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盈缺 暮色渐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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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李乐安的马车没有回皇城，而是拐进了皇城东侧一条安静宽敞的街道。
晋元长公主府门前，朱漆大门在灯笼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府门大开，管事和下人们恭敬等候。李乐安刚下马车，一道身影就从门内快步冲出来，差点撞到她面前，又猛地停住。
是冯昱。
他显然等了很久，身上还带着初春夜里的寒气，眼睛紧紧盯着她，眼里满是担忧，又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喜悦。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却只低声叫了一声，"殿下。"
李乐安看着他明显消瘦的脸，心里紧绷了数月的弦突然松了，眼底露出真心的笑意，"等很久了？"
"听说殿下出宫赴宴，我就来了。"冯昱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委屈，"安吉公主府今日只宴请女眷进，我进不去。"
三个月宫墙相隔，虽然知道她没事，但见不到人，听不到声音，对他来说已经是折磨。现在她就在眼前，他才觉得悬着的心放下了。
"先进去吧。"李乐安看懂了他的眼神，心里一软，率先走进府里。
冯昱立刻跟上，紧紧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他不再说话，只是目光一直没离开她，贪婪地看着她，仿佛要把这三个月的时间都补回来。
公主府里灯火通明，收拾得整洁雅致，不奢华却处处妥帖。李乐安走到花厅，李泽玉和聂世朴、柳思云夫妇已经带着聂从贞在那里等候。
"见过殿下！"四人齐声行礼。
聂家三人比起在江南时气色好了很多，虽然还有谨慎，但也多了几分安定。
李泽玉则依旧是那副温婉模样，只是看着李乐安时，眼底多了是深深的敬重和爱戴。
看到他们，李乐安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起离开洪州时的情景。那时程远秀站在码头，眼中分明有着不舍与挣扎。
她记得自己问程远秀是否想留下，程远秀急得快要跪下，连声说绝无二心，一定会追随报答。而自己看着她那双因管理纺织厂而愈发坚定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的却是欣慰。
“你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便是最好的报答。”她当时对程远秀这样说，“纺织厂离不开你，江南也需要你。留在这里，同样是为我效力。”
程远秀怔住了，眼中闪过感激，最终化作更深的决心，“殿下，我一定会把纺织厂做好，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此刻想来，李乐安嘴角仍会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人各有志，能看到身边的人找到自己的路，远比单纯的追随更让她欢喜。
"不用多礼。"李乐安在上首坐下，示意他们也坐，"在府里住得习惯吗？"
聂世朴忙说："习惯！管家很照顾我们，还教我们看账目、管人事，学了很多。"
柳思云也点头，声音温柔，"府里上下对我们都很好，公主的恩情，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忘。"
聂从贞也在旁边连连点头。
"习惯就好。管家经验丰富，你们多学多看，以后无论做什么，管理府邸的经验都用得上。"
李乐安语气平和，又看向李泽玉，"泽玉，京城和洪州甚至江南都不一样。我给你出个题，你自己想想，在京城里怎么设一个不起眼但消息灵通的地方？比如，开个茶馆？"
李泽玉眼神一凝，陷入思考。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慎重地说："殿下，我需要些时间，在京城各处走走看看。"
"好。"李乐安赞许地点头，"银子从府里支，需要人手可以找管家商量。我要看的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路。"
李泽玉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泽玉明白，一定不负殿下期望。"
简单问询安排后，李乐安看出聂家三人的拘束，温和地让他们先去休息。李泽玉也识趣地行礼退下。
花厅里只剩下李乐安和冯昱，以及侍立在远处廊下的侍女。
一直沉默的冯昱又往前凑了凑，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影子，“殿下这些时日在宫里……一切都好吧？”他终于问出憋了三个月的话，声音干涩。
李乐安端起新上的热茶，热气模糊了她的脸，“一切都好，清净得很。不过，”她抬眼看他，“有些想你了。”
冯昱脸色迅速窜红，左右看了看，小声说：“我……我也想殿下。”
李乐安笑了，“以后便能常常见了。”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冯昱眼睛一亮，像是终于得到了保证。
“嗯！”他用力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扬，那股年轻人的活力终于冲淡了连日来的担忧。他想说的话很多，想问的事也很多，但一时不知道从哪说起，只是看着她笑。
李乐安被他毫不掩饰的开心感染，也微微笑了。烛光下，她面容平静，正式的妆容遮不住眼底的清澈和力量。冯昱看着，只觉得这三个月空落落的心，一下子被填满了，踏实又温暖。
夜色渐深，公主府安静下来，只有檐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冯昱知道自己该走了，可脚像生了根。他贪恋这难得的独处时光，哪怕只是这样坐着，看着她。
“再陪我吃点饭吧，”最终还是李乐安先开口，“听管家说你晚饭没吃多少。”
“好！”冯昱几乎是立刻应声，生怕她反悔似的。
李乐安吩咐下去，厨房很快送来几样清淡可口的夜宵，一小碗鸡丝细面，几碟精巧的酱菜，还有两碗热腾腾的杏仁酪。都不是什么稀罕物，却胜在暖胃贴心。
两人移步到侧间的小桌旁坐下。冯昱这会儿才觉得确实饿了，先前只顾着等人，晚饭根本没吃下几口。但他吃相依然斯文，只是速度不慢。
李乐安吃得少，多半时候是陪着他，偶尔动动筷子，更多是看着他吃。烛光将他的侧影投在墙上，轮廓分明，带着青年人独有的清瘦和挺拔。
“慢些吃。”她将一碟他多看了一眼的糖渍青梅推近了些。
冯昱耳根又有些发热，夹了一颗，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殿下……今日赴宴如何？”他虽然进不去，但消息是灵通的，知道平章长公主也在，更知道朝中那些人对李乐安回京是何态度。
“不过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李乐安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陈烈的妹妹陈敏，倒是主动过来说了话，替她兄长道谢。”李乐安又补了一句，算是宽他的心。
冯昱听她语气从容，心下稍安。他能想象出那种场合暗流涌动，但听她这般轻描淡写，便知她应对自如，并未吃亏。他不再追问，只专心将碗里最后一点汤喝完，享受这难得的温情时光。
李乐安也放下了筷子，接过侍女递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屋内一时安静，只有烛芯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窗外夜色浓重，远处的更漏声隐约传来，已是戌时了。
李乐安看了一眼滴漏，又看向坐在对面的冯昱。年轻人脸上带着饱食后的满足，烛光映得他眉眼舒展，可眼底深处仍有一丝不愿离去的眷恋。她心中微软，却更清楚此刻的处境。
“时辰不早了。”她开口道，声音温和却清晰。
眼下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她。任何一点不合时宜的举动，都可能被人拿去做文章。她固然不怕，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把冯昱，乃至整个昌龄侯府，过早地、牢牢地绑在自己的船上。
冯昱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就被理解和清醒取代。他立刻放下手中的茶盏，
站起身：“是，我该告退了。”
然而他脚下却没动，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明日……殿下可有什么安排？”
“暂无要事。”李乐安道，“大抵在府中看看书，理理思绪。”
“那……”冯昱眼睛亮了亮，带着点试探，“听说最近京城有出新戏很受欢迎，我明天正好休息，我们……去看看好不好？或者天气好的话，去城外骑马也行？”
他找理由的样子有些笨拙，可眼里的期待却是实实在在的。
李乐安哪里会不懂他的心思，轻轻笑了笑，“好。若天气晴好，便去城外跑跑马。”
冯昱顿时笑开了，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奖赏。“那我明日午后便来！”他终于心满意足，利落地抱拳行礼，“殿下也早些安歇，我先告辞了。”
他转身离去，脚步轻快，高大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却透着一股飞扬的朝气。
李乐安独自在花厅又坐了一会儿，听着更漏一声声滴答，远处隐约传来京城夜市模糊的热闹声响。
她吹灭了手边的蜡烛，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依然清澈明亮，像藏着星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