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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六个黎明 ...

  •   第六个黎明

      孟煜安的呼吸骤然变得很轻,试图寻找合适的语言去反驳孟今。

      送她手机那天,他大可以强硬些给她下最后通牒,而不是用那种商量的语气,虽然这种商量的语气已经影响到了她,但带给她的冲击远远不够强烈,如果态度再坚决一点,也就不会出现如今这种令他进退两难的场面了。

      为什么当时没强硬些呢?
      是因为孟今正读高三,还有一百多天就要高考。
      他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并借此忽略那些被他刻意虚化的事实。

      余光里还能看到孟今那种占据上风的得逞目光牢牢黏在他脸上,她心里一定带着狡猾的笑,尾巴翘上了天。
      她已经在刻意试探他的底线。

      而他此刻的沉默,就是对她刻意的试探所做出的让步。

      孟煜安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快管不了孟今了,只知道自己快被逼到绝境。

      隔壁电视的音量忽然放大,主持人用高亢嘹亮的声音开启了迎接丁酉年的倒计时,从“10”开始,数字递减,“1”落下那瞬间,烟花炸开的声音更密集更猛烈,在远处此起彼伏,静谧的街道也噼里啪啦放起了鞭炮。

      孟今笑着说:“又是一年了,哥。”

      她的情绪调整太快,快到孟煜安跟不上她的脚步,只能强迫自己把过去那一年里,做过的所有越轨甚至算得上脱轨的事,暂时若无其事地放下。

      孟今当着他的面许下自己的新年祝愿:“希望新的一年,我哥少惹我生气。”
      孟煜安给予她的回应是,递给她一个红包,说:“希望新的一年,我妹少跟我对着干。”

      递出红包的那只手略微有些粗糙,皮肤粗粝,右手中指和无名指连接的指骨有一道疤,大概两厘米,在小麦色的手背上格外突兀,孟煜安干活不讲究,多脏多累的活都靠这一双手来干,掌心在日复一日的劳动中结出一层薄薄的茧子,有时手上沾了煤粉,黑色的污渍洗多少遍都洗不掉。

      他用这双手,挣出了他们干净的生活。

      最初在一起过春节,他们两个人就只是简单地坐在一起吃个饭而已,连交流都很少,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经济条件不好,他们从不穿新衣服,再加上家里没有长辈,也不送红包,一些烧香拜佛烧纸这样的祭拜礼也没有,丝毫看不到任何过年的仪式感。

      从什么时候发生改变的呢?
      从孟今发现孟煜安是个纸老虎,嘴上恶劣地叫她滚却从不做出实质动作,从她敢壮着胆子跟他顶嘴,从她上高中后,日子不再过得紧巴巴起,孟煜安就慢慢注重年味了,尽量让他们两个人的每一个春节都过得开心幸福。

      事实上,他从来都不会当哥哥,更不会当孟今这么磨人的妹妹的哥哥,只能效仿别的哥哥,看他们怎么做,他就怎么做,并且他会在无形之中比他们做得更多。

      所以孟今过年从他这儿拿到的压岁钱红包都是厚厚的。

      压岁钱从前是“压祟钱”,是长辈给孩子们压邪祟包的红包,哥哥不用给妹妹压岁钱,至少在崇港和轻水平辈之间是不用给的,这是人尽皆知的道理。
      那么孟煜安给她这个红包,到底把她当做什么呢?

      孟今摩挲着封皮上“万事如意”四个烫金字,心里想着希望新的一年他能让她万事如意,起身回到自己的床边,从红包里把崭新的人民币取出来,再放进自己的。

      “看在这个红包的份儿上,勉强答应你。”然后又把红包递给他,“你的过年压岁钱。”
      第一次过年时被人给压岁钱,孟煜安心口跳了下,有种异样的感觉,但没接,“你别跟我顶嘴我就谢天谢地,每次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顶我。”
      孟今嫌他烦,抓住他的手把红包塞进去,“都说了我的新年愿望是希望我哥少气我。”

      男女天然的体型差距在此刻凸显的异常明显,女孩绵软的手掌圈起来只能堪堪攥住他的四根手指,柔软的触觉让身体分泌出多巴胺,也让孟煜安忘了问,她的钱是从何而来。

      丁酉年的第一天,孟煜安枕着孟今给的压岁钱才能安稳入睡。
      这样也好,早该压一压他心里想要结束却不知为何一直没结束的“祟”。

      除夕夜能歇一晚对孟煜安来说已经算是很放纵了,多年来的习惯让他变成了闲不住的性子,大年初一起了个大早,挨个回完兄弟朋友的祝福短信,又打电话给大爷爷的儿子,大刘,老贾他爸这些帮过他的人远程拜了个年,然后接着出门开始跑出租。

      临走时孟今还没醒,她几乎一整晚没睡,守岁是她唯一一个每年都能做到,并且每年都能老老实实遵守的过年习俗。
      拿了孟煜安的红包,理所应当替他也守一岁。

      孟今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窗外传来几个小孩玩摔炮的吆喝声,一些过年不回老家的街坊四邻做饭时屋里飘出来的呛人的油烟味,混着抽油烟机嗡嗡的运作声吵醒了她,老破小不保暖,开着小太阳也冷,墙壁薄,总感觉有呼呼的冷风从紧闭的窗户缝隙灌进来。

      孟煜安像是掐着点打来电话,告诉她中午回不来,让她自己到外面去吃,崇港很多店过年都不关门。

      桌上放着他留下的钱。
      进入高三后,孟今已经产生了好几次觉得自己像是留守儿童的念头。

      她对付吃了两口饭,到胡同口等车。

      这条胡同的格局乱糟糟,房屋低矮破旧,防盗铁门锈迹斑斑,一间小阳台都能拆出两个空间租出去。
      有厨房的人家,窗台堆满了瓶瓶罐罐,天花板油得发亮,感觉怎么收拾也不会干净,屋外墙上到处贴着小广告,甚至有些小广告不堪入目,青苔顺着潮湿的墙角跟往上爬,一片死绿。
      然而,衰败的环境却很嘈杂。
      夏天时,蛐蛐像趴在耳边叫唤,隔壁邻居冲凉洗漱,拖鞋踢踏的声音夹杂着下水道恶心的味道会一齐涌到屋里;冬天时,别人生病的每一声咳嗽每一下喷嚏都无比清晰,时不时还有回收旧手机旧家电,收长头发的叫嚷,甚至也能在某个夜深人静听到床板吱呀作响,和女人压抑的呻吟。

      住在这里对孟今来说,并不意味着真正的生活。

      其实他们现在有条件搬到更好的地方,孟煜安这些年也攒了一些积蓄,曾提出过换一个好点的环境住,是孟今不愿意,这么多年住着也习惯了,能省点钱就省点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大年初一,大巴车都比平常来得晚,孟今等了半小时才坐上去轻水的车。

      每年只有在清明和袁丽桦祭日的时候,他们才会回一趟轻水,老房的院落已经长满了草,每次回来还得先花好几个小时在院里拔草,当年赵老板那一伙人在他们走后把整个家全砸了,一个物件都不剩,现在屋里什么都没有。
      孟家彻底破败了,至少在外人眼里是这么认为的,他们兄妹俩也已经变成镇上八卦的谈资。

      孟今这次回轻水没跟孟煜安说,也没回老宅,下车后提着东西就去了妇女主任家。

      父母双亡后,是这个主任一直关心她到底何去何从,孟今一直都跟她有联络,这次单独来拜年也确实抱着一个目的。

      她上初二那年大爷爷就去世了,之前一声不吭地离开崇港也是因为突发急病被他儿子接回京市。查出来肺癌晚期,靠着针药在ICU吊了一年命,去世后落叶归根,骨灰被带回崇港,从那时,她再一次转了户口,变更到他儿子名下,孟煜安当时已经成年,顺势办了手续,自己单独出来。
      她本可以和孟煜安一个户口本的,只是没那么做,而是厚着脸皮,在大爷爷儿子的户口本上又待了好几年。

      如今她18岁,到了自己替自己做主的时候。

      以后她跟孟煜安除了都姓“孟”之外,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

      十五天的寒假眨眼就过没了,开学前夕,孟煜安的手机上收到了崇中家校互联发来的短信,内容是孟今高三上学期的期末成绩。
      学校这一点做得很人性化,假期里从不发成绩,谁问也不说,开学前一天才会发,从源头上避免了一些学生的家庭争端。

      不过高三有些特殊,这是高考前最后一次大考成绩了,因此今年学校在发布成绩的同时,也宣布开学之后要开高中阶段最后一次家长会。

      孟煜安很重视。

      从前不是没给她开过家长会,初中三年,他给孟今开过两次。她很优秀,老师把她当成优秀例子在班里表扬,从不找他单独谈话,也可能觉得他不算大人。
      因为坐在教室里的其他家长不是爸爸就是妈妈,其他家长来找他取经时,问的第一句话是:“你爸爸妈妈是怎么管孩子的?有什么经验也给我们大家分享分享吧。”
      他一张二十岁的年轻面孔,在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女之中,格格不入。

      孟煜安翻出了两年前在出租车公司入职那天,拍证件照穿的衬衣西装。
      衣服质量算不上好,在柜底压了好几年,带着柜子里的陈旧气味,洗完再晾干,衣料上带着洗衣液的清新。

      他个头长了,肩膀宽了,手臂肌肉恰到好处,能把宽松肥大没有质感的衣服格外服帖地架起来,身形比两年前还要板正,再加上这张浸润过社会,眉眼间略显城府很深的俊逸的脸,十足的英俊。
      家长会当天,却还是显得“格格不入”。
      尽管他已经刻意请贾明达找人帮他打理过发型,把额前碎发梳到脑后露出额头,让自己看上去更成熟。

      贾明达竖大拇指评价他:还挺人模狗样,我是个女的都想倒你怀里。

      孟今也是这样想的,到学校门口接他,看见他第一眼,也被弄得愣了一愣。
      没见过这样的孟煜安,不同于平时那种深沉冷静,有一种很张扬的意气风发,很潇洒,很惹眼。
      他的23岁本该如此。

      但惊喜过后,孟今心底又隐隐约约生出一丝不快。
      他凑过来那瞬间,孟今闻到了淡淡的香水味。
      深沉冷静绷着脸的人变成了她。

      她瞧着孟煜安用一种恰到好处的热络跟她的班主任沟通,跟其他家长沟通,用谦虚的语气夸赞自己妹妹本身自制力就好,脑子也聪明灵透,家里大人基本没怎么管过。
      她就站在一旁,十分不耐烦地应付着一个接一个凑到她身边打听的同学说:“嗯对,这我哥。”
      幸好没有人在她面前极其不懂事地问“你哥有对象吗”,不然孟今觉得自己会炸掉。

      是她的家长会,主角不应该是她吗?

      孟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只觉得朝孟煜安投来的目光太多了,多到她有种突如其来的烦躁。
      似乎在烦躁哥哥在别人的眼里也是块香饽饽。
      又似乎在烦躁别的女生可以正大光明用“看男人”的角度看孟煜安,只有她一个人不行。

      后来实在被别人问烦了,孟今抛下孟煜安,找到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巴的姚矜菡。

      愁眉苦脸没考好的姚矜菡一看孟今也愁眉苦脸,就问:“怎么了?咱班主任把咱俩在宿舍偷吃泡面的事跟你哥说啦?”
      孟今摇摇头。
      姚矜菡往远处看了眼,羡慕道:“要是我姐能来开家长会就好了,我姐跟你哥一样脾气好。”
      闻言,孟今就扭头,满脸疑惑,“哪儿看出来他脾气好?”
      “这还不算脾气好?你看看我妈那张脸是什么表情,对比一下。”
      孟今还真的去看了,“哪个是你妈?哦,看到了。”
      “跟我长得像吧。”姚矜菡仔细盯着孟今的脸,忽然说:“你跟你哥哥长得不太像啊。”
      孟今问:“不像吗。”

      孟煜安现在的表情很柔和,也充斥着骄傲,但笑容中也是夹杂着一点点清冷的,能想象出他不笑时冷脸压迫的样子。
      但孟今是彻头彻尾的甜妹,脸颊有肉,眼睛很大很圆,鼻尖小巧挺翘,唇红齿白。
      这是面相长得完全相反的一对兄妹。

      姚矜菡琢磨了琢磨,“好像嘴巴有一点点像。”

      嘴都挺硬挺倔,能不像吗。

      “你哥平时凶过你吗?我姐揍我的时候跟阎王爷索命一样。”
      怎么没凶过呢?早些年她也怕他发火,后来就不怕了。孟今说:“当然啊,他凶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那咱们以后在宿舍吃泡面还是小心点吧,省得班主任跟你哥告状,周谨帆他们就被告状了。”

      “什么我被告状了?”周谨帆把他妈送出校门,拎着东西过来。
      “我说咱们班主任把你们男生宿舍熄灯后聊天吃泡面的事跟你妈说了。”
      “我妈态度还行,就是让我少吃泡面省得上火,陈进就遭殃了,他妈骂他一路,我跟他一路出去都不敢吭声。”

      周谨帆撕开袋子,“来吃水果。”
      姚矜菡挑了个红心火龙果跟孟今说:“咱俩分一个?”
      周谨帆挑了个橘子剥皮,“你俩志愿单填了吗?”
      “填了,我就填的咱们这儿师范大学。”姚矜菡说:“我妈不想让我离开崇港,我也不想走。”
      周谨帆把橘子掰了一半给孟今。
      孟今说:“我还没填呢,不着急交吧。”
      姚矜菡应声,“我觉得啊,填这个根本就没用,到最后还是得看高考成绩。”
      “你想去哪儿上?”孟今问周谨帆。
      “我……我也没定呢,哪儿都行。”男生直视着她的目光,略显紧张,“我觉得咱们几个要是还在一块儿就好了。”
      孟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橘子好甜啊,比火龙果甜。”

      说着,给姚矜菡嘴里塞了一瓣。

      “那我再给你剥一个。”周谨帆说。

      “孟今。”
      三个人一起扭头,孟煜安跟老师聊完,提着东西走过来打断他们。

      表情不柔和了,姚矜菡咬着橘子盯着他,果然跟想象中一样,不笑的时候显得人很冷淡,再看看孟今这张甜妹脸,两个人真的是一点都不像啊!

      孟煜安瞟了眼周谨帆手里的橘子,用身体隔开他俩,跟孟今说:“少吃,容易上火。”

      周谨帆拿着橘子被瞪了一眼,剥也不是,不剥也不是,尬在这里下不来台。
      貌似感觉手里的橘子被针对了……

      孟煜安没管他有多难堪,手臂搂着孟今的肩头,转身,余光里,男生拿着橘子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岿然不动,像个木讷傻小子。

      “你们几个关系挺好啊。”
      “对啊,都一块玩了快三年了。”
      沉默几秒,孟煜安又问:“怎么就他一个男的?一个男生怎么净扎到女生堆里聊天。”
      “当然不止他一个了,”孟今奇奇怪怪抬眼,“你说话怎么突然这么尖锐啊”
      他搂着她的后脑勺把头摆正,“尖锐个屁。”
      这话也太糙了,孟今开玩笑,“这是学校,请你文明说话!”
      他侧头斜睨着她嘴上的口红,“火龙果好吃吗?”
      孟今伸出被染成火龙果色的舌尖在红艳艳的唇角舔了舔,“有点酸。”
      “那以后别吃别人的。”他把手里的袋子往前晃了晃,里面有他买的火龙果,“红心没有白心的甜。”

      两个人一贴近,男性香水淡淡的气息就将她裹住,孟今双臂交缠在胸前抱着,任由他这么揽着她,很没出息地感到开心。

      “你们老师跟我使劲夸你,说你表现好,说你前途无量。”孟煜安又想起那个红心火龙果,意有所指地说:“还有三个多月就毕业了,这段时间吃喝多注意,别吃上火的东西。”
      “就几瓣儿橘子而已。”
      “几瓣儿也不行。”
      他把她送到宿舍门口,手里东西递给她,“先上去放好。”
      “我都说了直接跟你去校门口不用再回来,现在还得多跑一趟。”
      “东西太沉,”他下巴往前点点,“赶紧的。”

      孟今一进宿舍大门就听见有人讨论那个站在门口的帅气哥哥,翘着的嘴角一下耷拉下去,把东西扔门口就跑出来,果然看见孟煜安在跟小姑娘搭话。

      没等她走过去,女生就带着笑跑了,她走下台阶阴阳怪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明星来我们学校拈花惹草了呢。”
      不过孟煜安太正经了,正经到没听懂她话里有话,严肃地说:“你还知道拈花惹草?高三别想乱七八糟的。”
      孟今轻轻拧眉,“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又没想乱七八糟的。”
      孟煜安声音淡淡的,“你最好是。”

      不管怎么说,孟煜安还是对孟今感到放心的,她主意很正,也知道在学校就该干正经事,然而,四月初,这个让他十分放心的妹妹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班主任把告状电话打到了他手机上,因为孟今在班里看《十宗罪》。

      孟煜安到书店找了本《十宗罪》大致翻了翻,内容如同班主任说的那样,有些桥段对于孟今来说过于血腥暴力,但他并不觉得孟今会受到荼毒,坚信她只是为了逗闷子,她有正确的价值观。
      但班主任还说,孟今最近状态有些不太对劲,上课老犯困,到这个阶段确实会学不进去,觉得太累想放松,这可能是导致她看这本书的主要原因。

      孟煜安从书店回到家,仰躺在沙发床上,整夜没睡着。

      环顾四周,越看心越沉。
      住在这个一览无余的破败地方,未来的日子都能一眼望到头,他知道尽管孟今不说,心里也是想离开这里的。所以她必须得好好学,这无形中就给她覆上一层压力。

      孟煜安没轻举妄动,因为孟今在家里的表现跟从前无异,这个时期最关键了,他怕自己多说话惹她生气,说多错多,所以就闭着嘴什么也不问,唯一能做的就是带她出去散心。

      “让老贾搞了两张植物园的通票,里头新开了一个主题乐园,去玩一圈儿吧。”
      “什么时候?”孟今盘算着自己那几节一对一。
      “就明天一早去?明天别学了,放松放松在那儿玩一天,正好你下午返校。”
      明天早上正好有两节初三的课,孟今心里咯噔一下,“太耽误你出车了吧,我们班有同学去过,园子挺大,能从早上玩到下午。”
      孟煜安说:“不碍事,请一天假。”
      孟今立马摆手,“你们请次假扣300呢!不然我跟姚矜菡一起去吧,现在就跟她说一声,给我用一下你的手机登Q.Q。”
      孟煜安把她“供”在书桌上的新手机拿出来,“买了就用,明天带上。”

      看见这个新手机孟今就能想起那个糟糕的生日,随口应付两声,低下头接着刷英语阅读。

      第二天,孟今坐在书桌前收拾桌上的东西,磨蹭半天,等孟煜安走远了才敢出门。

      上午连着上了两节课,中途姚矜菡发来消息,说临时有事没办法一块儿去玩了,孟今本打算下了课直接回家,却忘了周谨帆还在。

      他说:“下午还有课吗,中午一块儿吃牛肉面?”

      孟煜安在这时发来短信:【那里中午有没有吃饭的地方?】
      孟今回:【有,放心吧。】
      孟煜安又说:【下午玩完给我打电话。】

      孟今收起手机,问周谨帆:“你课还没上完啊?”
      “哦,没有呢。”
      “我觉得你压根不需要补课啊。”
      “我妈让的。”
      孟今问他:“下午有空吗?我没课了,这儿有两张主题乐园的票,去玩吗?姚矜菡来不了了。”
      周谨帆犹豫都没犹豫,“去呗,买都买了,不去怪浪费的。”

      想想也是,不能辜负孟煜安这番好意。
      从家里出来前,她最终还是听孟煜安的话拿上了那部新手机,需要留下一些影像给他看,这次出来玩本来就有他的份。

      老土的孟煜安不玩Q.Q,也没有微信,孟今只能把图片发成彩信一张张传给他,非常不凑巧的是这手机她一直没用过,也就一直没充电,照片发了没几张就没电关机了。

      孟煜安看到彩信已经到了下午,估摸着时间,问她:【快玩完了吗?我接了一个到植物园附近下车的乘客。】
      孟今没回。
      孟煜安送完客人,把车开到植物园大门口,又问了她一句,那边还是没动静。

      好不容易玩一次就让她玩尽兴,孟煜安没催,又耐心等了会儿。等着等着,就把他的妹妹等了出来。
      正要按喇叭,就看见她身边的姚矜菡变成了男的。

      孟煜安听见有什么东西被打破,碎了满地。
      他静静在车里窥探着对面少男少女脸上的愉悦,交谈时肩并肩的熟稔,很不想这样做但他还是拿起手机,给孟今拨了个电话。
      手机提示音说对方已关机,她嘻嘻哈哈上了周谨帆打好的车,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离开他的视线。

      车窗放到最底,后视镜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很难看。

      他不能一直欺骗自己妹妹永远是那个让他听话放心的妹妹,更不能生气妹妹欺骗他,穿着漂亮的衣服跟别的男生出去玩。

      事实上,他并不生气孟今跟他的男同学一起玩。

      他生气的是他不能一厢情愿地认为妹妹是他一个人的妹妹,生气的是为什么别的男人能跟她一起,他却不能。
      他算什么呢?

      *

      孟今回到家第一时间给手机充上电,开机后嗡嗡嗡震了几下,屏幕显示孟煜安发来两条短信,打了一通未接电话。

      她看见短信内容,生怕孟煜安在门口等着她,连忙弹过去一个电话,结果那边给挂了,紧跟着,家门被推开。

      “咱俩前后脚回来,”孟今扬扬手机,“没电了,没看见你给我发的短信,你看见我给你发的图了吧。”
      他沉沉“嗯”了声。
      “你就申请一个微信吧!不然还得给你发彩信,太麻烦了。”
      孟煜安把手机给她,“你弄。”
      孟今慢慢觉出不对劲,“怎么了,哥?”

      回家前做足了心理建设,但孟煜安快忍不下去了。

      理智告诉他别说,但他好像快没理智了,有什么东西叫嚣着让他出声质问,质问孟今为什么会跟别的男生一起欢声笑语的同游,而且那个男生对她有不轨的心思。
      明明那张票是他让出去的票,是属于他的票。

      脑海中警钟大作,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下午跟谁出去的?”

      话说出口才发觉自己像个怨夫,但已来不及收回了。

      这话让孟今立刻明白他的低气压是因为她,也猜到他今天应该在植物园门口看到了她和周谨帆,但她并没觉得那有什么,“姚矜菡有事来不了,所以我跟周谨帆一块去的,你看到怎么不叫我们啊。”
      孟煜安完全失去理智,太阳穴跳了又跳,一口气卡在胸腔,“我能叫吗?”
      孟今怔住,站到他面前,鞋尖抵着他的鞋尖,“你怎么了,哥?”
      孟煜安倏然屏住呼吸,有苦难言。

      孟今很聪明,很快,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问:“你以为我早恋?”
      孟煜安那双漆黑的眼已经代替他应了“是”。
      她气笑了,剩下的所有话哽住,难受得要命,到这个时刻竟然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凭什么这样质问她?她什么都没做错。

      “你当我是什么人?”她仰着小脸,眼神里有无奈,愤怒,委屈,我见犹怜,“我难道拎不清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吗?”

      孟煜安哑口无言,心口酸涩钝痛,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发错了火,可他不知该如何收场,他最怕在她面前收不了场。
      她是清醒的,清白的,是他不清醒,不清白。

      孟今拉下窗帘去换校服,很想哭。
      她被养的太娇气了,觉得自己在孟煜安这儿受了天大的委屈,委屈到当下理不清楚头绪,无法思考他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情绪,冷冰冰地看着窗帘下露着的鞋尖,冷冰冰说:“今天我不要你送我回学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六个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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