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山》娓娓月

18、有竹居的住客1

　　许妍年好一顿忙活后，秋安点名要的几道菜都已端上了灶房里摆放的一张空桌上。

　　只见，方桌上，摆满了五六个大小不一的盘子。其中，绿油油条状的夹杂着白色蒜瓣的是‘水性杨花’，冒着热气的‘红泥陶’汽锅中盛的是汽锅鸡，这道菜是将盛放了新鲜的鸡肉、清水以及三七、虫草、天麻等药材的汽锅放入蒸锅中蒸熟而成，肉嫩而鲜，汤清而香，片状加了红色辣椒拌了红色酱汁的是凉拌酸辣黄瓜......

　　许妍年将米饭端上桌后，两个人就互相不客气的开动了，自顾自的扒饭。

　　许妍年是真的饿，忙了一天，虽说她现在的形象算不上不是狼吞虎咽，但也决算不上文雅。

　　而反观秋安，吃的慢哉慢哉的，时不时还停下来，似是在品鉴食物的味道？又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许妍年忍不住问出口：“神使大人，饭菜可还合胃口？”

　　秋安抬了抬眼皮，看了旁边的许妍年一眼，撇了撇嘴道：“一般，没有我以前吃过的好吃。”

　　对于，秋安给出的“一般”这个评价，许妍年并没有放在心上，虽然许母对于许妍年的教育是：若有人请吃饭，无论饭菜合不合胃口，都不要挑剔饭菜的口味，这是一种礼貌。

　　但自认识秋安大人以来，她觉得这像是他会给出的答案，不像是故意这么说，而是说的就是他内心的真实感受，似是不谙世事，不通人情、世故。

　　不过，令许妍年有点在意的，是他的后半句评价，“没有我以前吃过的好吃”，这话的意思是......

　　许妍年眼睛弯弯，笑眯眯道：“秋安大人以前还吃过其他什么人做的这几道菜吗？”

　　秋安整个人停顿了一下，他瞥了许妍年一眼，而后迅速抱着自己的手里的碗往侧边挪了挪，别过脸，不去看她，鼓着腮帮子，赧然道：“我不告诉你。”

　　这一整套动作和神情，像极了秘密被人发现的害羞小孩。

　　许妍年没再继续问他，轻轻笑了一声，继续埋头干饭。

　　见许妍年没再继续说话，秋安偷偷瞟了她几眼，确定她确实不打算继续问他话了，这才放心地把碗挪了回来，重新坐回了原来的姿势。

　　秋安吃了几口，倏地开口问了许妍年一个问题：“那个叫沈家的武神很厉害，你为什么不把情况写下来让司文殿挂到单榜上让武神来帮你的忙？”

　　许妍年没有立即回答秋安大人的问题，她的口中刚刚入了一口米饭和吸满汁水的’水性杨花’菜，还有一块饱满的鸡肉，现下塞的满满的，开不了口。

　　秋安也不急，慢悠悠地一边继续用饭，一边等她的回答。

　　趁着咀嚼食物的间隙，许妍年在心中把秋安大人问的问题过滤了一遍，她有一个疑惑，那就是：秋安大人怎么知道我认识神官大人？

　　许妍年把食物咽下去后，开始回答秋安的问题，对于心中的困惑，她没有急着问。

　　“我阿爹小时候教我的是，遇到困难要先自己想办法解决，实在解决不了了才可以向别人请求帮忙。”少女先是右肘撑在桌上，手支着下巴，一字一句地说着，后由兀地抽开支着下巴的手，坐直身子，接着说，“而且，今日的情况那么危急，我就算递了单子让武神来帮忙，可我也不知道武神什么时候才会来，若是他不能及时赶来，我总不能一直在原地等着而什么都不做吧。现如今我是长寿山的的山神，我只有自己变得强大，不断积攒法力，这样才能守护好长寿山的村民。”

　　许妍年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似黑暗中熠熠生辉的光，似野火中烧不尽又燃起的希望，和那位很久没见的故人一模一样，秋安如是想着。

　　对于许妍年的回答，秋安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意料之中的是她一如初见般勇敢，不畏困难，意料之外的是她内心的强大，她身上有一种让人愿意相信她能做到，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想要依靠她的一种强大，是一种满满的安全感、力量感、信任感。

　　“不过，我今日去那片林子里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许妍年喃喃开口：“还有啊，我找到苗苗和福宝时，他们也只是昏迷了过去，安然无恙，好奇怪啊。”

　　说完后，许妍年继续扒饭，她本以为秋安会像之前一样，对于不知道或者不想说的，闭口不答话。

　　没想到，下一秒，她竟然听到了秋安的声音。
　　“许是林子的东西已经走了吧，又或者......”

　　又或者什么？许妍年竖起了小耳朵。

　　秋安打了个哈欠道：“...又或者它痛下决心，想要做个好人了吧？

　　林子的东西要是真的走了，那是好事啊，长寿山的村民就不用受其苦了，要是痛改前非，善莫大焉，也是好事啊。可它到底是走了呢，还是痛改前非了呢？

　　“所以它到底是......”许妍年刚想开口问个明白，秋安已经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身，抱起地上的几枝月棠花，坐到秋千上前后摇摆了。

　　“......”

　　许妍年看出来了，他不想搭她的话。

　　她本来还想问秋安是怎么知道她认识神官大人的，现在想想不用问了，她已经能想象出来他的答案是什么了，他一定会说：路过，看到你们在一起说话了。

　　“......”

　　许妍年吃完最后一口饭，站起来准备收拾碗筷，她发现这五六个菜，两个人竟然都吃完了，一点没浪费，再往秋安的碗里一瞅，是空的，蓦地内心有一点小欢喜，虽然秋安嘴上说“一般”，但他还是蛮捧场的。

　　另一边，秋安坐在秋千上，一张精致的小脸皱在一起，似是有什么烦恼。他一边揪着一片片花瓣往地上扔，一边嘴里念念叨叨。

　　他的声音有些小，许妍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她会同意。”

　　“...她不会同意。”

　　“...她会同意。”

　　“...她不会同意。”
　　......
　　只见刚刚还饱满的花苞，很快就要被薅秃了，直到剩下最后一片花瓣时，秋安眼里亮起了一道光，原本皱着的脸，瞬间舒展开来，他猛地起身，移步到许妍年的面前。

　　许妍年抱着一摞碗筷正准备转身，秋安精致的小脸倏忽出现在视线里，他眨了眨紫色的眸子，一脸认真地问：“我...没有地方住，可以住在你这里吗？”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许妍年没想到秋安会提出这么个要求，愣了一下，心想没有地方住的意思应该就是没有家可以归吧，他的家人去哪儿了呢？

　　她往对面瞅了一眼，对边的两间房子空着，可以住人。

　　见她没回话，以为她不答应，少年皱起了脸，垂下了眼睫：“不可以吗？”尾音听上去有点委屈还有点可怜。

　　许妍年忙道：“可以，当然可以。”

　　秋安又道：“可以...管饭吗？。”

　　一个人吃也是吃，两个人一起吃还更热闹些，许妍年点了点头。

　　秋安眨了眨好看的眼睛：“我不会白吃白住的，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许妍年笑道：“好，你放心住在这里好了。”

　　听到了满意的答案，秋安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那个...”

　　“嗯？”

　　“你以后直接叫我秋安吧。”

　　“好。”

　　说完少年红着脸飞速地跑进靠门口处的那间屋子，关上了门，只留下一句：“我困了，我去睡觉了.”

　　许妍年：“......”

　　说起来，秋安好像确实经常打哈欠，看上去总是很困的样子，好奇怪啊......

　　许妍年把碗筷收拾完后，回了屋子，她站在床边打了个哈欠，眼眶有点红，两边眼角各缀着一滴摇摇欲坠晶莹剔透的小水珠，人不自觉往床边靠去，整个身子沉沉躺了下去。

　　不知为什么，这两日她总觉得身子乏得很，想睡觉......

　　......

　　“叩—叩—”

　　许妍年是被一阵敲门声唤醒的，那声音轻缓，不疾不徐，听得出来，敲门的人很有礼貌。

　　她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金黄色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落在地面，屋内暖洋洋的，让人不想起身。

　　“叩—叩—”

　　敲门的人见屋内没有反应，又动作了两拍以作提醒。

　　许妍年这才迅速掀开被子，开始穿鞋，穿衣。

　　门外的人似是听到屋子里有了动静，停止了敲门声，静静等待主人出来。

　　许妍年穿好衣服好，推开门扉。

　　微风轻拂，淡而不浓的香味扑鼻而来。

　　院子里的月棠花开了，热热闹闹挤满了枝丫，安安静静绽放在枝头，灿若明霞。

　　她望向前方，只见，低矮的竹篱笆门前站了一个熟悉的蓝衣身影。

　　男人长身玉立，五官俊雅，眉目漆黑，眸色带着暖意，眼角带着笑意，正是沈家。

　　少女嫣然一笑：“神官大人，是你啊。”

　　男人好听的声音响起：“是我。”

　　沈家站在竹篱笆门外，远远扫了一眼少女今日的打扮，愣了一下。

　　“神官大人，你怎么来了？”

　　这愣神的片刻，少女已经沿着屋前的石子路跑到了自己的面前。

　　沈家这才回过神，他轻“咳”了一声：“我...路过，不知道方不方便讨个水喝？”

　　对于自己的来意，沈家有些心虚，

　　许妍年起开门栓，打开门，让开半边身子：“当然可以，神官大人里边请。”

　　她关上门，准备转身时，发现竹篱笆上架着一只彩色的风筝，正是她花十文钱买来的那只风筝，她这才想起，上午进林子前，她把这只风筝交给了秋安保管。

　　她走上前，取下了那只风筝，与上午不同的，这是一只完好无损的风筝。

　　她微微笑了一下，心想：......这是不好意思当面给，所以挂在了这里吧。

　　后面的沈家见她一直没动静，轻声唤她：“许姑娘?”

　　许妍年回过神来，引着沈家在灶房的方桌边坐下：“.....神官大人，你在这边坐会儿，我来烧水。”

　　沈家在背对院中景致的位置坐了下来：“好。”

　　说罢，许妍年走到蓄水的水缸边，取了两瓢水注入陶罐中，接着蹲下身子，往炉灶里添了一把干柴，引燃，又取出一套茶盏洗净，擦干，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沈家坐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此刻在灶房中忙碌的许妍年。

　　他从坐下后，视线一直紧跟她的身影，不带片刻歇息，似是身怕一不小心，人从自己面前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