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有你在的地方》粟砚宁

4、第 4 章 放下了吗？

　　“安安，安安！鸡蛋要糊了！”

　　慕星夏熟悉的叫喊让贺迁安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关了火。看着锅中被煎糊的鸡蛋，她一手捂住额头，疲惫地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

　　慕星夏也不由叹息一声，把贺迁安拉到餐桌旁坐下，盛了碗粥给她，表情难掩对她的关心，“安安啊，我发现你最近怎么总是在发呆啊？”

　　她把糊得没有那么厉害的煎蛋放在贺迁安面前的盘子里，自己则一口把焦黑的鸡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刚刚又在想什么呢？”

　　贺迁安拿出手机打出一行字递到她面前——「想起你和哥哥背着我谈恋爱被我发现了。」

　　慕星夏被这话带到了那个时候，脸上也浮现出幸福的笑意，“我还记得，你当时气得都和我们绝交了，整整两个星期，一句话都不和我们说，看到我们也像没看到一样。你知道当时最崩溃的是谁吗？是Lars，我给你模仿一下他当时的样子哈。”

　　慕星夏趴在桌子上，像是被放完气的气球一样，垂头丧气，满身的颓废低迷气息，忽然，她烦躁地抓了抓脑袋，指着贺迁安，颇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都怪你，你说你晓得Cynthia会生气，还不藏好一点啊？被她当场逮住还连累了我，两个星期啊！整整两个星期她都没有和我说一句话了，我和她说话，她也不搭理我，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我……”

　　“哈哈哈，你知道当时他的样子多么搞笑吗？”

　　贺迁安并不知道，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黄子弘凡抓狂的样子，她只见过他哄她时脸上讨好的笑。

　　作为被撬墙角以及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那时的她真的快气炸了。尤其她觉得自家那个便宜哥哥根本一点都配不上她的好闺蜜。

　　面对她的怒火，哥哥和慕星夏一起轮番上阵，整日在她耳边说什么他们是真的喜欢彼此，听得她恶心得要死，为了躲一个清静，她跑到了图书馆。但没想到，黄子弘凡锲而不舍地又跟了过来。

　　“那个，你、你还好吧？”

　　还好吗？

　　他还好意思问她好不好？

　　“哎呀，我知道我不应该听信你哥的谗言，我不应该和他们一起同流合污、狼狈为奸，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瞒你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他拉着她的袖子，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而她只给了他一个白眼。在心里吐槽——这招她都已经用烂了，他还用，卖可怜没有一点用！

　　她毫不留情地抽出袖子，抱着书又换了个位置。为了避开黄子弘凡这个烦人精，她特意坐在了一个男生对面。

　　男生非常有礼貌地对她笑了笑。然后她发现，他长得还怪好看的，深邃的大眼睛，瓦蓝瓦蓝的，像天空，像湖泊，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于是干脆就和男生聊起了天。

　　想插入但是被无限次忽略的黄子弘凡：我很好，真的TnT

　　还没聊多久，男生就对她发起了邀约，邀请她当他舞会上的舞伴。

　　没等她开口，黄子弘凡直接跳了起来，“No！大no特no！”

　　周围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黄子弘凡毫无所知，仍然站着，那姿态和护着自家小鸡的老母鸡没有任何分别。

　　而被黄子弘凡牵连成为人群焦点，她尴尬地低下了头，扯了扯黄子弘凡的衣角，从牙关挤出一句：“坐下行不行？！”

　　黄子弘凡似乎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他的行为有多么丢人，听话坐下，没有再说话。

　　她好不容易才摆脱那种尴尬，谁知道那个男生突然来了一句：“Are you a couple?”差点没让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黄子弘凡忙着拍她的背，为她顺气，一时间也没有否认。那男生以为自己的猜想正确，站起身，拉起她和黄子弘凡的手，一脸姨母笑地把她的手放在黄子弘凡的手心，然后合上黄子弘凡的手，拍了拍，用蹩脚的中文苦心婆心地劝道：“不要吵架，要love，要爱。”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抬眸看向黄子弘凡，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四目相对，她看见了他清亮眼中映着的自己。

　　风透窗轻轻拂过，吹动白色纱帘飞舞，犹如一层云雾，黄子弘凡隐在雾中影影绰绰，再看不真切。

　　而她想要看见他，清楚地看见他。

　　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想要清楚地看见他。

　　“你……很热吗？”

　　他的手心微微渗出了汗。脸颊也是绯红一片，她没有看清楚，因为黄子弘凡低下了头，也松开了手，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耳边突然清静，她还没有适应过来，黄子弘凡又弯着眼眸，歪着脑袋，笑着凑近她，“和我说话了，不生气了？”

　　他不提，她差点忘了。

　　她撇着嘴剜了黄子弘凡一眼，“还气着呢，别和我说话！”

　　“那如果我送你一个礼物，你能不生气了吗？”

　　“哼！送什么都没……”

　　她话还没有说完，嘴边突然尝到了一点甜，垂眸一看，差点没直接跳起来，又是惊喜又是诧异，“冰糖葫芦！你哪儿来的？”

　　“那当然是黄大厨我亲手做的了。”

　　“你做的？”

　　她心里其实是有点小感动的，毕竟哄了一个星期，不见一点效果之后，哥哥都放弃了，准备等她自己消气，只有黄子弘凡锲而不舍地想着法子来哄。

　　妈妈说，如果一个男人肯放下面子哄你，说明他一定很在乎你。

　　“对啊，为了这一根冰糖葫芦，你不知道我都浪费多少包糖了，贺同学看在光荣献身的冰糖的面上就原谅我吧～”

　　他既然递了台阶，她当然顺势而下，“那行吧，勉勉强强原谅你了，不过绝对不能再有下次！”

　　黄子弘凡当即伸出四根手指放在额前，“我发誓，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她乐滋滋地吃着冰糖葫芦，黄子弘凡又把脑袋凑了过来，眨巴着他水汪汪、亮晶晶的小狗眼，“你舞会的舞伴找好没？”

　　“没呢，人太多了，我都挑花眼了，而且拒绝哪个好像都不太好。”

　　她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黄子弘凡却伸手下意识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娴熟到似乎这样做了千百遍。

　　“哎呀，看来太受欢迎也不是什么好事啊～”微微上扬的语气像是宠溺，又像是在幸灾乐祸。

　　“你呢，大明星，候选人肯定不比我少吧？”

　　“没有候选人，我只有一个选择。”

　　“哦？谁啊？这么荣幸能成为我们Lars的舞伴？”

　　她好奇询问，而黄子弘凡只是含笑地盯着她，并不回答。天上飘浮的白云似乎落到了他的眸中，将他漆黑的瞳孔笼罩一层淡淡的白雾，显得别样的温柔。

　　她隐约有了个猜想，“不会是我吧？”

　　“Yes！”

　　“不是？你干嘛选我啊？”没等他回答，她脑子又冒出一个想法，“我知道了，蒙面舞会，你怕认不出舞伴，让人家笑话是吧？我告诉你啊，你要是没认出我，我可也会笑话你的哈！”

　　“我肯定会认出你的！”那双烁亮如辰的眼睛是如此坚定，“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一定会认出你的。”

　　他撒谎了。

　　“安安，”慕星夏看向贺迁安，抿了抿唇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但话语还是迟疑，充满不确定，“你放下了，对吧？”

　　贺迁安低头无意识地搅动着面前的小米粥，一直觉得清明透彻的心此刻却被浓重的大雾笼罩，她忽然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想不明白了。

　　放下了吗？

　　她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迄今为止，她已经放弃很多了，虽然是被迫的，但有什么所谓呢？

　　这不是她放不放下的事，而是命运会怎么安排，她只能听从，仅此而已。

　　而且，她又有什么理由不放下呢？

　　毕竟当初自作多情的人是她。

　　知道自己可能说错话，让贺迁安想到那些伤心事，慕星夏赶忙转移话题：“安安，我明天要参加一个音乐节，你和我一起吧，给我伴奏好不好？”

　　没等贺迁安有任何回应，她又接着说：“你放心，奶奶有江尚淮照顾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这些日子你一直闷在医院里，脑子都要闷坏了，就当出去散散心呗，就当陪我散散心吧，这几天等试镜结果，我都要焦虑死了，好不好？”

　　她这样说，贺迁安自然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而且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出去走走了，自从遇见黄子弘凡之后，她的脑子就似乎出了什么故障，总是重复播放曾经的画面。那些被她锁在记忆深处的光碟不知道又被谁翻了出来。她被过去和现在来回拉扯，真的感觉有点临近崩溃的边缘。

　　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黄子弘凡会成为她最想要躲避的对象，那些与快乐相伴的过往，会成为她最想要埋葬的记忆。

　　或许人生总是会有意外出现，总是避免不了一个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