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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打白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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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打翻的砚台,将霍家祖宅浸在墨色里。林晚星数到第七道闪电时,青石板缝间渗出的血水已经漫过她发紫的膝盖。这不是霍沉舟第一次让她跪在这里——上周拍卖会她打碎乾隆粉彩花瓶时,管家就是用这根雕着曼陀罗的檀木杖,把她的掌心抽得三个月握不稳画笔。
"第189阶。"她盯着老宅门前的汉白玉台阶喃喃自语。三年前被霍沉舟从会所带走的那个雪夜,那人曾用金丝楠木烟杆挑起她下巴:"记住,你永远比她少一阶。"
雷鸣碾过耳膜的刹那,林晚星听见皮质手套摩擦佛珠的细响。鎏金铁门缓缓开启,霍沉舟的身影被雨幕切割成碎片。他今天罕见地没系领带,松了两颗纽扣的衬衫下,隐约可见锁骨处新鲜的抓痕——昨夜她在书房密室挣扎时留下的。
"这么想当母亲?"描金手杖挑起她湿透的裙摆,冰凉的金属头抵在小腹,"清欢的子宫可比你值钱。"
林晚星忽然想起三天前的深夜。她蜷缩在收藏室的波斯地毯上,看霍沉舟用瑞士军刀划开拍卖行送来的木箱。当那幅《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在月光下展开时,男人眼底涌动的疯狂让她想起十岁那年见过的狼群。
"赝品。"当时她脱口而出,喉间还残留着被他灌下的白兰地灼痛,"真迹右下角的郁金香,花瓣该是七片。"
此刻暴雨冲刷着孕检单上"妊娠6周"的字迹,林晚星忽然笑出声。这个月她故意在安全期缠着霍沉舟,此刻却抚上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您猜,顾小姐看到亲子鉴定时,跳《天鹅湖》的足尖还能立稳吗?"
佛手柑的香气突然浓烈起来。霍沉舟瞳孔收缩的瞬间,林晚星听见自己旗袍盘扣崩开的脆响。男人染着雪茄味的拇指重重碾过她唇瓣,另一只手却温柔地覆上她小腹:"你以为怀个野种就能取代她?"
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林晚星在雨幕中眯起眼,看见那辆白色宾利的车牌——沪A·GUQH。顾清欢总是这样,连车牌都要用名字缩写。
"沉舟,小林还跪着呢?"车窗降下半指宽,茉莉香混着法语香颂飘出来。顾清欢戴着蕾丝手套的指尖夹着张烫金请柬,"苏富比送来新的拍品目录,有幅莫奈的《睡莲》…"
惊雷劈开云层时,林晚星突然剧烈颤抖。不是为顾清欢刻意露出的钻戒,而是那本从车窗缝隙滑落的拍卖图录——封面上的翡翠怀表,分明与她锁在银行保险柜的那只一模一样。
"起来。"黑伞突然倾斜,霍沉舟的体温隔着湿透的西装面料烫伤她脊背。林晚星顺势将孕检单塞进他口袋,指尖擦过内衬里硬物时浑身一震。那是把老式黄铜钥匙,锯齿形状与她梦中反复出现的孤儿院铁门完美契合。
顾清欢的尖叫刺破雨幕:"沉舟!姐姐的照片…"
林晚星转头看见永生难忘的画面。墓碑上顾清欢双胞胎姐姐的遗照正在龟裂,相框里的女人唇角渗出黑红血渍,眼珠诡异地转向她跪着的方向。而本该在车里的顾清欢,此刻竟赤着脚站在墓园西角的槐树下,雪白睡裙上盛开大朵大朵的曼珠沙华。
"又发病了。"霍沉舟突然打横抱起她往宅内走,掌心贴着她后腰的旧伤,"记住,你只是清欢的止痛药。"
林晚星在玄关镜前瞥见自己锁骨处的齿痕。昨夜她偷偷潜入书房密室,在那本《呼啸山庄》里发现张泛黄机票:2023年12月24日,北京飞苏黎世,乘客姓名处晕开的墨迹像极了一个"顾"字。
主卧传来瓷器碎裂声时,管家递来叠整齐的墨绿舞裙。林晚星抚摸裙摆处暗纹刺绣,突然在腰封夹层摸到硬物——半枚染血的琉璃佛珠,与她母亲临终前攥着的残片严丝合缝。
暴雨拍打彩绘玻璃窗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林晚星望着更衣镜里逐渐与顾清欢重叠的身影,终于想起十岁那年的火场。浓烟中有双戴骷髅戒指的手将她推出窗外,那人腕间的沉香佛珠散落满地,而此刻正在霍沉舟书房保险柜里锁着。
"您当年救我,就为今天吗?"她对着虚空轻笑,将孕检单碎片冲进马桶。当监控红灯熄灭的瞬间,林晚星从梳妆台暗格摸出把蝴蝶刀——刀柄刻着的德文"Licht"在闪电中泛着幽蓝光泽。
楼下突然传来汽车引擎轰鸣。林晚星掀开窗帘一角,看见霍沉舟的迈巴赫撞开雨幕疾驰而去。副驾上顾清欢正在补妆,而车载导航的荧光屏上,苏黎世的坐标像滴血的红宝石。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陌生号码发来张黑白照片:1998年孤儿院合影,穿墨绿舞裙的小女孩正对着镜头笑,她锁骨处的星形胎记在闪光灯下宛如烙印。
【你想知道真正的顾家千金在哪吗?】
【明晚八点,丽思卡尔顿2801,带好怀表。】
林晚星按下删除键时,浴室传来水声。她握紧蝴蝶刀转身,正撞上霍沉舟滴着水的胸膛。男人指间缠着串沉香佛珠,最中间那颗琉璃珠的缺口,与她藏在舞裙里的残片完美契合。
"穿好衣服。"他突然将她按在冰凉的镜面上,唇齿间混着血腥味,"带你去见个人。"
镜中倒影在此刻扭曲。林晚星看见霍沉舟背后浮现血字——第十八个字母在淌血,是顾家族谱里被除名的那个名字。而窗外槐树枝桠间,有双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正在系绳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