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毛绒绒》林小船

24、变猫第十天 激战与新人

　　奶牛猫尽管腿部有伤，但依旧不失矫健，一路狂奔后力气耗尽，栽倒在应峤家门口。

　　眩晕感一阵阵传来，沈靥星呼吸急促，眼前一片迷蒙。他分不清哪里是墙，哪里是门，更没有张口叫人的能力。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靠着墙角滑了下去。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后悔没能及时跟应峤说清楚。也许她还在生气，又或者在担心，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刚停下，一个男人紧随其后从楼梯间冲进来。只见他脚不沾地，身穿紫衣长袍，白发白须，一副仙气飘飘的模样，出手却是狠毒。一枚小小铜钵冲着沈靥星而去，在半空中变大继而兜头罩下，要将他收入其中。

　　不过他还没得手，便被冲出来的陈虹横插一脚打断。陈虹走窗，收拢翅膀从那窄窄的一道缝中挤进来，迎着尘灰与昏黄的灯光，自上而下俯冲而来，铜钵被她扇飞，而她也在半空中就化作人形跳下来，顺手按响了门铃。

　　“中心的小鬼，敢坏我好事！”中年男人勃然大怒。他本以为沈靥星是手到擒来，谁知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叫他落了空。陈虹穿工服，一眼便看出来归属。

　　“呸，今天就把你们一锅端了。”陈虹丝毫不让。她是官，对方是匪，本就不占理。可惜今天她来得匆忙，道具带的不够，不一定打得过对面这个修行百年的老王八蛋。

　　紫衣男人是一只修行百年的大王八，弃明投暗跟了澄心组织，后面组织被连根拔起，却叫一些大鱼跑了。这紫衣男人就是其中一个，他看着年轻，实则已经是个垂垂老矣的老头。

　　中心资料记载，他表面为人和善，实则阴险狡诈，常有阴招频出，陈虹提高了警惕，防备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紫衣男人突然伸长了脖子，蛇一样绕过去叼沈靥星。陈虹连忙去挡，谁知这只是虚招，实则那小小铜钵已经腾空而起，朝她砸来。陈虹躲闪不及，在方寸之地腾挪，铜钵带着热度，烫掉她一层羽毛。

　　她一边呲牙咧嘴一边再次发起冲锋。这并非是她盲目的行为，而是就在刚刚她收到了小鱼的心灵传信：马上到，坚持住。

　　小鱼是她的好搭档，已经与她结成契约，两人远隔千里依然能够互通消息。这边陈虹遇险，另一边小鱼立刻放下手头的事赶了过来。小鱼比她多修行十几年，又在上级单位历练过，比她强。

　　紫衣男人犹不肯罢休，他眼冒凶光，一章拍下，势要沈靥星当场丧命，陈虹无奈只好张起翅膀替他抵挡。就在此时，，那扇紧闭的门突然打开了。里面伸出一只手将像长了眼睛似的将奶牛猫抓了进去。她动作虽快，却很轻柔，也很小心，拎着后颈消失在门后。

　　陈虹松了一口气，她知道是应峤出手了。

　　与此同时她也感到一种欣慰，面对这样的情况，应峤并没有畏惧，反而通过自己的判断及时出现，扭转了关键。沈靥星不在身边，陈虹便可以放开手脚更自如地与紫衣男人缠斗起来。

　　陈虹防御力很弱，但攻击却强。她显出一半妖身，羽毛根根竖起，犹如飞刀一般旋转着朝男人冲去。

　　紫衣男人嗤笑一声，广袖一展，将全部攻击卷入袖中扔至一旁。陈虹这才知道他的紫衣也是件法宝，刀枪不入，坚固非常。

　　两人对峙之际，应峤已经开始查看沈靥星的伤势。她很难想象眼前这个毛绒绒的可怜的猫咪竟然是沈靥星变成的。

　　似是回应她的疑惑，沈靥星当着她的面变回了人形。先是整只猫都笼罩在光晕里，而后身形拉长，尾巴收起来，耳朵也消失不见，只有身上穿着的黑白毛绒睡衣昭示着他和那只猫的联系。

　　他依旧紧闭双眼，看起来痛苦非常，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渗出，看着又脆弱又可怜。不仅如此，刚刚消失的耳朵又一次冒出来，而尾巴也同时弹出，软趴趴地盘在脚边。

　　应峤手里还拎着刚找到的急救箱，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想象中做好心理准备和真的看到亲近之人变妖是两回事，应峤感到过去二十多年的世界观再一次摇摇欲坠。但她很快又回过神来，因为沈靥星的腿还在流血。

　　血浸透身下地毯，应峤赶紧打开医药箱为他包扎。幸好大学时她上过急救知识的课，还拿毛巾在舍友身上练了半天通过了考试，否则她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距离大学时已经很久，但应峤的手法依旧干脆利落。她清理伤口、止血，填好纱布，松开手才发现自己眼眶湿湿的，额上也湿湿的。身体里的水比她更快一步意识到自己的心情。

　　沈靥星在她动作中皱起眉头，有要转醒的意思。应峤将他的头抱起来，拨打医院电话。她差一点就按下拨号键，却被一只手虚虚地按住。

　　应峤低头，正对上沈靥星醒来的眼睛，他看起来又迷茫又虚弱，双眼似毫无焦距。他的眼睛没有了隐形片的伪装，绿的纯粹，在暗光中还有些发亮。

　　应峤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过了好一阵子，沈靥星才缓过来，他看着熟悉的家装，眨了眨眼，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人死了就会做这种美梦吗？他似乎已经上天堂。

　　可他刚跟应峤吵过架，他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他有很多次机会可以说出实情，但他没有，应峤或许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应峤却不这么想，她看到这样的沈靥星心几乎被揉皱，其中溢出许多酸涩的汁水。

　　“为什么不去医院？”应峤将他扶起来靠在沙发上，问道。

　　沈靥星几乎是依靠本能在说话：“我这是术法反噬，去医院也没用。”

　　说完他又急促地喘息几下，感受着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从身体中褪去，才恍然意识到，正在对自己说话的应峤不是幻想。

　　激动之下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应峤吓了一跳，连忙查看他有没有什么问题。沈靥星依着她，紧紧地抱着她，不愿让她动弹一点。他说：“我没事，我只要再休息一下就好了。”

　　应峤好不容易心疼他一次，不提那些说过的气话，他们重修旧好，他怎么可能再失去这个机会。

　　沈靥星发现应峤吃苦肉计这一套，他便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十足的依赖。

　　很快，门口的激斗声也已经停止，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陈虹的声音传来。应峤起身去开了门，门外紫衣男人已经被收服。他跪在地上，身上被泛着金光的丝线捆得结结实实，而铜钹也已经一劈两半，洒落一边。

　　另一个女生从阴影处走出来，应峤莫名觉得眼熟。这个女生是小鱼，她也有些心虚，前段时间她伪装成外卖员在应峤周边活动过几次。不过，应峤并没有把她认出来。

　　两人走进来，陈虹主动介绍：“这是小虞，我的同事，她擅长治疗，让她给沈先生看看吧。”

　　应峤点头，让出位置，三人朝沙发看去，沈靥星又陷入了昏迷。

　　小虞快步走过去，她手腕一翻，一颗莹润的珍珠便出现在她的手心。她一手捏着沈靥星的下巴一手将珍珠送入他的口中

　　光华一闪就消失，转瞬间沈靥星头顶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都收了回去，他的脸上也多了丝血色。

　　“要赶紧带回去治疗。”小虞又探了探他身体状况道。

　　“好。”陈虹也干脆。

　　“我能一起去吗？”应峤连忙问。

　　陈虹看向小虞，小虞点点头，同意了。

　　三人便一同赶往中心。她们乘坐的是中心专用车，一辆改装过的救护车，一半是笼子一半是担架。车上下来几个蒙面人将沈靥星绑好运上去，一眨眼功夫就到了中心。

　　中心里有专门负责治疗这种人类异变的医生，不仅如此，刘大师也赶来了。他这次换了身正装，颇显严肃，正和陈虹的组长说着什么，看样子氛围并不算紧张。应峤也认识他，又有些困惑，但她也不能贸然去问，只好寄期望于沈靥星醒来将事情全盘道出。

　　沈靥星醒得很快，他变妖的时间短，又有刘大师的药压制，所以情况好一点。

　　他醒来时应峤正在洗手间回工作消息，没能及时赶过去。倒是刘大师先到了病房看望。

　　他们一见面，刘大师就开始数落他：“唉，还是弄成了这个样子，我早就提醒过你吧，不要冲动不要隐瞒，现在好了，玩砸了吧。”

　　沈靥星浓黑的睫毛颤了颤，问：“你见到她了？”

　　“什么？”刘大师愕然，半晌才反应过来，被气笑了。

　　“我没见到她，但你这个样子我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还用她跟我说吗。放心吧，应小姐那边我会帮忙劝劝，说不定还有机会呢。”

　　刘大师觉得自己仿佛在看青城山下白素贞，眼前这人就是男版的蛇妖，一心想着凡人。但是应小姐却比许仙强百倍，他刚才都听小陈虹说了，若不是应小姐帮忙，沈靥星这条命不知道还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