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婚变（二） ...
-
“殿下，公爵大人从宫中回来了。”侍女战战兢兢地向伊丽莎白·都铎禀报。鲜红的炉火映出她臃肿的黑色剪影，此时的伊丽莎白·都铎正经历着与托马斯·博林结婚后的第四次怀孕。尽管一直以来养尊处优，岁月的痕迹终究悄悄爬上了她的眼角眉间。十数次接连不断的生育更是不可逆转地损伤了伊丽莎白·都铎的容貌，让她在每一次晨间梳妆时，面对着镜中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身影，心中都会涌起莫大的恐慌。她开始和曾经被自己耻笑的那些人老珠黄的贵妇一样，以愈发厚重的脂粉抵御时光的侵袭。
“叫他立即来见我。”伊丽莎白·都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侍女年轻的面庞，她连忙深深地埋下头去，低声应答后便匆匆转身离去，活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片刻之后，托马斯·博林走进房间，面上还残存着几分未散的酒意：“莉兹，夜已深了，你又怀有身孕，怎么还没睡？是在等我吗？抱歉抱歉，费尔南多国王和阿斯图里亚斯女亲王从西班牙回到英格兰过新年，今年的一月玛格丽特女王举办了好多场酒宴舞会。可惜莉兹你身体不适，不能入宫赴宴。我记得，你最喜欢跳舞了……”
伊丽莎白·都铎刚刚僵硬地扯起嘴角，露出一抹略显诡异的笑容，却在下一刻闻到丈夫身上陌生的香水味时勃然变色：“你身上的香水味哪来的？你是不是趁着我没法入宫参加今晚的舞会，和别的女人私会去了？！哪个不要脸的贱人勾引的你？是谁，是谁？！”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到最后甚至声嘶力竭地跺起脚来。
托马斯·博林被妻子这副歇斯底里的疯狂模样吓得瞬间酒醒了大半，他连忙抬起胳膊闻了闻袖子上的气味，皱着眉头道：“可能是和某位女士共舞的时候沾上的……莉兹，我向你保证，真的只是礼节性的舞蹈而已。”
“空口无凭，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的鬼话！”伊丽莎白·都铎叫嚷着，胸脯因为暴涨的怒气而剧烈地起伏，“每次我身子沉重没法参加宫里的宴会舞会的时候，谁知道你有没有借此时机，和别的女人暗通款曲？！”
“莉兹，你先冷静下来，不要伤到自己。”托马斯·博林向妻子走去，试图安抚对方，“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我们可以明天一起进宫，在玛格丽特女王和玛丽女王的面前当面对质。她们也出席了昨晚的舞会，而且她们一个是你的姐姐，一个是你的女儿，总不会偏袒我的。”
“又是这招，又是这招！又用我的姐姐和女儿来逼迫我，好让我闭嘴乖乖听话！你们所有人为什么都喜欢这么对付我！”不知道是丈夫话语中的哪个单词火上浇油，伊丽莎白·都铎的怒火不但没有熄灭，反倒有愈演愈烈之势。
“不不不，莉兹，我绝没有逼你闭嘴的意思。我只是……”托马斯·博林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面对越发神经质的妻子，即便是他素来引以为傲的口才也只能败下阵来。相恋五年，结婚三年，他却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靠近对方的内心。
“只是什么？不抬出我姐姐来压我就编不下去了吧，哼！还敢说你没有做贼心虚？”伊丽莎白·都铎双手叉腰，像打了胜仗一般得意洋洋，“你早就嫌弃我年老色衰、生不出男孩了吧？你和那个贱人厮混的时候，是不是在密谋让我死于一场人为制造的意外？好让你光明正大地娶她进门，生下儿子来继承我赐予你的一切！”
托马斯·博林神色颓然地徒劳解释道：“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一起，我怎么可能会去害你，莉兹……看在我们的曾经的份上，莉兹，去睡一觉好吗？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伊丽莎白·都铎陡地发出一声狂乱的尖叫，面色狰狞地扑向丈夫，双手掐住对方的脖子，修剪得有些尖利的指甲陷入了皮肉之中。托马斯·博林吃痛地想要拨开妻子的手，却听砰地一声，他定睛看去，伊丽莎白·都铎已经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莉兹！不！”托马斯·博林目眦欲裂，看着妻子身下渐渐蔓延的血色，他一瞬间如坠冰窟。
……
一重重厚重的丝绒帷幔将日光阻挡在房间之外，似乎如此就能遮掩这暗沉沉的室内刚刚发生的挣扎与痛呼，只有滞涩的空气中仍未被香薰完全掩盖的血腥气静静诉说着曾经的惨剧。深陷于层层叠叠的锦缎被褥与羽毛枕中的一道人影突然在长久的昏睡之后动弹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呻吟。
这突如其来的微小动静仿佛一道惊雷，劈得垂着头坐在床边的托马斯·博林浑身震颤了一下。他似是逃避似是期待地缓缓抬起头，正对上伊丽莎白·都铎吃力睁开的眼睛。他连忙摸索着抓住妻子的手：“莉兹，你终于醒了！你感觉怎么样，还是很疼吗？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当伊丽莎白·都铎的意识逐渐清醒，她首先感受到的便是全身上下仿佛被马车碾压过的彻骨疼痛，紧随其后的是腹中的空虚。这种太过熟悉的感觉让她便遍体生寒，一把甩开丈夫的手，在自己的腰腹处疯狂地摸索：“我的孩子呢？！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孩子去哪了？！”
托马斯·博林懊丧地捶着自己的脑袋，眼含热泪：“对不起，莉兹，对不起。孩子……孩子没有了，是我害的你……”
伊丽莎白·都铎爆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尖叫，她似乎想要扑向丈夫扭打对方，但孱弱的身体却不允许她这么做。她只能用一双恨得几欲沁血的眼睛死死瞪着对方：“当然是你害的！你不仅杀死了我的孩子，还要杀了我！但这是你痴心妄想！我一定会先杀了你！”
……
一座座银镀金镂花灯台上的蜡烛静静燃烧着，在雕花纯银餐具上折射出柔和的光辉。接连多日的盛宴庆典之后，相隔多时再次团聚的王室一家正在共进晚餐，享受着难得的独属于家人的时光。欢声笑语掩过了刀叉碰撞餐盘的清脆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橡木烤肉那肉香、木香与香料芬芳交织的独特风味。
玛格丽特·莫尔却突兀地出现在这其乐融融的一团和气中。她神色匆匆地行了个屈膝礼，便走到玛格丽特一世的身边，附在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伊丽莎白又流产了？还是白金汉公爵推了她导致的？”玛格丽特一世立时皱起了眉头，将正在切割烤天鹅肉的餐刀拍到桌面上，深色的酱汁在雪白的细亚麻布上晕染出一小片污渍。
玛丽一世的手微微一颤，调羹在汤盘底部划出一道短促而刺耳的噪声。坐在一旁的亚瑟立马按住妻子的手臂，低声安慰着她。
“白金汉公爵真的对莉兹姨母这么做了？他居然如此胆大包天，胆敢伤害一位英格兰公主、苏格兰王太后？”玛加丽塔惊异地扬起眉毛。
“是的，殿下。白金汉公爵夫人派出的报信人确实是这样说的。”玛格丽特·莫尔露出了一抹苦笑，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公爵夫人还说，说……”
费尔南多六世慢条斯理地放下餐具，撩起餐巾拭了拭嘴角：“她还说什么了？”
“公爵夫人说，公爵大人早已背叛了她，还一直密谋杀害她，好迎娶一位年轻的名门贵女来诞育男性继承人。包括这一次的推搡，也并非意外所致，而是白金汉公爵蓄意想让公爵夫人一尸两命。”
语惊四座。餐桌上轻松的氛围一扫而空，一场肉眼不可见的风暴正在大厅中慢慢酝酿。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到玛格丽特一世的身上，一声不吭地等待这位英格兰的女王作出最终的决定。身处目光焦点的玛格丽特一世面上却看不出太多的激愤之情，她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立即控制白金汉公爵府中的所有人员，派最专业的狱吏去审问他们，尤其是白金汉公爵的贴身侍从。带上宫廷中最擅长验伤的御医，明天一早我要去看望我的妹妹，并亲自问询我的妹夫。”
……
当玛格丽特一世和玛丽一世的仪仗队来到白金汉公爵府时，这座宅邸已被禁卫军包围得密不透风，连负责运送生活物资的人员都要经过反复查验才得以放行。两位女王步入伊丽莎白·都铎的卧房，后者正在侍女的支撑下勉力坐起身来，抬起的手颤抖着拎起高脚托盘上白绸包裹的一角。
“啊——”在看清白绸覆盖下的情形后，伊丽莎白·都铎爆发出一声凄厉似夜枭的嚎哭。她胡乱地想要推开眼前的托盘，举着托盘的仆人慌忙后退，这才没有让它被打翻。
“这不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生下这样的怪物！都是……对，都是博林的错！他犯下重婚与谋杀之罪，上帝才不允许他的儿子健康降生！”披头散发的伊丽莎白·都铎咬牙切齿地大声嚷嚷，眼睛滴溜溜地乱转，散射着令人心惊的疯狂光芒，“明明是他的错，却让我受了这么多折磨！我要杀了他！”
伊丽莎白·都铎的目光落到姐姐与长女的身上，视线突然一凝。随即她想要向前扑去，把扶着她的侍女吓了个够呛，赶忙紧紧抓住对方，才没有让伊丽莎白·都铎翻下床去。她向着姐姐与长女伸出手来：“哦玛吉，我亲爱的小玛丽，你们终于来了！快替我主持公道，把博林那个胆敢背叛我的杀人犯关进伦敦塔，送上断头台！”
玛格丽特一世招了招手，示意仆人把托盘呈给她看。她掀起白绸的一角，亦为盘中那畸形的男胎微微一惊。玛格丽特一世的目光向后侧扫去，只见玛丽一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状若泼妇的母亲，眼神似是怜悯似是忍耐。
“玛丽，你替我去看看小贝丝好吗？这里到处都乱糟糟的，估计一时半会也没人顾得上她。”玛格丽特一世把白绸盖了回去，摆摆手让仆人赶快把那托盘端下去，“我会好生安抚你母亲的。”
玛丽一世应了一声，向母亲点头致意后便转身离去。玛格丽特一世唤过随行的御医：“莉兹，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审讯白金汉公爵的贴身侍从了，倘若事情属实，我绝不会容忍他侵犯王室的尊严。现在先让医师为你好好检查一番吧，不要留下什么暗疾。”
“白金汉公爵？不，他很快就不是了。”伊丽莎白·都铎似乎对姐姐没有立即如她所愿感到不满，阴阳怪气地叫了一声，但还是乖乖躺下让御医为她查验。
宫廷医师细致入微地为伊丽莎白·都铎作了全身检查，随后毕恭毕敬地向玛格丽特一世禀报道：“陛下，公爵夫人除了腹部有曾遭受撞击的伤痕外，并无其他外伤。公爵大人究竟是否蓄意推搡公爵夫人致其流产，恐怕还需要别的实据和证词从旁佐证。”
“你在说什么？你这贱民，是不是被博林那个混蛋收买了？”见御医没有作出对自己有利的诊断，伊丽莎白·都铎立刻急了眼，不满地嚷嚷起来。
“我今早才指定巴茨先生随我前来，而昨天晚上白金汉公爵府便已经禁止随意出入了，白金汉公爵恐怕没有这个时间来收买巴茨先生。”玛格丽特一世瞅了一眼伊丽莎白·都铎，坐到一旁的圈椅上，淡淡道，“倘若白金汉公爵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收买了我的私人医生，那我这个女王也别当了。耐心一点，伊丽莎白。等到审讯人拿到供词和物证，再做决断也不迟。”
伊丽莎白·都铎仍是满脸的不忿，但看着姐姐显然已经打定主意等到审讯结束，也只好嘟囔了几声便重新躺回床上。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伊丽莎白·都铎时常怀疑房间中的落地钟是不是坏了，不然那指针怎么半天都没挪动一下呢？
终于，玛格丽特·莫尔捧着厚厚的一叠记录着口供的纸张踏进了房间。她冲着玛格丽特一世和伊丽莎白·都铎行礼后道：“陛下，殿下，经过对公爵府上下人等的盘查，以及对公爵大人近身仆役和公爵夫人流产当晚在附近的值守人员的严格讯问，并未有任何人发现公爵大人有不忠行为和谋害您的企图。负责搜查公爵府的士兵也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这两点的物品。”
“这不可能！一定是他们都被博林收买了！”伊丽莎白·都铎猛地弹坐起来，双手在空中狂乱地挥舞，“对他们严刑拷打！把他们的家人都投进伦敦塔！不然这些见钱眼开的家伙可不会说实话！”
侍立在床边的女仆不禁浑身颤抖了一下。玛格丽特一世再次瞥了一眼妹妹，转过头看着踏入房间的托马斯·博林：“我想，还是应该听听白金汉公爵对这件事的看法，这场调查才算全面，不是吗？”
“陛下，的确是我推倒了伊丽莎白公主，导致她不幸流产，我愿意为此接受一切应得的惩罚。”托马斯·博林直视着玛格丽特一世的双眼，朗声道，“但我绝没有背叛过伊丽莎白公主，也没有试图杀害她！我不会接受这种不合理的指控。”
“你胡说！你早就用小恩小惠把这座府邸上上下下的人都收买了个遍，他们当然会向着你说话，上赶着为你销毁证据！甚至那些侍女中，不知道有多少个是你的情妇！”伊丽莎白·都铎对着丈夫怒目而视，布满血丝的眸子中丝毫无从寻觅曾经的浓情蜜意。
托马斯·博林毫不畏惧地与妻子对视：“既然伊丽莎白公主坚持认为府中的仆从都被我收买，那么我也愿意接受外部的调查。无论是对我近期行踪的追溯，对我共事同僚的问询，还是关于我身处宫廷时是否有任何人注意到我的不当行为。”
“仅就我的双眼所见，博林先生在宫中虽然太过受欢迎了一些，倒也没有实质性的出轨举动。”玛格丽特一世的眸光扫过托马斯·博林紫红淤痕依然未褪的颈项，声音沉稳而平缓，“至于从外部发起对博林先生的调查，我也会吩咐克伦威尔大法官去办的。现在，我们先来聊聊你们的婚姻关系应该如何处理吧，伊丽莎白。”
“什么？”伊丽莎白·都铎愣了一下，她的思维一直停留在如何将“谋害王室成员”的罪名按死在托马斯·博林的头上，倒是没有余裕去考虑如何对待他们之间的婚姻事实了。托马斯·博林却轻而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对于玛格丽特一世接下来的审判已经隐隐有所预感。
“闹到这种互相视为仇雠的地步，难道伊丽莎白你觉得这段婚姻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玛格丽特一世对着妹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笑意却未及眼底，“我会授命坎特伯雷大主教择日宣判你们的婚姻无效，剥夺博林先生的爵位，由我的外甥女，白金汉的贝丝小姐担任女公爵一职，作为对博林先生伤害了一位英格兰公主的惩罚。”
“只是这样？这远远不够！博林他可是……”伊丽莎白·都铎满腹怨气地叫唤起来，却被玛格丽特一世直截了当地打断，“我说了，伊丽莎白，等到克伦威尔大法官的调查结果出来，再决定是否追加对博林先生的惩治。”
“陛下仁慈，我甘愿领罚，以赎清我实际犯下的罪过。”托马斯·博林向着玛格丽特一世深深鞠了一躬。而伊丽莎白·都铎看着姐姐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神色，也只好暂且把一连串的抱怨咽回肚子里去。
……
“陛下。”白金汉的贝丝由伊丽莎白·莫尔和保育员带领着，像模像样地向玛丽一世行了个屈膝礼。后者颔首回礼：“不必多礼，小贝丝。叫我姐姐或者玛丽就好。”
虽然玛丽一世与伊丽莎白·博林是身上流淌着一半相同血脉的亲姐妹，但因为伊丽莎白·博林到目前为止还太过年幼，玛丽一世又一年中有半年需回到苏格兰亲政，此前两人只在宫廷中的重大节庆上见过寥寥数面，自然算不上有多熟稔。如今日这般，在她们共同的母亲的府邸上见面，还是第一次。
“玛丽姐姐。”白金汉的贝丝立马改口，声音清晰而流利。玛丽一世唇角绽出一朵温和的笑意，牵起妹妹的小手，在壁炉前的软墩上一起坐下，转头对塞西莉·莫尔说道：“塞西莉小姐，你刚刚随我从苏格兰返回伦敦，与你的家人已有多日不见了，去找你的姐姐叙叙旧吧。”
塞西莉·莫尔感谢了玛丽一世，随即拉着姐姐伊丽莎白·莫尔来到育儿室外的小客厅唠家常。玛丽一世细致地询问了伊丽莎白·博林的饮食起居和启蒙进度。出人意料的是，这个还未过三周岁生日的女孩根本无需保姆的帮助，便能顺畅地理解姐姐的问题，并作出简短却准确的回答。
玛丽一世一边赞叹于妹妹的早慧，一边因即将降临到她身上的父母婚变而在内心一阵唏嘘。伊丽莎白·博林却在此时抬起头直视着姐姐的眼睛：“玛丽姐姐，母亲她会和我的父亲离婚吗？接下来母亲会怎样对待我的父亲？”
玛丽一世本想用善意的谎言搪塞过去，可看着妹妹小小年纪便仿佛可以洞察人心的双眼，那些话就如同粘稠的糖浆一样堵塞在她的喉中，怎么也吐不出来。最终她还是挑拣着如实说道：“不用担心，贝丝。母亲和白金汉公爵的婚姻似乎确实没有存续的可能，但你父亲是因为与我们母亲结婚才能得到这么高的爵位的，即便母亲与你父亲离婚，你依然是母亲的女儿，那么你便是毋庸置疑的白金汉公爵小姐，未来的白金汉女公爵。”
伊丽莎白·博林点点头表示理解。看着妹妹面对父母即将离婚的未来依然不哭不闹的乖巧模样，玛丽一世的心头泛起一阵疼惜：“贝丝，我们的玛吉姨母是英格兰女王、西班牙王后，你的姐姐我是苏格兰女王、威尔士王妃。无论到了何时，你都是我们的血亲，而我们亦是你坚实的后盾。”
……
“父亲和爱丽丝夫人的身体怎么样？他们都还好吗？”一拉着姐姐来到外间坐下，塞西莉·莫尔便迫不及待地发问道。
“父亲和继母都很好。辞去了兰开斯特公爵领地大臣的职位，在家专心写作，莳弄花园菜圃，父亲的精神头反而愈发充足了。”伊丽莎白·莫尔笑道，“有梅格、我和茜茜你的年金津贴在，虽然父亲还是那么乐善好施，家里的生计尚且能够维持。”
“梅格在宫里过得怎么样？”听到二姐提起了长姐，塞西莉·莫尔也关心起了玛格丽特·莫尔的情况。
“她呀，她很好。梅格如今可是女王陛下身边、多萝西夫人之下第一人了呢。”伊丽莎白·莫尔半开玩笑地说道。
“那就好——”塞西莉·莫尔的眼神突然一滞，“贝茜，你的头发怎么了？”
“啊，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揪掉的。”伊丽莎白·莫尔慌忙用手挡住头部一侧，却被妹妹扒了下来：“怎么可能？这片地方全是长出来不久的发茬，说明曾经有大一绺头发都被扯掉了。如果是你自己下的手，得用了多大的劲？”
见瞒不住妹妹，伊丽莎白·莫尔只好实话实说：“是被白金汉公爵夫人扯下来的。她怀疑我与白金汉公爵有染，我说了一句自己不会有损女王陛下和贝丝小姐的清誉，她便没来由地暴怒，扭打中扯掉了我的一缕头发。”
“她怎么可以这么做——”塞西莉·莫尔义愤填膺地嚷道，被姐姐赶紧捂住了嘴：“小声点吧，茜茜。白金汉公爵夫人毕竟是王室公主，我们人微言轻，又能把她怎么样呢？你向我保证，别把这事告诉父亲、爱丽丝夫人和杰克。他们又对白金汉公爵夫人做不了什么，只能白白生闷气。”
“好吧，我答应你，贝茜。”又被姐姐劝了好一阵子，塞西莉·莫尔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应承下来。她又忍不住抱怨道，“记得我们小时候听说的伊丽莎白公主，打赢了苏格兰王位继承战争，成功地守护了玛丽女王的王位，是在苏格兰呼风唤雨的摄政王太后。没想到她私底下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是呀，原来人是会变的呀。”伊丽莎白·莫尔也陷入了沉思，“我现在最担心的是白金汉公爵小姐。公爵大人与夫人闹到这种不可开交的地步，她夹在中间该如何自处呢？”
“白金汉公爵小姐是挺可怜的，但她是玛格丽特女王的外甥女，玛丽女王的妹妹，情况无论如何也糟糕不到哪里去。”塞西莉·莫尔握住姐姐的手，诚恳道，“你应该多为自己考虑，贝茜。如果忍受不了在白金汉公爵府的工作，你就向女王陛下请辞申冤。我和梅格再养一个你还是绰绰有余的。以前父亲受女王陛下重用的时候，也早早为我们准备好了嫁妆。”
“好，那我就等着靠你和梅格这两个玛格丽特女王和玛丽女王身边的红人在伦敦横着走了。”伊丽莎白·莫尔噗嗤一笑，弹了弹妹妹的额头，终于流露出了一抹少女的俏皮。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婚变（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