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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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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恍若白驹过隙,打打闹闹中,我和齐微渊的第一个十年过去了。
我们成亲是在出宫的第三个年头,那时候时局已稳,天下太平,新秦帝政绩卓著,他是我二皇弟的孩子,性子纯良不争,我立他为帝时他还年少,搞不清状况,不过有我母后垂帘听政,仅仅辅佐了两年,他就已经在朝堂中站稳脚跟,此子将来不可限量,我没有看错他。
当然,母后这样聪明的人,一开始根本不相信我死了,后面也被发现我的皇陵是空的,她广派高手暗卫寻觅我的踪迹,我跟齐微渊躲躲藏藏,以为是什么仇家,后面写信回宫道出原委,气得母后信中洋洋洒洒骂了一大片。
我被骂得狗血淋头时,第二封信又被飞鸽带来,母后这次温婉多了,嘱咐我事已至此,千万照顾自己,想见面可以找她,她的暗卫能将我完好无损送进宫里,也可以护送出宫外,让我不必担心。
我想,人终究不会珍惜眼前拥有的一切,但能及时明白这些道理,也算一种亡羊补牢。
此后,齐微渊也与他的父亲联系过几回,知晓一切都好后,便几月联系一次,齐微渊的父亲后面在汉阳隐世,我们也去见过几面。
我也偷偷摸摸进过宫几次,一开始是我一个人挨母后骂,后面我把齐微渊也带进去一起挨骂。
十年里,我过得很愉快,比宫里还快活,齐微渊真的让我十指不沾阳春水,美滋滋地有吃有喝,冬不寒夏不晒,我都被他养胖了好几斤。
那年我和他的成亲礼特别隐秘,只有我和他两个人,我和他提起过那个梦,只是无意提一嘴,齐微渊却放在了心里。
他在一处郊外买下了一块地,平常伺候完我就跑没影,日子久了我就发现他在瞒着我,天天一趟一趟地回来。
城中的家跟客栈一样,一天晚上我再也克制不住,跟他大吵一架,我问他:“你在外面有几个家?”
他说只有我这一个。
我摔了茶杯茶壶,瞪着他,一时僵持不下,他想了想,主动跟我道歉,说他忽略了我,等忙完这阵子就天天陪我身边。
“你又没做生意,有什么可忙的?”我才不信他的话,我不能让我的齐微渊被坏人给拐跑,于是第二天趁他出门,我就立刻乔装打扮跟在他身后,一路出了城,越跑越偏。
我一边害怕齐微渊发现我,一边又生气如果真发现了点什么,我就把齐微渊大卸八块。
谁知就那么多想了会,齐微渊就被我跟丢了,我睁大眼睛往前跑,想着是不是自己太慢了,突然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我一下子重重摔在石头路上,手掌都磕破了皮。
以前我只会站起来拍拍衣角,现在的我被齐微渊养得过于骄横,细皮嫩肉的,武功都退步了不少,我坐在地上不想起来,看着手掌心的擦伤,气得大哭,只知道叫着齐微渊的名字,狠狠骂他是负心汉。
等我发现面前有道黑影,这道黑影还是齐微渊的时候,我的抽泣都吓停了,我傻傻看着齐微渊,沉默中满是被抓包的尴尬。
“我、我是出来玩的。”我避开齐微渊的眼神。
齐微渊本来抱臂而立,听了我的话蹲下来,好笑地看着我:“那你怎么把自己玩成这样?”
“我被绊倒了,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的,特别讨厌。”我伸出手,“要抱抱。”
齐微渊抱住我,把我拉起来,在我耳边说:“是我绊的。”
“你!你怎么能这样?”我推开齐微渊,怒目而视。
“你蒙着脸,我怎么知道是你。”
“怎么能不知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的身体你早就看过无数遍,我们朝夕相处,我的言行举止,怎么走路的你还能不熟悉吗?我都能通过你的脚步声判断是你!”
齐微渊盯着我,沉默。
我后知后觉回味了下自己方才说的话,也跟着沉默了。
过了一会,齐微渊无奈摸摸我的头,拉过我的手:“是我的错,那边有条小溪,我带你过去洗一下伤口。”
我满意了些,大发慈悲地点点头,洗完伤口,发现都快愈合了,一想到我刚才为此大哭,还被齐微渊看见,我就更恼了。
“你怎么对这里怎么这么熟?”我叉腰问。
齐微渊说:“我每天都来。”
“你还敢承认,说吧,这里藏着谁?”我气势十足,两只眼睛开始转向四周,想要把那个人找出来,忽然我眼睛一尖,发现一处矮茅草屋,我望着那里问齐微渊,“那是什么?”
“要去看看吗?”齐微渊朝我伸手。
我观察着他,发现他的脸上毫无心虚,那应该不是藏娇的金屋。
我搭上他的手,跟在他身后。
走得更近,发现这是一处依山傍水的院落,由几处屋子组成,有茅草屋和竹屋木屋,空间很大,而且特别新,院子也很大,已经开垦出几片地,似乎院主人已经打算好了哪里种花哪里种菜,连禽类的地盘都规划出来了,简直就是我心目中的理想避世桃源。
“你喜欢吗?”齐微渊问我。
我点点头,又羡慕又感叹,不禁问齐微渊:“谁是这里的院主人?”
“是你。”
“?”
我看向齐微渊,齐微渊牵起我的手,要带我进屋,我不敢,我说:“这里是别人的地方,我们已经不打一声招呼就进院子了,你怎么还要闯进去?”
齐微渊笑起来:“你不想进去看看吗?这里没有人会来,这是属于我们的地方,你不是想看看我一直在做什么吗?这里你能看到的所有东西,一草一木,都是我亲手搭建起来的。”
我瞪大眼睛,再次认真看了看这个院落,视线转了几圈又回到齐微渊身上。
“你送给我的?”
齐微渊颔首。
“为什么?”
齐微渊说:“作为我们的婚房,你不喜欢吗?”
我呆了呆,又惊又喜,齐微渊居然把我随口一说的话也放心里,还付诸行动,这么大的院落,几月的功夫才能建起。
“一定很辛苦吧。”我亲亲齐微渊的脸。
“只要你喜欢,一切都值得。”齐微渊说着,开始笑我,“现在还疑神疑鬼怀疑我对你的心吗?”
“不说不说,不许再提。”我转过身不理他,兴奋地踩着木头梯子跑进屋里,主屋有屋檐,还有走廊,即使下雨也淋不到,门口也积蓄不了水洼,我看得很满意,屋里工工整整,墙壁滑润,不用担心被割伤。
看得出来,齐微渊在这方面下了很多苦功。
我心里一阵甜蜜蜜,齐微渊走到我身后,说:“没有完全搭好,桌椅床榻那些还没有搬进来,你那么迫切想看,我怎么忍心不让你看。”
我脸一红,可恶的齐微渊,又暗戳戳意有所指。
齐微渊看着我越来越红的脸,我听着他的笑,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他让我感觉不安全,我得牢牢把他绑实才行。
“那我们什么时候成婚?”
“我们请风水先生择个良辰吉日,在那之前乔迁新居,然后装扮屋子,当天举行仪式,怎么样?”
我不好意思点头,慢吞吞说:“可以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正合我意。”齐微渊俯身吻我的脸。
真好,我说什么齐微渊都顺着我,无论我想做什么,他都会支持我,从不反驳我,不欺负我。
除了在床上,好像我平日里得到的好一大半都要在床上还回去。
新婚当夜,齐微渊特别激动,压着我的动作格外粗-暴,哪里都捏得我疼死了,像个毛头小子,明明我们的初夜他是那样温柔,一切全凭我的感受来,呵护备至,现在呢?
我把齐微渊对我的差别说出来,他还想再压着我来,美其名曰给我补偿,我一脚踹他腰上。
总算齐微渊也只是新婚那晚过分了些,其余时候,也是体贴入微。
后来我和齐微渊常常城里住一段日子,郊外住一段日子,在城里还怕隔墙有耳,我们一举一动可能会走露风声,但在郊外,齐微渊和我都放松了不少,日常就是下河捞鱼,给鸡鸭喂菜,爬山锻炼身体,采草药,做一做那种事,有风时顺便放一放齐微渊给我制作的大风筝。
一切都往我想象中发展,我的菜在精心浇灌下长得很茂盛,花的种类也应有尽有,春天的时候,繁花似锦,姹紫嫣红,整个院子都围绕着花香鸟鸣,偶有山泉水声传来。
我们不再四处漂泊,在这有了落脚处,也在此成婚,这里的一切都变得有意义,齐微渊和我打算从此定居江南。
十年里吵吵闹闹,弹指一挥间,看起来很快,可日子一天天过,盛世太平,安闲自在,齐微渊始终在我身边。
又不知道多少年过去,齐微渊已经有了白发,他的眉眼也染上细纹,我也一样。
虽说日子平淡如水,可我和齐微渊的吵闹却是一天一样,往往是我先找茬。
壁如,齐微渊今天提水来浇花,水很浑浊,我看着不舒服,我就指责他。
“这花是我辛辛苦苦栽的,你怎么就喂它喝这种水?”
齐微渊头也不抬,继续手里的活,但还是接我的话:“你也就种了第一天。”
我气鼓鼓踹了他一脚,转身离开。
他在后面说:“人老腿脚不便,担心闪了腰。”
我更气了:“小心以后你老到走不动路了,我就拿拐杖打你!”
齐微渊呵呵一笑。
我跑到一边躺椅上晒太阳,看着齐微渊像停不下来一样,忙完这忙那,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我嫌他挡我,催他去干别的。
齐微渊过来我面前站定,问我中午想吃什么。
我说去城里吃,他点点头说好,接着又去忙着打理别的去,我开始指挥他做事,他瞟我一眼,按着我的吩咐,一会把田锄了,一会把草拔了,一会把被褥拿出来晒,直到齐微渊脸上都出了不少细汗。
到了时辰,齐微渊过来跟我说可以出发去城里吃饭了,我才施施然站起来,装作体贴地抬手擦去他额角的汗,轻轻说:“辛苦了,夫君。”
齐微渊一愣,他拧眉盯着我,撇开眼。
这是齐微渊害羞的表情,这几年他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稍微讲点什么荤-话他就耳垂发红,有时连脖子都红了,不过我还是能分辨他的细微表情。
我们乘着马车去城里逛了一圈,再回来时,我竟然意外发现那株花开了两朵,我欢喜地喊齐微渊来看,我说:“不愧我精心对待它,给它施肥,给它讲笑话,总算把它哄开心了。”
齐微渊在旁边只点点头,过于敷衍了,我不满。
“这株花很名贵的,你一点都不懂,我为它花了大价钱!”
齐微渊凑近去看,给了我几分面子,夸长得很好看。
我说:“那它好看还是我好看?”
齐微渊:“……你在我心里独一无二。”
我就经常这样找茬,时刻准备着找茬。
当晚我在齐微渊的不解中早早睡去,准备第二天起来做早饭,这可是我为数不多的勤快。
满心期待着早晨,一晚我都没睡好,我猫着腰,轻手轻脚披起衣服,走到院子里,把那两朵比昨天盛放得更艳的花咔嚓摘下来,花瓣上还沾着露珠,我鬼鬼祟祟把其中最漂亮的一朵放进花瓶,摆在床边的小茶几上,只要齐微渊一醒来就可以看到,而且这花奇特,摘下来反而越香。
接着我又捧着另一朵花跑到厨房,折腾了大半日,我正小心翼翼把一锅粥从厨房端出来时,齐微渊就站在门口看我。
“你醒了?正好来吃!”
齐微渊端过我手里的粥,一同进屋。
一落座,我便迫不及待去盛粥,先端了一碗放他面前,又放上勺子。
“快尝尝,小心烫。”
齐微渊看了我一眼,低头尝了一口粥,入口即化,带着花香与清甜。
齐微渊搅着碗里的粥,看着里面被煮到透明的花瓣,忍不住问:“这不是你最爱的花吗?怎么摘了下来?还煮成粥了?”
我说:“我一直以来最爱的都是你啊。”
齐微渊默然,又吃了口粥。
我说:“你不想知道这花的来历吗?”
见我一脸期待和献宝,齐微渊顺坡下驴:“想知道,这花有什么来历吗?”
我故作神秘:“其实它的花名我也不知道,反正很长,是我从一位西域人那买回来的,别看它平平无奇,其实它特别有魔力。”
“什么魔力?吃了能长生不老?”
我羞于启齿,望着他,到底还是说出实话:“那位西域人跟我说,如果我下辈子还想跟今世的爱人相遇,就种下这株花,待花开后摘下,一同吃了,上天就会保佑我们来世还会成为夫妻。”
齐微渊听了不说话,他的勺子掉进碗里,目光发直看着我。
“怎么,你不愿意?”
齐微渊再次看向碗里的粥,眼睛里浮现出暖意:“所以你种这株难养的花,是为了这个?”
我轻轻点头,看着齐微渊的眼睛:“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齐微渊对我一笑,他抓紧我放在桌上的手,很温柔地看着我,我凑过去坐他身边,他把我抱住,吻我的额头,我的脸,我的鼻尖,直到吻上我的唇。
我溺在他星河般明亮的眼眸里,耳边听见他对我说的话。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