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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回忆(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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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城微微低着的头,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猫。
此刻,黑暗的房间静的里如同掉进一缸粘稠的液体里听不到一丝声音,床上的林江城试探着开口:
“姐姐先前已经因为我被王爷关到地牢,而现在又回到娘家,这一切都是妾身的错,王爷当初就不应该娶我,您还是将我休掉,将姐姐接回来吧。”
声音越说越小,头也越来越低,自责愧疚的模样任谁见了都心生怜爱。
陈藏春怎么可能见得了他这副模样?
“啪!”
突然一声巨响,陈藏春将药碗用力砸向桌面,碗快速转动,汤药从碗中洒出来滴溅在紫檀木的桌面上形成了几个菊花形的深色水渍。
陈藏春收回长袖,修长的手指紧紧内攥,关节处明显发出咯吱的响声:
“接什么!要不是她,你会被那些下人议论!这个贱人,她要走就走的干脆利落,竟然还使这种卑贱手段陷害你,这些下人不知身份尊卑,什么话都敢说!本王先现在就把他们都关进地牢!”
声音低沉磁性,依旧是平常沉稳的声色,可手心留下的四个红色甲印和略带粗重的喘息声依然能听出语气中藏不住的愤怒。
紧接着便是他朝门口踏步而去的声音。
林江城想抓住陈藏春飞起的衣角,可却落了个空:
“王爷不要怨恨姐姐,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林江城的声音充满焦急,他掀开被子想要追上去,奈何身体太虚,没走半步就坐回床上。
“咚咚咚……”
人还没走到门口,门突然敲响,陈藏春深吸一口气,他厌恶被人打扰,原本磁性的嗓音带了一丝愠色:
“谁!”
“王爷,下官张寿,在大厅等候王爷许久未见担心王爷,不知来此是否冲撞。”
门外的人影微微鞠躬,隔着一个门却也能看出人影害怕的在颤抖。
屋内没有回答,张寿硬着头皮又一次开口,声音抖成了筛子:
“王爷,下官……”
张寿还没说完,面前的门突然打开,一张立挺而神气的俊颜在他面前,毫无表情,他没反应过来,只连连后退几步,吓得他差点坐在地上。
陈藏春瞪着他,一双俊眼许久的瞪着他,瞪的他发怵,直到他实在忍受不住,张寿刚想开口,便听到头顶传来两个字:
“过来。”
淡淡的语气,声音无波无澜,无情无感。
张寿不敢抬头,只好低头跟着陈藏春脚步,可是陈藏春的腿修长,一步抵张寿三步,张寿只好小跑才能勉强跟上他。
……
一阵微风吹过,地上的灰尘随风扬起,只听门“吱呀”一声,一双脚踏入林江城的房内。
这是个有点稚嫩的女声,却有着不符合她年纪的沉稳,声音里隐隐透着些不快:
“二夫人,刚刚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就让我出去?”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陈藏春撵走的梅儿,她态度虽然恭敬,但言语之间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
林江城并没有因为她的态度而气恼,反而一脸的无所谓:
“当然是不需要你了才将你撵走,难道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刚刚你若是再说下去只怕是坏我好事。”
林江城的话在听在梅儿的耳中犹如一根刺,明明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她想起林江城刚入府时,自己正在院内打扫,那时的她才十岁,却在院内遇见了墙角偷偷哭泣的他。
她迈着碎步悄悄走到他身后,可手上的扫帚赶她个子般高,拖着只听到沙沙声,还好林江城啜泣的声音盖过这个声音,他并没有发现。
她不重不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幽幽开口:“你没事吧?”
“谁!”
林江城被她突如其来声音吓到了,一时间坐在地上愣愣的起不来。
梅儿哈哈的大笑着,笑得喘不上气,当她笑的差不多了,她才嘲讽的上下打量着坐在地上的他:
“你胆子也太小了吧!就像老鼠那么小,你见过老鼠么?它长成这样子,吓死你!”
她双手比划着,努力的想该怎么样去形容一只老鼠?
林江城一动不动,甚至一点反应也没有。
“喂!你怎么了?不会是吓傻了吧?”
她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她担心这一吓真把他吓坏了。
过了不久,林江城小声的低语:
“我见过。”
“你见过?在哪儿?”
他没有说话。
梅儿见他一直坐着不起,而且和他说了这么半天话他都没有挪动位置,知道他可能是崴到了脚,便伸出一只手道:
“要不要我背你?”
她的手就那么举着,举在半空却一直没人回话,她直接将他背起。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
梅儿掂了掂他的身子,感觉他比自己还要轻些。
“谢谢你!”
轻轻的一句,在她耳边响起。
从来没人和她说过谢谢,只有她伺候别人,她向别人说对不起。
“你叫什么名字?”
梅儿问道。
“林江城。”
“你多大?”
“八岁。”
“那我比你大两岁。”
梅儿自言自语。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哭?”
她很少见过一个男孩子哭,尤其是这么窝囊的哭,除非……除非是被人欺负了,对!他一定是被人欺负了!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梅儿猜测的问他。
肩上的啜泣声断断续续,而且她感觉好像有人在用指甲叩她的肩,好疼。
“没有。”
他回答的很干脆。
“你不用骗我了,你的指甲也太长了!掐死我了!”
梅儿耸了耸肩,试图把自己的肩膀从他扣住的指甲中救出来。
被梅儿的话一激,林江城终于忍不住将心里憋着的话都说了出来:
“他们都欺负我!全都欺负我!”
“谁欺负你?”
林江城警惕她。
“跟你有什么关系?就算说了,你能帮我?”
梅儿一下子不乐意了,虽然她只是个丫鬟,但见到这样的事情,她还是有三分热心的。
“你先说,我听听。”
梅儿好奇他想说什么。
谁知道林江城直接从她背上跳了下来,一瘸一拐的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梅儿追上他,拽住他的手,拦在他前面:
“你怎么走了?你脚那个样子!”
林江城边瘸着腿口中又念叨着:
“你又不会帮我,我干嘛和你走!”
此刻,他已经绕到梅儿的左边,向前方走去。
梅儿环抱着手臂站在原地,唇角微笑:
“谁说我不帮你了?”
林江城呆在原地。
两个人躲在大树后面,探头探脑的望着前方。
“怎么是这几个人欺负你?”
眼前是正在玩蹴鞠的几个男孩,梅儿看到他们心里打起退堂鼓。
林江城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讽刺:
“怎么?刚才还说要帮我,现在退缩了?”
“不是退缩,你不知道么?这几个可都是王府里的小王爷,你是怎么被他们欺负的?”
林江城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反问她:
“他们欺负了我,你就说你有没有办法?如果没有,我就走了。”
梅儿考虑着,如果帮他,那她便有可能得罪那几个小王爷,以他们的地位那不分分钟把她掐死?可若不帮,那她的面子放在哪儿?
林江城看到她的犹豫,哼笑一声:
“原来你帮不了我,还让我跟你来。”
林江城放下这句话,踮着脚一瘸一拐的离开,梅儿躲在树后面,没有发声。
林江城的背影越来越远。
可只呼吸之瞬,梅儿还是叫住他:
“你回来!”
声音夹着,除了林江城,其他人都听不到,“今天晚上还是这里汇合。”
林江城脱口而出:
“为什么是晚上不是现在?”
梅儿深深的望向他的双眼:
“那你还要不要听我的?”
……
夜来的悄无声息,像偷鱼吃的猫。
梅儿到达约定的地点时,林江城已经坐在那里等着她。
梅儿正翻捣着胸前的口袋,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拿出来,问他:
“你来的这么早?”
“我一直待在这,没走。”
听到林江城的话这么说,梅儿手臂动作瞬间停止,“没走?这么长时间!你一直待在这儿!”
林江城点点头:
“是啊!你忘记我的脚不能走路了?”
梅儿有些愧疚的低下头,毕竟是她的错,所以不敢直视他:
“你不能这么说,我还给你带药了呢!”
她把药拿出来敷在他的瘀肿处,慢慢揉搓。
“这个药见效可快了!敷上去一会儿就不痛了!明天再敷一天,肿块就消下去了!”
果然如她所说,药见效很快,敷上去林江城已经好很多,可以轻轻垫脚走。
梅儿帮他把药敷好后,将药瓶递给他。
林江城收下药瓶,问她:
“你让我在这和你汇合,到底什么意思?”
梅儿站起来,在他身前晃来晃去:
“我看你现在可以走了,要想为自己报仇,就过来帮我忙。”
林江城对她的话充满好奇,他好奇她想怎么给她报仇,尤其她是一个丫鬟。
梅儿卷起裤脚,看向满树的黄色果子,她打算爬上这棵大树:
“别傻愣愣站着了,白天的时候,我发现这棵树上结的果子,竟是我进府前在老家吃过的果子。”
这句话是对林江城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