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束发 霜寒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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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锦把班箐出关的事擅自告诉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如今班箐的舅舅也是半隐退，家产一半都交由独子打理；陈重熙那个毒士可想而知都把这事告诉了什么人。
“徐明锦去哪了？”班箐没好气地问陇关西栈道脚店新上任的老板娘。
班箐和她不熟，不知道先前什么身份，也不知脾性几何。
她估摸着三十一二，言辞也很犀利：“客官要是问这个，无可奉告。”
“你别装了，还认不出我来？”班箐不满她的答案，伸指推了一下她看的书，试图引起注意力，“我才不信徐明锦能死在哪个荒郊野岭，一准是把她调走了。原本定下的流放说改就改，舅舅怕是让你来替她顶罪的吧。”
他从十五岁出江湖，头上那缕白头发早就传的人尽皆知，到现在生人只要一看见少白头的就疑心是不是班箐，还十有八九猜的准。
就算班箐不认识这个新的柜台，她还能认不出自己来？
女人收走自己的书，往旁边靠了靠，嫌弃地避开他，继续看书：“小班公子又装什么糊涂，徐娘子立了不世之功，已经被‘赦免’了，你找我问她干什么。她做她的主事司，你走你的阳关道，到底跟我什么关系。”
“她把我出关的事告诉我娘了！”
“据我所知，你这两年没回过家一次，并且差点死在金陵，还瞒着小姐擅自行事。若是我儿子，早就掐死他了。”女人见班箐还想抢书，随口搪塞了一句，“你猜猜在东边的陇县能不能碰上夫人。”
班箐当机立断直起腰，思索了一下自己手里还剩下多少干粮——
他们从徐明锦这里拿到的东西够吃二十多天，一路到武威折返十日，还有三四日没怎么吃饭；现在剩下来的应当还够他们回中原找补给。
“我们能不能绕道，不去陇县，也不去长安，直接到潼关。”班箐转头问李尘生的意见。
李尘生奇怪于这个决策，但非要绕行又不是难事，根本没思考就同意了：“啊，行啊。”
“以前是刺客在追，今日往后怕是我娘在背后追了。”班箐撩了一下头发，几乎是苦笑，“伏鸣筝才刚抽过我，她就也急着出关——”
“还不走？”柜台不想听他废话，直接出言催促开始赶人。
她说的也没错，陈夫人既然要出关抓人，必然不会老实待在陇县，她要来的下一个节点必然是这野客栈。
班箐不是傻子，尴尬一笑，拽着李尘生上了他们出关时上的那个山头，沿着山脊往东走，寻了个高处往下滑行。
还没飞多久，便有飞镖擦着李尘生的衣角飞了过去，几乎同时女人暴怒的声音也传了过来：“班箐——”
班箐控制着操纵杆，更飞高了一点，免得被亲娘的飞刀打下来摔死在地上，一边还说：“她怎么来的这么快？！”
李尘生低着头看陈宓的去向，发觉她也是轻功卓然，一边追着一边朝着这边丢飞刀，或许是身上没有弩箭，故而不得一击制胜。
她不仅来的快，而且追逐的速度也很快。
实话她这样的高手能生出来班箐这样武功稀烂的儿子也是怪事。
班箐一刻也不敢停，甚至要不断提速，也顾不上什么夜间不得滑翔的规矩，连着飞了一天两夜，活活把全靠双腿赶路的陈夫人丢在了背后。
一日行百里，昼夜不歇，居然直接到了长安。
他们也深有作为逃犯的自知之明，看见这座繁华的城市也不敢落地，只草草在远郊寻了人家过了半夜，便又起身开始赶路。
确保陈夫人一时之间追不上来，班箐便放缓了速度，堪堪在开宴当日的凌晨赶到了海州。
街里好歹有卖新衣的，班箐觉得总不能风尘仆仆地去赴人家的婚宴。
现在李尘生头上还有树叶，昨日路过彭城的时候帮果农收苹果，干了一夜又开始赶路，然后弄了一头叶子没清理掉。
“你不是及冠了吗？为什么不束冠？”班箐托着一顶玉冠，在落脚点的床榻上看着李尘生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好奇地问。
“我没有行冠礼。”
“所以就一直披头散发到处乱跑？”
“你那种才叫披头散发。”
李尘生好歹还愿意拿着个发带把头发绑成一束，班箐自从没人管教，就是根本上放飞了自我，也就起床梳一遍，绑都不愿意绑起来。
班箐看了一眼自己垂在肩头的卷发，辩驳道：“我的头发本来就不好梳。你不是一直与师父生活吗？你师父为什么不给你行冠礼？”
“我去年才及冠。”李尘生拍拍袖子，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向班箐，暗示他找不到话可以保持沉默。
而且就算是在山上，妙玄散人也不见得给他加冠——听师兄说她是从乞丐混成首屈一指的仙师的，估计加冠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班箐便也不继续问了，趴在床上招手让他赶紧过来。
李尘生应要求走到了榻前。
班箐伸手扯住了他发带的尾端，并稍一用力，把刚绑好的头发给拆开了：“我来给你束冠。明日韩十六小姐的婚宴上可不能就这样出席。”
“……承蒙小班公子关照了。”李尘生叹了口气，乖乖坐下，任由班箐摆弄自己的头发，“赴宴必须束冠么？”
他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正式宴会，读的经史子集上说过赴宴该怎么做，终究是纸上谈兵；就连在朝堂上他也是与如今别无二致的装束，并不觉失礼。
贵人们大张旗鼓，繁文缛节样样不落，凡人们谨言慎行，只求福至运来。
“若是我家的宴会，自然不用。我们山阴班氏不讲究这一套，香如故说什么礼崩乐坏、先秦遗风。”班箐手指绕着三千青丝，“可惜人家韩将军是个儒将，不穿的正式点怕是没好脸色看。”
李尘生的头发又细又软，触感微凉，握在手里好像随时能滑下去。
细软的头发梳起来最方便。
班箐很是羡慕直头发的人，至少不用一睁眼先跟自己的头发打一架。
房间里一时静默地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和烛火灼烧蜡脂的噼啪声。
班箐直起身子，把簪子插进去。
李尘生看向镜子，发觉班箐弄歪了。
所幸角度不算太过离谱，至少能看得过去。
他起身走到妆台前，把班箐专用的那把宽齿梳子拿起来。
班箐头发跟羊毛一样，用不了又细又密的篦子，只能用宽齿的梳子随便打通，否则扯断头发都是轻的。
“既然要正式着装，你也该把头发梳好吧？”李尘生放下梳子，拿剪刀把自己的发带剪成了两截，背着身对班箐说。
“只要你能给我梳起来。”班箐颇有点自暴自弃的样子，“不要拿篦子啊，不要拿篦子，会很疼的。”
只要李尘生能把他的头发梳通，别说是束发；哪怕是全都剪掉、剪的一边长一边短都行。
“不用篦子——回来。别怕。”李尘生一手拿着半截发带，一手拿着梳子，转身过来，却见班箐已经缩进了床里，对梳头这一举动无比抗拒，好像只要不梳就永远不会成童一样。
班箐看着他手里的半截发带，余光又见桌上还有一半，撇嘴抗拒：“谁会怕梳头啊，你走近点。”
卷头发的确极其难梳。
花在班箐的头发上的时间比他们两个休息的时间都长，最终弄得两个人都身心俱疲，才勉强把这一头倔强又厚重的卷毛全部收拾妥当。
李尘生的动作一开始还算温柔缱绻，梳着梳着就自己急了，弄得满头大汗，只差扔了梳子让班箐自己梳。
一个时辰下来李尘生被折腾的腰酸背痛，只觉得让他去砍人都没有这么累。
“……我觉得还是散发比较好。”班箐抱着一只枕头，同样疲惫，“你知道一发千钧什么意思吗？你刚刚给我梳头发的力气绝对能捏爆别人的脑袋，公子好力度，好悬头皮没被你拽下来半边。”
且他越是挣扎李尘生就按的越紧，对方全不把他当人看，一心只想把头发梳通。
“……对不住。”李尘生回想起方才做的的确是过火，只好道歉，又伸手摸摸班箐的前额碎发，“还是梳起来吧，这样看起来不是小孩子。”
如此说的也不错。
班箐把自己哄好，欢天喜地地去赴宴了。
他在山阴时也是这样，陈夫人不肯给他扎头发，更不肯给他剪短，由着他披发乱跑，班梅梳了两次之后也就彻底放弃了；平时扎头发都是家主代劳。
班箐回想起自己上次梳头发，还是岳恬把他自己丢在汝阳那日，这女人花了大功夫替班箐梳好头发，好在心上人面前留个好印象。
结果那秃头佬直接失约，岳恬气的发疯，只对班箐说“在汝阳稍候”，然后自己也一声不吭消失了近一年。
等她在泰安找到灰头土脸的班箐时已然为时已晚——班箐把她弃养了。
“岳恬也是活该，谁让她不要我了。试想谁会把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自己丢在街上自生自灭。”班箐讲完故事，把请帖交给门口把门的卫兵，旁若无人地拉着李尘生的小臂进了门，继续说，“她前脚刚走我就被徐明锦骗了。不过岳恬教的东西还算实用。”
李尘生微微侧目看向他，问道：“她教了你什么？”
班箐往更远的侧边挪了半步，也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然后轻轻挑眉，并半阖上眼皮，目光也随之移走。
不过是须臾的功夫，他蓦地抬眼，然后冲着李尘生抛了个媚眼。
“……？！”李尘生被他惊的久久不能回神，原以为岳恬教了什么防身之术，没想到是教班箐怎么勾引别人。
班箐见他表情空白，发自内心地觉得有趣，并很实诚地解释：“然后就会有很多漂亮姐姐妹妹帮我解决——”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束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