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尾灯[F1]》咸香蕉片

6、第 6 章 卡斯帕有个

　　卡斯帕有个不好的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像现在一样，变成个锯嘴闷葫芦，不愿意说话，只点头摇头，人机一样地回应朱利安的话。

　　朱利安见他心不在焉，看着眼前黑棕色的卷发被头盔压倒，脸上现出了红色的勒痕，肩膀也由于身高过高，被狭小的座舱压得有些塌。

　　做红脸做到底，朱利安伸手揉了揉这颗垂下的脑袋：“抬起头，背挺直，去和凯恩和技师们说个抱歉。你要知道所有人都在为了你前进而付出，不要让他们失望 。”

　　嗯，头发还挺柔软的。朱利安很坏心眼地把卡斯帕的头发弄得更乱了，还揪了揪一撮一撮的卷毛。

　　“打起精神来，今天还没结束呢。但你最好不要在让我看到你这个垂头丧气的样子，下一次训你的就不是凯恩了。”

　　说着朱利安的手微微使力，扶正了卡斯帕的脑袋。

　　卡斯帕很不自然地注视着朱利安的眼睛，轻轻侧了侧，甩开了朱利安的手，轻轻地回了一个微笑：“我明白了。”整理了一下堆在腰间的赛车服，卡斯帕转身走向站在屏幕前的凯恩。

　　朱利安也随即跟了上去。

　　凯恩正和旁边的技师说着什么，见二人一前一后地走来，停下话头。

　　卡斯帕站定，在朱利安期待鼓励的眼神下说到：“我觉得，车的底盘有问题。”

　　“……”笑不出来……

　　朱利安觉得自己现在像极了蠢货，一个失败的新手母亲，错误地期待着自己的孩子开口叫自己一声妈妈，谁知道比说话先来的是疯狂外漏黄色混合物的纸尿裤。

　　Jesus……

　　朱利安都快挂不住脸上的笑了，但是能怎么办呢，自己的车队，自己的领队，自己亲自选的车手，总不能比赛还没开始就内斗，上下离心吧。朱利安迅速上前一步把卡斯帕拉到自己身后，竖着眉，提高音量呵斥他：“我刚怎么跟你说的？你不是要和车队道歉吗？这下是犯什么病？”

　　余光里，凯恩并没有朱利安想象中的那么愤怒，朱利安就顺着话说：“站直了，给你刚才的愚蠢错误道歉。”说完还一巴掌拍在卡斯帕的背上。

　　但是卡斯帕还是硬挺着，一瞬不瞬地盯着凯恩。

　　小老头子凯恩也卸下鼻梁上的眼镜，揉了揉鼻梁。摘了眼镜的凯恩少了几分贼眉鼠眼的精明相，才让人想起他最早加入围场是空气动力学工程师出身的。

　　“行了，别装模作样地训小孩儿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到底向着谁。”凯恩撇着嘴，白了朱利安一眼。

　　朱利安见到危机解除，打着圆场：”我可从来不厚此薄彼。但这底盘……”

　　“底盘确实有问题，我刚才也想和你说这一点。今天的剩余时间要没法进行了。”凯恩严肃地点了点头，拉来刚才谈话的技师：“早上潘特斯的长距离数据能看出来在各个弯角，尤其是在路肩的时候有很随机的速度变化，我们并没有想到和底盘有关，只是以为是赛道的问题。但刚才从卡斯帕的数据中才发现了规律。他风格比较激进，喜欢尝试不同线路，吃路肩也比一般情况下要深，这才发现底盘左右两侧的受力数据不一样，在右弯和左弯路肩有很极端的速度变化，应该是车体内部重量失衡，才导致了底盘连通上下的气动失效。”

　　配重和气动对于一辆赛车来说非常重要，这不仅关乎着速度的快慢，还暗示着可能有内部器件有功能上的问题，一旦超过可承担的容错区间，这辆时速三百千米的赛车，就是一个飞驰的定时炸弹。可以说，卡斯帕的这个建议，虽然刺头，但非常正确，十分及时。

　　朱利安上下浏览着一旁递上来的数据，又像是想到什么：“装着传感器再跑几圈，去测一下车底的底盘磨损，重点看一下是不是路肩过于颠簸对车内部零件有影响。另一辆车也要重新检查，这应该是跟底盘本身的气动设计有关，让工厂那边检查一下模拟器的极端状况。最后去报告FIA。今天跑不满了，提前收工。该修车修车，该跑模拟器跑模拟器，该和车队道歉的去道歉！”

　　说完，朱利安狠狠瞪了一眼身边的卡斯帕，但他好像能从那张有点脱水的，泛红的的脸上看出点得意，真是气死人也。

　　“是！”技师们和工程师们回答道。

　　“结束了卡斯帕给我第一个去媒体区报道！”

　　“是！！！”在角落里猫了一下午都没敢插嘴的李伸着脖子，大声喊道。

　　随即，车库里响起了快活的笑声。

　　……

　　“冬测的第一天即将落下帷幕。法拉利两车占据一二名。但是我们可以看到，黑曜石已经提前收车，半途结束了测试。”主持人拿着话筒，站在被围栏挡起来的黑曜石车库外，进行着第一手的采访和报道。

　　“根据黑曜石一个小时前向FIA提供的反馈，说到新的路肩高度过高，材料过硬，会加剧赛车底盘的磨损，对赛后车辆的合规性检测有致命性影响。在F1的比赛结束后，会对赛车的底盘进行磨损测试，如果底盘的磨损超过了限度，将导致赛车被取消资格。

　　但黑曜石强调的是由路肩导致的不正常磨损，这不应该成为车队需要背负的惩罚。因此FIA将在冬测结束后，收集所有车队的数据，进行统一审查，如果情况属实，将第一时间修改路肩，保证赛车的安全。

　　同时，圣莲花车队领队也提到，这有可能是黑曜石车队为了掩盖自身的赛车问题而提出的障眼法。即使在今天的测试中，黑曜石两车取得了第八第九的成绩，但仍为这辆车的真实实力增加了不确定性。

　　新生的黑曜石能否能在朱利安的领导下，完成洗脱耻辱的一个赛季，请期待他们今年的表现。”

　　介绍完黑曜石 ，主持人向隔壁的车库走去，依次介绍每一个车队。

　　黑曜石车库里面已经鸣金收兵，李站在休息区出口，以防换完衣服的卡斯帕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尝试逃避媒体采访。

　　卡斯帕换上了队服夹克，从休息区走出来，老远就看见李一双鹰眼盯着自己，想着今天的采访是逃不掉了。李接过卡斯帕喝过的水杯引着他向媒体区走去，一边向他安排今天的采访事宜。“你是第一个接受采访的，媒体估计会比较温和，尽量多回答一些与技术和车性能有关的话题，维持一个技术型的个人形象，这对挽回你的声誉有好处。新闻官已经提前到了，几个有意向的媒体已经准备好，还有一家新兴的中国媒体，可以重点关注一下。”

　　李说话快，又很有条理，还有点中国人说话时特有的起承转合，事事安排得都很顺心。即使是像卡斯帕这样没什么媒体思维商业头脑的，也很明白李的安排和引申义———有几家中国赞助商正在接洽。

　　“没问题。”

　　走到采访区门口，卡斯帕停下来，突然带上了一点笑，说：“我上去了。”只余李一个人愣在原地。不是，我原来的愣头小子呢？朱利安到底干了什么！怎么一会不见给人调成这样了！！！！

　　天空体育的记者早早就站在采访区，准备用犀利的语言拷打车手，但她一抬头，看到的就是面带微笑的卡斯帕，双手轻松地撑在护栏上，很专注地等待她的提问。记者一时卡壳，连后面摄像大哥都忘了准备开始，他们想象中看的卡斯帕可不是这样的。

　　当年的卡斯帕是采访区出了名的刺头一枚，往采访区一站就是笔直得挂着张臭脸，还就会说几句车轱辘话，半点有用信息都问不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想说懒得说，还是真的如传言说的那样，被车队孤立，在各个方面没有一点话语权和信息。

　　但是今天的卡斯帕可不一样，记者看到的是一位有底气的车手所展现出来的自信和轻松，即使她还能从卡斯帕的脸上看出他对于媒体采访的紧张，不自然，和青涩。

　　记者很巧妙地换了个问题，友善地开始了今天的第一个采访。“卡斯帕，很高兴在采访区看到你，恭喜你再度回到围场。听说是你敏锐地发现了赛道路肩所隐含的问题，向车队提出了相关建议，能为我们解释一下吗？”

　　一切就像是李计划中的那样顺利进行。媒体们发现卡斯帕很乐意和大家分享他在开车时的感受，尤其是在操控驾驶和赛车反馈上 ，他对赛车部件研发也很熟悉，随口的讲解信手拈来，其他车手依次来采访区时，很多媒体还围在他身边，不停询问着有关黑曜石车队的计划。卡斯帕也肉眼可见地有些疲惫。

　　旁边的新闻官见此，停止了采访，才打断了愈发火热的媒体们，带走了自家车手。

　　采访区出口等候着的朱利安拒绝了几个想要采访他的媒体，“今天是我们车手的舞台。”然后随手拍下了卡斯帕在采访区大顶灯下，身前是一堆话筒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笑得有些紧张，但眼神又沉又亮。

　　发送。

　　对面迅速回复：“我从没见过他这一面。”

　　朱利安回道：“你没见的多了。后悔了吗。”

　　对方显示正在打字，但再也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