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有你在的地方》粟砚宁

2、第 2 章 他最好不要

　　“安安，安安……”

　　似乎有谁在叫她，贺迁安迷迷糊糊从睡梦中挣扎苏醒，不动声色地拭去眼角的泪。她最近总是会梦见曾经的事和人。

　　有种说法是——梦见很久没见的人，说明他正在遗忘你。

　　她没有觉得难过，忘了她挺好的，她也在……试着遗忘他。

　　她缓了缓心神，看向身旁的慕星夏，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慕星夏贴在她耳边，目光指向一个人，“你看那个人是不是Lars啊？”

　　只是听见他名字，心仿佛都停止了一拍。

　　贺迁安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木偶，僵硬地转头顺着慕星夏的视线看去。四周嘈杂不止，此时此刻，她的世界却静悄悄的，时间仿若停止了流动。

　　“你看他穿成这样是不是要参加什么节目啊？要不要和他打个招呼？”

　　贺迁安慌地拉住慕星夏将要举起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想被他看见。

　　慕星夏敛下眼眸，压下心中翻滚的苦涩，挤出微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她想换个话题，但似乎又太刻意，只能顺着说下去：“他这装扮还怪可爱的，好像一只小猫啊！哎，你还记不记得之前Halloween的时候，人家cos都是吸血鬼、小丑、巫师什么的，搞怪但也保留了一丝帅气，结果他直接把自己缠成了木乃伊，哈哈，当时差点没笑死我！”

　　她当然记得，毕竟就是她把他缠成木乃伊的。

　　其实，她原本的计划，是想把自家哥哥缠成木乃伊来搭配她这个埃及艳后的，结果他死活不愿意，敬酒罚酒那是一口都不喝。

　　她拿着绷带追着哥哥满屋子跑了三圈，累得直接躺在了地毯上，没办法只能拿出杀手锏——撒波打滚。

　　“贺谦温，我要告诉妈妈，你欺负我，妈妈明明让你好好照顾我的！”

　　哥哥靠在墙上，猛灌了一口冰水，听到这没良心的话无奈又宠溺地摇头，“祖宗你说这话亏不亏心啊？”

　　“不亏，我没心！”

　　这句脱口而出的话，让哥哥的脸色瞬间一沉，笑容也凝固在脸上。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后掩下眼中的苦涩，哥哥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走到她身边伸出手，“起来吧小祖宗，地上凉。”

　　“不起！”她的牛脾气又上来了。

　　哥哥实在拿她没办法，蹲在她身边耐心解释：“祖宗，我有约会，你让我这样去，万一人家把我踹了怎么办？”

　　“那她就不是真的喜欢你，真正的喜欢就应该喜欢你全部的样子。”

　　哥哥挑眉一笑，点了点她的额头，有点小惊喜，“你个小屁孩什么时候成为情感专家了？”

　　而她只是冷哼一声，抱着绷带转了个身，不搭理他。

　　僵持不下的时候，黄子弘凡来了，她和哥哥四目相对，眼神交流，非常愉快地达成了共识。

　　哥哥立马揽住黄子弘凡的胳膊，笑得非常奸诈，“Lars，Halloween想好扮什么了没有啊？”

　　“还没呢，我在犹豫要不要扮成一个大南瓜。”

　　“南瓜？”哥哥挠了挠脑袋，干笑，“南瓜多不好玩啊，安安有个好点子……”

　　没等哥哥说完，她就迫不及待地蹦到黄子弘凡面前，“Lars，扮成木乃伊吧！”

　　她本来以为又要像说服哥哥一样费一番口舌，水都已经准备好了，结果黄子弘凡答应得异常干脆：“行啊，听起来还怪有意思的。”

　　她的心情就像当初在课堂上被他拯救时一样，直接激动地一把扑到他的怀里，“Lars你人太好了！”

　　黄子弘凡没有一点防备，突然被扑倒在沙发上，手下意识揽住了她的腰，意识到不对又急忙松开。

　　“不用……不用这么激动哈。”

　　“我当然激动了，”她站起身，撇了如释重负的哥哥一眼，“你不知道，我已经哀求某人三个小时了，嘴皮子都磨破了。”

　　在她准备东西的时候，逃过一劫的哥哥万分感激地握住黄子弘凡的手，“Lars，感谢感谢，实在是太感谢了。”

　　黄子弘凡笑，“不亏是兄妹啊，表达感谢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想象很美好，但很快，她发现一个问题，黄子弘凡实在太长了！她只是缠了他的上半身就已经累得不行，他那大长腿得缠到什么时候啊？

　　幸好，黄子弘凡就是比某人有眼力，她什么话都没有说，他已经自觉地拿过绷带，笑得比窗外的太阳还要温暖，“我自己来吧。”

　　她当时只有一个想法：为啥他不能是我哥啊？

　　为了配合装扮，她打算给黄子弘凡画个骷颅妆。

　　距离忽然被拉近，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楚感受。

　　他似乎有点紧张，清亮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抬眸像是窃贼般偷偷摸摸看了她一眼，对上她的眼睛之后瞬间又敛下了。长而浓密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在风中轻轻颤动。

　　她的心似乎也在颤动。

　　这些事情还历历在目，仿佛昨天才刚刚发生，而事实上已经过去五年了。

　　时间真的过得太快了，快到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心中又是翻江倒海般的酸涩，直冲向鼻腔、眼眶，贺迁安不由咬紧了下唇，强迫自己不要在意，不要失控。

　　黄子弘凡的装扮太过突出，地铁上还有其他人也认出了他，悄摸摸拿着手机装作若无其事地偷拍。

　　“事实证明，他当初选择gapyear回国非常正确，他现在可火了。”慕星夏打开黄子弘凡的微博，“你看，他都有八百多万的粉丝了。”

　　贺迁安并不惊讶或是欣喜激动，她知道他值得，值得这八百多万人的喜欢，而且远远不够，他值得更多。

　　她不动声色，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目光慢速从黄子弘凡身上略过。

　　他戴着口罩，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但那左右晃动的眼睛，抬起又低下的脑袋，说明了他现在有点小小的不自在。

　　突然，谁的闪光灯对着他亮了一下，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圆圆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两弯月亮，“嘿嘿，没关闪光尴尬不？”

　　整个车厢都安静了。

　　慕星夏靠在贺迁安的肩头，扬眉低笑，“这小子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嘴还是兜不住话。”

　　贺迁安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

　　真是不公平啊，他怎么能一点变化都没有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贺迁安没有看见说话的人，但从这两句“不好意思”中，足以想象到她想把自己埋进地缝里的心情。

　　“没关系没关系！”黄子弘凡挥手，眼神里也有一丝小尴尬。

　　地铁又到一站，一大群的人涌了上来，黄子弘凡起身让出位置，被人群推搡到了贺迁安面前。

　　贺迁安抬眸恰好迎上他的目光，霎时忘了任何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世界忽然起了雾。

　　似乎是视线相对，如果视而不见直接移开目光有点不礼貌，黄子弘凡对她点了下头继而收回视线，目光再没有落在她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心莫名有点酸涩，可能是刚刚吃的柠檬糖有后劲吧。

　　慕星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贺迁安——她低垂着头，看似好像并不在意，但手却一直捏着手机上的挂坠，白皙手背上的青筋，狰狞的，好像命运无情的嘲笑。

　　眼眶瞬间泪水满盈，她打了个哈欠，侧过头若无其事地抹去眼泪。却忍不住在心中质问，那个看起来好似对贺迁安耿耿于怀的黄子弘凡：为什么？你为什么没有认出她来呢？

　　四周嘈杂，但贺迁安清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不是因为久别重逢的悸动。

　　她和黄子弘凡之间的距离不过半个手臂，而无休止的沉默却将他们拉得好远好远，远到隔了整整三年无法越过的时光。

　　下地铁时，由于车厢实在拥挤，贺迁安不得不从黄子弘凡身前穿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紧张，自己给自己绊了一下，眼见就要摔倒，一只大手瞬间揽住她的腰，稳稳当当地把她拉入怀里。

　　“没事吧？”

　　熟悉的气息涌来，贺迁安根本不敢去看，低着头逃也似的离开了。

　　世界真的太小了，兜兜转转该遇见的、不该遇见的人还是会遇见。

　　“安安，安安？安安！”慕星夏的叫喊扯回贺迁安的思绪。

　　她看向慕星夏，丝毫不知道泪水早已顺着眼角滑过，在口罩上留下一片蜿蜒的伤痕。

　　慕星夏抿唇，摸了下贺迁安消瘦的、湿润的脸，眼里都是心疼，“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啊，你要不要回去休息，我去医院照顾奶奶吧？”

　　贺迁安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知道慕星夏今天有个特别重要的试镜，为此已经准备半个多月了。虽然她总是说这些事情比起她和奶奶简直微不足道，但现在她正是从爱豆转为演员的关键时刻，而成为一名优秀的演员是她好不容易才发现的梦想，她怎么可能成为她追梦路上的绊脚石呢？

　　贺迁安从包里掏出一条红绳，慕星夏笑着伸出已经戴了三条红绳的手腕，兴致勃勃地问：“这条红绳是保什么的啊？能让我试镜成功吗？”

　　贺迁安点头，慕星夏立马给了她一个熊抱，手还不忘揉揉她的脑袋，“谢谢我的小公主，爱你呦！”

　　去医院的路上，贺迁安的眼前又浮现出黄子弘凡的模样来。他刚刚不小心和她四目相对时，眼睛里的疏离像是一片轻飘飘的雪花，看似没有任何重量却压得她的心有点喘不过气，好像扎进了一块碎玻璃，随着心脏的跳动越陷越深。

　　他没有认出她，可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应该难过。

　　应该高兴才对，这样的话，如果他还记得她……

　　他最好不要记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