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山》娓娓月

7、引路灯2

　　许妍年借着月光仔细地打量屋外的这些人。

　　站在门口的三人，拄着拐杖的人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睛有点浑浊，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最为明显，另外两人看上去要年轻些，但隐约也能看见有些许银丝藏在黑色的发丝中。

　　不远处站着的人，男男女女，老的，少的，幼的都有。

　　而且众人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身体都泛着萤萤绿光。

　　许妍年发现这些人都是些没见过的生面孔。

　　难道是隔壁山的？

　　怀里的小人睁开了眼，发现自己正被人抱着，抬头瞅了瞅眼抱着自己的人，发现这人有点陌生，但长得挺好看，甜甜冲着人一笑：“姐姐，你是谁啊。”

　　许妍年莞尔一笑：“你好啊，小妹妹，我是...”

　　“安安，快到奶奶这里来。”

　　许妍年还没说完，门口的女人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怀里的小人，听到有人唤她名字，扭过头去：“奶奶。”

　　见孩子与门外的人相识，许妍年动作轻柔地把孩子放在了地上。

　　秦如月迅速走进院子抱起了女娃，然后又迅速退出了门外。

　　许妍年：“......”

　　“安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吧，我的乖孙女。”

　　“安安，快让太爷爷看看你。”

　　“......"

　　“那个，大家是附近山的村民吗？”

　　“......”

　　没人回应，许妍年被完全忽视。

　　而不远处的众人，闹哄哄地，七嘴八舌。

　　“怎么是个小姑娘啊。”

　　“她是什么人啊，竟然能看见我们？”

　　“那个屋子是山神的住处吧，所以她是新来的山神？”

　　“不知道，要不你去问问她。”

　　“我不去。”

　　“我不去。”

　　“我也不去。

　　众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不作声。

　　“......”

　　“你们这帮胆小鬼，都做了鬼了，胆子还这么小。”

　　张万春在一众鬼中一脸不屑，说罢走出了鬼群。

　　他迈着步子一点点靠近竹屋，走至近处待看清许妍年的长相时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又往前迈了几步，来到了许如松的身侧，他试探着开口：“是...是妍年吗。”

　　许妍年见突然冒出了一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但来人却知道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是。”

　　张万春惊呼：“妍年，真的是你啊。”

　　一旁的三人对张万春莫名的反应有些不明所以，纷纷看向他。

　　远处的众人也对男人的反应有些好奇，纷纷往竹屋前靠近了些。

　　许妍年发现眼前这个高个男人好像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你是...”

　　男人道：“我是你万春叔啊。”

　　许妍年想起来了，他就是赵大娘口中的那个猎户张万春。

　　可张万春明明已经死了，如今眼前的这个是...？

　　是鬼！！！

　　许妍年想起了白天秋安对她说的话：如今的她，已经能看到鬼了。

　　所以，眼前的这些人都是鬼，而且很有可能都来自长寿山！！！

　　许妍年一瞬间有些错愕，听说人死后，身体会分离出魂魄，魂魄要在七七四十九日内进入地府，否则就会变成鬼身，一直逗留在人间，无处可归。

　　“万春，你认识啊。”许老太爷道。

　　“是啊，万春，她是你什么人啊？”秦如月道。

　　“认识，认识的，不对，不对，你们也认识的啊。”张万春有点语无伦次。

　　“嗯？”

　　“嗯？”

　　“啥？”

　　三人三脸雾水。

　　张万春激动道：“许老太爷，许叔，许婶，这是椿树兄的女儿啊，是你们的孙女，重孙女啊。”

　　什么？！！

　　什么！！？

　　什么！！！

　　张万春话一出口，许家四人四脸震惊，除了许安安。

　　四人面面相觑。

　　怀里的小人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歪着小脑袋静悄悄地盯着众人看。

　　面对这突遭的信息，许妍年整个人有点懵。

　　记忆中，她还小些的时候，家中是有爷爷奶奶的身影的，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不见了，也许是年纪太小，对周遭人和事的敏感度还不够的原因，许妍年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等到她再大些的时候，她明白了那些亲人是已经逝去了。

　　如今，那些幼时的记忆好像又重新被唤醒，慢慢的变得清晰起来。

　　许如松走到许妍年面前仔细确认，转过头对许老太爷道：“阿爹，像的，这孩子眉眼长得和她爹像的很。”

　　许老太爷拄着拐杖走进来。

　　许如松又转过来对许妍年道：“年儿，我是你爷爷，这是你太爷爷，这是你奶奶。”

　　“太爷爷。”

　　“爷爷。“

　　“奶奶。”

　　许妍年一一唤道。

　　为了不打扰许妍年一家人团聚，张万春退出了院子，带着屋外的人回了山中。

　　“好孩子，让太爷爷好好看看你。”

　　“年儿都长这么大了啊，我记得我我走之前，你刚刚开始学会说话，如今都过去那么久了....”

　　“安安，这是你阿姐，快喊姐姐。”

　　“阿姐——”

　　许妍年微笑着摸了摸安安的脑袋。

　　虽然已经猜到了答案，但许妍年还是想再确认一遍，于是道：“太爷爷，爷爷，奶奶，你们应该都是已经亡故的人了吧。”

　　三人点了点头。

　　“年儿，你呢？你现在不仅能看到我们，还住在山神的住处，你这是...”许老太爷看了看眼前的屋子道。

　　“我如今是长寿山的新山神。”

　　许妍年把许家四人带进了屋，一家人坐下来后，许妍年把前山神已经命丧大火以及她如何当上山神的事情一一告诉了他们。

　　“好孩子，辛苦你了。”许老太爷慈祥道。

　　“没事。”许妍年笑道。

　　许妍年心中有疑问，道：“对了，太爷爷，爷爷，奶奶，我听说人死后地府会派阴差来人间接走亡灵，让他们重新进入轮回，你们既然已经去世很久了，可你们为什么会还在长寿山？”

　　许如松答道：“唉，这是因为长寿山的山神庙没有引路灯。”

　　许妍年有些疑惑：“引路灯？这是什么？”

　　许如松解释道：“这引路灯来自地府，它能吸引逝者魂灵，引导他们在挂着引路灯的地方停留。为了方便管理，地府将引路灯发放给了山神，山神会将它挂在山神庙门口，以此吸引亡灵，然后阴差会到挂着引路灯的山神庙来接走亡灵。所以这山神庙白日里是凡人上香供奉得庙观，而到了晚上则是让逝者亡灵停留歇脚的地方。”

　　许老太爷长吁了一口气道：“长寿山的引路灯早在一百多年前，就随着那把大火一起被烧毁了。”

　　许老太爷提到的大火自然是那场火烧山神庙的大火。

　　他这一声叹，不知是为村民放的一场大火而叹，还是为了一直逗留凡间无处可归甚至会影响还活着的亲人的寿命而叹。

　　许妍年想到了什么，又开口问：“隔壁轻霞山也有山神庙，那边肯定也有引路灯，大家跟着轻霞山的阴差也可以离开的吧？”

　　许老太爷叹气：“没用的，我们试过，轻霞山的阴差告诉我们说，每个山神庙每天接走哪些亡灵人员，姓名和人数都是事先已登记在《户籍册》上的，不能多也不能少，他只负责接走轻霞山的亡灵，而长寿山并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

　　漆黑的天空，满月如盘，高高而挂。

　　此刻，长寿山的村民都已入睡，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村民养的土狗闻风而吠的声音。

　　夜里的风带着寒意，许妍年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提着一盏灯笼行走在山野间。

　　许老太爷告诉许妍年，如今长寿山逗留的亡灵数有几百人之多。一开始，他们觉得变成鬼身，留在凡间也挺好，因为这样就可以一直陪着自己还活着的亲人、爱人、友人，可时间久了，他们发现，自己的爱人、友人、亲人总是莫名其妙地会生病，病了还不容易好，而且身边也总会发生些倒霉的事。

　　比如平白无故摔个跟头，站在树下被树枝砸到等等，久而久之，他们发现了症结所在，那就是他们身上的鬼气影响到了亲人们的气运。所以，后面他们这些亡灵就都躲到了山上，再不进入村子里去打扰他们的亲人。

　　可他们这些亡灵只要还在长寿山一天，哪怕只是离的远些，依然会影响长寿山村民的寿命。时至今日，明明亲人、爱人、友人近在眼前，他们却只能永不相见，永不触之碰之，明明已经死了，却还要“活生生”在凡间受相思之苦。

　　所以为了让长寿山的亡灵早日去到他们应去的地方，也为了让长寿山还活着的人尽早摆脱短寿的厄运，许妍年告别了许家四人，趁着夜立刻出发前往地府。

　　不过她首先要去的是轻霞山的山神庙，因为去地府的路只有阴差知道怎么走，她要向往来轻霞山与地府的阴差问路。

　　本来走南边的小树林去轻霞山是最近的路，但张万春的死，许妍年有些在意，如今那片林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许妍年还不清楚，而且她现在的这幅身体也并没有什么法力，除了能看见鬼，可以说与凡人并无二致，所以她还是决定绕道而行，等后面多完成几个山中生灵的心愿，提升了法力再去会会那里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