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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失踪 ...

  •   深夜,营中却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混着匆忙交错的脚步声。

      纪韶华一向睡得浅,被屋外异常动静闹醒,迷迷糊糊睁眼,起身唤茯苓进来。

      “外头怎么回事?”

      茯苓将一件织锦披风替她搭在肩头,低声回道:“好像在找人。”

      “找人?”纪韶华有些意外。

      战事平息后,木县虽仍笼着几分压抑的氛围,但也在渐渐恢复秩序。

      这般深夜惊动众人,要找谁?反贼?

      她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将披风取下,“换衣服,我们出去看看。”

      待换好衣物,出门不多时,便正好遇上一队提灯搜查的护卫。

      茯苓上前拦下,询问何事发生,对方停下拱手道:“谢将军战前,曾救回的一位姑娘,今晚忽然失踪,正在全营搜寻。”

      说罢又行一礼,便匆匆带队去寻人。

      目送那人远去,纪韶华垂眸沉思片刻,转而看向茯苓,眼神带着询问。

      茯苓压低声音道:“想来失踪的,是那位于家嫡女……这大概,是主子的安排?”

      顿了顿,又问:“要去问问主子吗?”

      纪韶华下意识搅着指尖,迟疑了。

      换药那天过后,她只远远与陆崖照过一面,谁也没有主动开口。两人似乎有意避开彼此,气氛却反倒变得微妙而尴尬。

      明明之前还能坦然相对、哪怕质问也不觉难开口,可自哭过那一场后,她竟开始不知该如何与陆崖相处。

      刻意避开下的疏远,反倒让她这两日暗自松了口气。

      如今茯苓一提“见他”,纪韶华心头又似被轻轻扯了一下。

      沉默许久,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

      刚走到陆崖屋前,还未开口,就见他身侧还站着位谢家二郎,谢行瞻。

      纪韶华盈盈一礼,僵硬避开陆崖的目光,转而看向谢行征,温声问:“听闻,营中有位姑娘走失了?”

      “没想因此事惊扰了小郡主。”谢行瞻略显歉意。

      他神色中透着丝不安,解释道:“前些日子,我们在官道上偶然救下一位姑娘。她被人追杀,那些人装扮奇异,不似中原人。我们才察觉此中异样,顺势追查发现叛党踪迹。”

      纪韶华闻言,不自主地看了陆崖一眼。

      陆崖嘴角噙笑,神情懒散道:“想来那姑娘身上果然藏了些秘密,这次怕不是走失,而是被人劫走了。”

      这模样简直是贼喊捉贼。

      她与陆崖都知道那姑娘是谁,也清楚这所谓的“秘密”,实则与“叛党”毫无干系。

      最终真正将于慕雨安危放心上的,反倒只有被蒙在鼓里的谢二郎。

      “慕姑娘被救回来时,便已被毒哑,问什么她也只是摇头,不肯多言。”谢行瞻说着,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我们只知她曾被一群人囚禁多日,寻得机会才逃出来了。”

      纪韶华微微一怔,颇为讶异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谢将军唤她为“慕姑娘”——看来,于慕雨连真名都未曾告诉他人。

      正欲再问几句,屋外却忽有侍卫急步而入,回禀道:“启禀,将军,相爷,木县上下已寻遍,仍未见慕姑娘踪影。”

      话音一落,谢行瞻眉头骤蹙,显然愈发焦急。

      当即抱拳,沉声道:“陆相,小郡主,恕在下失礼——我需亲自出去看看。”

      说罢便转身匆匆离去,步伐急促,毫不拖泥带水。

      院中顿时静了下来,只剩纪韶华与陆崖并肩而立。夜风微动,营外火光摇曳,两人站得不远,空气仿佛凝滞,陷入尴尬的沉默。

      最终,还是纪韶华先开了口:“她……人呢?”

      他垂眸轻笑,语气一如既往的散漫:“不是我。”

      陆崖自然知道她怀疑此事和他脱不了关系,但巧的是——此次,确实不是他所为。

      毕竟,于慕雨已无继续关押的价值,他没理由将人放走之后,又平白再掳回去。

      纪韶华有些意外,却又很快想明白其中缘由。

      此人并不难猜,除她与陆崖,在乎于慕雨行踪,并能在短时间出手的人……也就只剩三皇子与于莹莹。

      只是难猜,他们因何需要于慕雨。

      此次于慕雨躲得如此小心,连谢行瞻都没问出她身份,那边竟还寻得如此之快……

      纪韶华不信陆崖毫不知情,只怕,他也在其中助推,只是不说罢了。

      但他不说,她也不打算继续问。

      抬眸,两人视线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夜风掠过衣角,吹得她心跳都有些乱了节奏。

      这一刻,纪韶华只觉得这院中待的格外不自在,连空气都黏腻得让人透不过气。

      知道于慕雨大概率是找不回来的,她低声说了句:“我先回去睡了。”便转身要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陆崖似笑非笑的声音:“这次相信我吗?”

      纪韶华脚步一顿,垂眼睫毛轻颤,没说话。

      又是这个问题。

      她想:陆崖这个人,大概是真的没有安全感吧。

      未敢转过身看他,只轻声留下一句:“陆相还是先学会相信我吧。”

      话音落下,她没再停步,逃似的快步离开。

      茯苓在原地看了主子一眼,又望了望小郡主走远的背影,默默俯身行了一礼,便忙快步跟了上去。

      *

      茯苓有些看不透两人之间的气氛。

      那日她私自带着小郡主前往木县,早就犯了相府暗卫的大忌。按规矩,哪怕相爷直接下令处死她,或是断手断脚,都说得过去。

      可事后她硬着头皮去请罪,早已做好了受罚的准备。寒鸦一并跪下,准备为她求情。

      她想着,若主子看在小郡主的面子上,能留她一命,已算恩典。

      可让人意外的是,陆崖并未罚她。

      只淡淡留下一句:“从今往后,你这条命是小郡主给的了。”

      主子看起来甚至还心情不错,吩咐她好好照顾小郡主。

      她和寒鸦面面相觑,满脸写着“不懂”。

      可今夜再看这两人同框,却又不似往常那样亲近了。

      ……到底什么情况?

      茯苓懒得去猜。

      既然命是小郡主给的,那小郡主的优先级,便高于主上。

      *

      短短几日,景誉的伤已好了大半,能自行起身走动。

      而于慕雨,却仿佛从世间彻底消失,再无半点消息。

      回想这几日情景,这位于府嫡女,不仅不辞辛劳,为伤员细心包扎,还主动协助府衙为百姓分发粥食。纪韶华对她印象也转变了。

      那姑娘与于莹莹,仿若两极——一善一恶,天壤之别。

      战事虽平,但局势却不容久留。谢行征回北疆之事不能再耽搁,而景誉与陆崖也需尽快回中京复命。

      最终,仍放心不下的谢行瞻,将寻找慕姑娘一事托付给陆崖,请他全力相助追查。

      这倒让纪韶华颇感意外。

      谢家二郎怎会对陆崖这般信任,还托他寻人?

      明明此人未带兵马,动机不明现身木县,战场之上更是重伤景誉——怎么看都该是最可疑的那个。

      可如今,她与陆崖之间微妙的相处。让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选择同干爹一起,绕开陆崖,与其兵分两路,启程回了中京。

      她知此次回府,终究要面对父亲的质问。

      有些事,也的确不该再瞒了。

      刚一入府,纪韶华便径直跪在了安王面前,叩首伏地,恭敬行一大礼。

      原本还满腔怒意准备质问的安王,被她突如其来的行为给磕懵了。

      纪韶华知道,自己无法让安王在什么都不知情下,与她一样相信陆崖。

      深吸一口气,缓缓将那些,被她藏在心头许久的事,一一说出。

      她说三皇子与于莹莹早有勾连,合谋设局,意图陷害安王府。说楚文帝早生忌惮之心,稍有差池,王府便将万劫不复。

      告诉两位爹爹,她与陆崖先察觉叶云与含香可疑,设局反破对方污蔑通敌之计;解释悄然离京,只为查明许家火灾真相;又言三皇子自北疆寻狼女入京,陆崖心觉异样,这才有了后来的木县之战……

      她一件件,一桩桩地讲述着,方才真正意识到——

      原来,在她所未察觉的日子里,陆崖已为她、为安王府,做了那么多。

      可她始终解释不清的,是陆崖为何要对景誉下杀手。

      没想到,竟是景誉先开口,语气平静:“他并非真的想杀我。”

      安王沉思片刻,声音低沉:“若按你所言,那重伤阿誉,便是在保护安王府。”

      纪韶华一怔,不解问:“为何?”

      “皇上对安王府的不满已久。”安王长叹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哪怕没有楚垣从中推动,陛下也迟早会借故出手。”

      “陆崖此次表面上是私自行动,实则一定是皇命授意。”

      他望着纪韶华,语气沉重:“作为皇帝最趁手的那把刀,他这趟想来……该是用来除掉阿誉的。”

      景誉淡淡接话:“所以,他不能不杀,也不能真杀。”

      纪韶华忽地恍然。

      陆崖选择在众目睽睽的战场之上,在谢行瞻等将士眼皮底下出手,重伤景誉,却未致命。制造出“他尽了力却未能得手”的假象,让所有人,包括皇帝,都以为——

      是景誉武功太强,命大,而不是他陆崖未下杀手。

      安王微微点头:“若阿誉全须全尾地凯旋,皇兄只会更忌惮安王府,甚至提前出手。”

      “但如今,景誉重伤而归,木县战乱亦平,未立大功……事情不好不坏,皇上大概会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说到这,安王略顿,神色暗了几分。

      其实他还有一事未曾言明——那枚“剑穗玉”。

      景誉这次出征,战场上正面对上北疆乱党。将来三皇子若再拿出所谓“通敌”的证据,无论是剑穗玉或其他,也可说是战后遗落、被敌所夺,甚至调换伪造……

      那场木县之战,几乎成了为安王府“洗白”的护身符。

      若不是景誉重伤,若不是陆崖故意将事引至战场、搅乱局势,安王府也许早已陷入万劫不复。

      可这些,安王终究没打算让纪韶华知道。

      他对陆崖,仍存着戒心。他不希望小韶华将他看得太好,更不愿她被情感牵得太深。

      而纪韶华听完,也没有细想。

      只是莫名觉得,心口有些空荡。

      这一切……陆崖从未告诉过她。

      就连那日她红着眼、握着他满是血的左手,告诉他自己会与他站于一处,他也未做半分解释。

      他看似无所谓,却又总在渴求一个答案。她展露真心,他却又偏要让她知晓他恶劣。

      像是要逼她收回那份信任——可若她收回,他又会失落得很。

      她看不懂陆崖,就像她也越来越看不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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