安一直以为自己有一个特别幸福的家庭——和蔼慈祥的奶奶,恩爱和睦的父母,还有长相帅气、偶尔会调皮惹她厌烦的哥哥。她被层层暖意包裹着长大,天真地以为生活是个美好的童话。
可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天,那场将她的世界彻底碾碎的变故,偏偏发生在一个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晴朗日子里。
天光透彻得不像话,却照不进骤然坍塌的人心深处。
当那个眉眼与父亲有着五分相似,年纪只比她小四个月的男生,大摇大摆地站在她面前时,贺迁安的心头顿时掠过一丝莫名的慌乱。少年扬着下巴,语气里满是耀武扬威,一字一句地宣告,他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那一刻,贺迁安只觉得天旋地转,根本不愿相信这荒唐的一切。
直到少年毫不留情地甩出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其实,根本无需这份冰冷的文件佐证,少年那双多情勾人的桃花眼,与父亲的眉眼如出一辙。
母亲偏爱父亲的这双眼睛,总会以温柔的目光注视她和哥哥的眉眼,笑着地打趣:“还好,爸爸长相唯一的优点遗传给你们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双眼睛生在父亲脸上,是温柔深情,可长在眼前这个少年脸上,却只让贺迁安觉得无比恶心。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父亲出轨了。就在母亲刚刚怀上她的时候。而男人给出的理由,轻描淡写得令人齿冷,不过是一句“酒后神志不清”。
贺迁安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父亲,只觉得他特别恶心。而当父亲紧紧攥住她的手,低声下气地哀求她,千万不要将这件事告诉母亲时,她觉得自己被迫也变得和他一样恶心。
她再也无法坦然地面对温柔的母亲,可父亲却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依旧笑着,依旧扮演着好丈夫、好父亲的角色。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贺迁安只觉得好陌生、好虚伪。
人都是这样突然烂掉的吗?
贺迁安一直以为,自己是最早并且唯一得知真相的人,这是她唯一能感到庆幸的事情。可原来母亲远比她更早知晓一切,知晓那个曾经许下海誓山盟的男人,早已背叛了誓言,背叛了这个家。
心中藏了一个这样肮脏的秘密,贺迁安再难以对母亲展露笑颜,看向母亲眼神中也总是夹杂着心疼,并且她无法再和父亲共处一室,也不愿和他说话。曾经,她最爱黏着父亲。
那一天,她坐在病床旁,为母亲剥橘子。母亲突然伸出干瘦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对她说:“我的宝贝心里藏了这么一个秘密很辛苦吧。妈妈都知道的。”
那时的母亲重病缠身,原本温润的面容被病痛折磨得苍白无色,阳光洒在她脸上,竟透着几分透明的脆弱,像童话里即将化作泡沫的小美人鱼。
贺迁安再也无法忍受,泪水喷薄而出,她紧紧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哽咽着问她:“为什么?妈妈,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母亲依旧笑着,可眼底却没有半分苦涩,只有看透世事的淡然。
她说:“因为人本就不是专情的物种啊。”
“宝贝呀,你要知道,相信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傻子,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戳心。
贺迁安的心狠狠一抽。
那么,母亲在大好年华便身染重病,最终撒手人寰,是不是就是因为,她曾经也是这样一个执着于一生一世的傻子?
她始终想不通,这世间的公平究竟在哪里。为什么被伤害的人,要承受所有的痛苦与煎熬,而施害者,却能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
命运的磨难从未放过她。
当那个刚成年的小姑娘,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泪流满面地求她收留自己年幼的孩子时,贺迁安看着她哭得红肿不堪的双眼,终究说不出一句决绝的拒绝。
她不敢赌,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真的狠心拒绝,走投无路的小姑娘,会不会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投江自尽。
无论上一辈有多少恩怨纠葛,孩子总是无辜的。
哪怕这个孩子的父亲,正是当年那个毁了她家庭的私生子;哪怕因为这个人,她的哥哥才锒铛入狱,她才成了一个哑巴。
贺迁安不是没有动过送走孩子的念头,那个时候她身上的重担重得几乎要压垮她。
她可当她看着襁褓里那团小小的、软软的身躯,还未睁开眼睛,稚嫩的小手却紧紧攥住了她的手指时,她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她终究还是决定,把这个孩子留在身边。
她给孩子取名叫贺心诚,小名叫橙子。满心期许,希望这个孩子这一生,能够心想事成,平安顺遂,不必再经历世间的苦难与不堪。
可命运总是喜欢和她开玩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橙子长到一岁多,却依旧不会发出任何音节。她慌慌张张带着他去医院检查,得到的结果,却是自闭症。
看着那张冷冰冰的诊断单,贺迁安只想笑。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橙子,自己到底是他的什么人。可就在一个平凡的清晨,她像往常一样喂橙子吃饭时,一直沉默寡言的孩子,忽然抬起小手,指着她,结结巴巴、却无比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妈……妈。”
泪水先于思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从情理上来说,她将橙子悉心照料长大,孩子喊她一声“妈妈”,天经地义。但慕星夏当时或许就是担心现在这个问题,所以才执意也让橙子叫她“妈妈”。
她也不清楚,橙子渐渐长大,有没有发现自己与其他小朋友的不同——他没有爸爸,却有两个妈妈。
但早在决定养育这个孩子的时候,贺迁安便在心里暗暗发誓,那个所谓的“爸爸”,她永远不会让他相认,一辈子都不会!
长久以来积压的痛苦与委屈,在爱人面前,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贺迁安没有觉得难过,反而是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但黄子弘凡紧紧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肩头,哭得浑身颤抖,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打湿了她的衣领,留下一片温热的泪痕。
他这个人向来要强,平日里就算再难再苦,也从不会在她面前轻易落泪。这是贺迁安第一次见黄子弘凡哭到这般失控,这般心疼。
他是因为爱她,才会为她的过往如此揪心,如此痛苦。
她也红了眼眶。但不是因为那些早已过去的痛苦,而是因为爱人的眼泪。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她所经历的比他所以为的还要艰难。
他根本无法想象,那些年她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只知道,她一定很辛苦,所以在重逢时,她才会是那样一副疲倦憔悴的模样。
黄子弘凡抽泣着,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贺迁安的后背,一字一句满是心疼:“你辛苦了,安安,真的辛苦了……”
贺迁安原本强忍着泪水,不想在黄子弘凡面前失态,也不想因为她的眼泪惹得他更加伤心。可当这句饱含心疼的话语落入耳中时,她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眼泪决堤般汹涌而出,怎么都止不住。
原来当有一个人,能真正感同身受你的痛苦,甚至为你痛哭流涕时,所有的坚强都会瞬间崩塌,所有的委屈都有了归宿。
这一刻,贺迁安觉得,她可以彻底原谅这个给了她无数磨难与伤痛的世界了。
世界待她凉薄,可却把最好的黄子弘凡带到了她身边,而他把幸福又带回了她身边。
皎洁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裹着淡淡的清辉,铺满了整个房间。窗纱被晚风轻轻拂动,碎银似的月色落在地板上,落在贺迁安仍泛着微红的眼睫上,温柔得像是在抚平她眼底未干的泪痕,也抚平了她过往半生所有的颠沛与寒凉。
方才宣泄而出的委屈与酸楚渐渐平息,余下的是满心的安稳。贺迁安靠在黄子弘凡温热的胸膛上,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每一下,都像是为她而跳动。
黄子弘凡轻轻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淡淡的清香,良久,他才缓缓松开她,目光灼灼地凝望着她,眼底盛着漫天月色,也盛着独属于她的、化不开的深情。
“安安。”
黄子弘凡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郑重。贺迁安微微一怔,下意识转过来,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着月亮,也映着她。
然后她看见他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慢慢摸出了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深蓝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贺迁安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气都喘不匀了。
黄子弘凡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紧张,有些害羞,但更多的是一种笃定——好像这件事他已经想了一千遍、一万遍,真的到了这一刻,反而不慌了。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了下来。
贺迁安的眼眶一下又红了。
“安安,”黄子弘凡打开那个盒子,里面躺着一对戒指。借着月光,可以看清它们的模样——一枚是太阳,一枚是月亮。金色的太阳只闪耀着一半的光芒,戒面像是被精心切开的半轮旭日,光芒的纹路由细碎的钻石勾勒;另一枚是月亮,弯弯的一钩,同样是半轮,银白的质地温润如水。
两枚戒指并排躺在丝绒里,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太阳缺失的那一半光芒,恰好需要月亮的皎洁来填补;月亮空缺的那一弯弧度,也恰恰是太阳最耀眼的部分。
黄子弘凡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下飞机的时候,路过一个新开的珠宝店。本来只是随便逛逛,但看到这一对的时候……我走不动了。”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贺迁安,眼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认真到近乎固执的神情。
“你看,太阳只有一半的光,月亮也只有一半的圆。单独看都不完整,但只要它们在一起——”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两枚戒指,“就能把彼此缺的那一半补上。”
贺迁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泪水根本不受控制,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地面上。
“我以前不信这些东西的。”黄子弘凡的声音也哽咽了,“什么命中注定,什么天作之合,我觉得都是骗人的。但是遇到你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我没有想过我会这么爱一个人,爱到难以自拔。”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是太阳,我是月亮。有你在的时候,我才能发光。没有你,我就是一个灰扑扑的、什么都没有的石头。”他的眼泪终于也掉了下来,可他在笑,笑得极为幸福,“所以,贺迁安,你愿不愿意继续做我的太阳?”
贺迁安的视线被泪水彻底模糊,她看不见黄子弘凡的神色,只能听见他沙哑而凝噎的声音。
她擦了擦湿润的眼睛,忍住眼泪,想要看清她的爱人。他也是泪流满面。
她笑了起来,温柔地用指腹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声音坚定:“我愿意。但是太阳要发光,好累的,我想当月亮。”
黄子弘凡被她的话逗得又哭又笑。他点头,满目温柔宠溺地凝视贺迁安,柔声应答一句:“好。”
贺迁安也绽开欢笑,把右手伸到黄子弘凡面前,“给我戴上吧。”
黄子弘凡伸出微微发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把那枚月亮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贺迁安从盒子里取出那枚太阳戒指,拉过黄子弘凡的左手。他的手指也在抖,两个人就这么抖着,一个戴,一个被戴,一枚戒指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推进去。
半轮金色的太阳停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光芒的纹路恰好与她指尖的月牙遥相呼应。
太阳和月亮,终于在彼此手上重逢了。
世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月亮挂在头顶,圆满、皎洁,像一只温柔的眼睛,注视着两个交换了誓言的人。
黄子弘凡紧紧把贺迁安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闭着眼睛,感受胸口那片被她眼泪打湿的温热。
没有璀璨的灯光,没有喧嚣的人群,只有这一室静谧的月光,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揉成了最温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