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毛绒绒》林小船

22、变猫第八天（大修） 聊崩了分手

　　茶杯里漾出深褐色的水波，水波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是陈虹，另一个是位穿立领衬衫套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他的袖口处有一颗脱线的扣子摇摇欲坠，以至于他的心思根本不放在陈虹说的话上面。

　　她刚才说什么来着？
　　哦……她问这件事为什么不上报，真相应该被当事人所知。

　　“这个，这个小陈啊，这个事情还要再商议商议。”中年男人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边说边剪掉了扣子。

　　这下舒服了。他眉头稍松，对陈虹脸色又好了点，她的确能干，就是性子太燥了。

　　“组长！”陈虹比他想象中还要倔，还要再说，却被男人摆摆手制止了。

　　“小陈你这性子真得改改，你说你急什么？”

　　陈虹闻言眼睛一瞪，眉毛倒竖，头顶炸出一截硬邦邦的棕黑花纹羽毛。

　　“应小姐她男朋友可能是没被监管的野生猫妖，她随时可能陷入危险之中，这件事不值得着急吗？”

　　“急，是得着急，可是也得调查清楚再说吧，现在我们没有证据，上去直接跟应小姐说你男朋友是妖怪，她会不会害怕？万一搞错了，我们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组长举起水杯呷了一口茶，水还是很烫，于是他又重重地放下了。

　　水波又漾起，一圈接着一圈。

　　陈虹有些语塞，她的确没有足够的证据，但对于组长这种束手束脚，不敢担责的行为她也不能苟同。

　　“还有问题？”组长问。

　　他看陈虹还梗着脖子站在原地。

　　陈虹是这样想的，不就是缺证据吗，她可以暗中监视沈靥星，如果他跟应峤相处出现意外她也能及时出手，两全其美。

　　组长叹了口气，从桌上文件夹里抽出一沓丢给她。

　　“你怀疑沈靥星是吧，你详细地了解过他吗，这些资料你再回去看看，好好琢磨琢磨。”

　　陈虹一把搂住文件，低头翻阅起来。

　　“行了，回去看吧，今晚早点睡，你是猫头鹰也不能这么熬啊，别再真相没查出来人先出问题了。”

　　组长转动椅子对着电脑又举起水杯，这是在赶人了。

　　陈虹只好先抱着资料往外走。

　　她刚才看了个大概，沈靥星身份特殊，他不仅是华裔而且是重点企业的高层，组长有所忌惮也是有原因的。越是这种人，关于他们的事越要多小心，前期准备工作要做好，资料也要完备，万一出了事流程上被人挑不出错来。

　　可是陈虹更在意的不是这个，她脑中只有那行字，沈靥星是应峤的高中同学，同样也是她现在的上司。

　　他会不会蓄谋已久？

　　那么应峤可就危险了……她不由得想起应峤平静的面容，以及那种平静下隐藏的惊涛骇浪。她应该非常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也非常需要安全感。

　　所以她要告诉她真相，这是她的责任。

　　同样的，沈靥星也在出神。他很少有这样不冷静的时刻，连说话的功能都仿佛失去。应峤眼中的水光映着他模糊的面容，他想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虚伪的要命。

　　他多想做个完美无缺的人啊，跟周淮不一样，跟蒋明好不一样，甚至跟曾经年少的自己也不一样。

　　他和应峤之间不该有这样无言的时刻。

　　他迟疑着没有做出选择，应峤却率先有了反应。她吸吸鼻子，抹了把眼睛，将那短暂的脆弱的泪意拭去，而后解释道：“最近发生太多事情了，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们何至于这么客气？

　　沈靥星更加无措，他刚想为应峤拭去眼泪，可连这个机会都没有。如果现在告诉她真相的话，是会迎来转机还是更加糟糕？总是运筹帷幄的脑袋停止了运转，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评估这两者的风险。

　　“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我承诺过的，峤峤，我爱你，我爱你……”沈靥星只好拥她入怀，一遍遍强调，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爱他吗……？」

　　沈靥星看不到应峤的脸，却突然听到了她的心声。这叫他心脏狂跳，动也不敢动只等接下来可能的答案。

　　“我爱你峤峤。”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如此笨嘴拙舌，没有别的手段，只好将爱苦苦哀求着说。

　　「好像…不爱……」应峤在心中自问自答。

　　继而留下大片的空白和沉默的回响。

　　“我们，先冷静一下吧。”应峤轻轻地挣脱了他的怀抱。

　　她没办法跟不知是人是妖的沈靥星恋爱，她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惊心动魄的事，要不要为了他改变自己的生活。

　　“你要我怎么做？”沈靥星几乎是请求了，他听到自己发出艰涩的声音。

　　“你认为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应峤看着他的脸，这样的容貌配上卑微的表情，就让她觉得是自己做错了。

　　她太过于铁石心肠。

　　“你刚才答应过我，不会说那件事。”沈靥星没办法，像抓住根救命稻草似的。

　　“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沈靥星，这对你也不公平，或许等你想明白了会主动提出来的。”应峤觉得自己说得很真实。

　　在他们之间，那个充满幻想的是沈靥星才对。

　　“不，我只是想要你而已，我不在乎什么公平，我不需要你觉得不公平，这已经很好了，这足够好了。”沈靥星匆忙地扣住她的手腕。

　　应峤已经解下安全带。她面上冷酷无情，实则内心也不太平，难以言喻的钝痛从她胸口处生发，叫她不得不微弯了背。

　　“没那么好，我没有那么好。”她固执道。

　　一滴泪落在她手背上。
　　是沈靥星。

　　这让她瑟缩了一下，猛地抽开手。紧接着她飞速打开车门跳下去。

　　面对沈靥星她好像面对滔滔而下的江水，但她手中只有一个单薄的止水阀，她想要制止，却快要被这江水席卷着冲垮。

　　他不再说什么了，只有无声的哀痛，像是一只弃犬。

　　“住在一起的事还是算了吧，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猫……你也领回去好吗？”

　　感谢她过去的经历，让她还能保持理智地说这些话。“变妖怪的话，要及时上报管理机构，否则你会有麻烦。”

　　她还是知道了。沈靥星颓然地看着她离开，心中的侥幸半分也无。他明明有一次坦白的机会，却失于自己的犹豫。

　　原本的温馨此刻已荡然无存，沈靥星眼神毫无焦点，茫然地望着前方。他车上还挂着一只小鸟挂件，是应峤送给他的平安符，现在正微晃着，犹如此事的涟漪。

　　没坐多久，就有人咚咚咚地敲他的车窗。他摇下去看，是个年轻的单马尾女生，带着一定鸭舌帽，帽下的棕色碎发被压得凌乱不堪，一缕缕反翘着。

　　“你好，麻烦挪一下车，我要过去。”

　　沈靥星确认他停在了自己的车位上，没挡住任何人。而且这周围都是停得整整齐齐的车，哪有车要开走？

　　“不好意思，我想我应该没有挡到你。”沈靥星不打算理会，车窗再次上升。

　　“等一下！”

　　车窗间斜插进来一只手，瞬间被夹出红痕。

　　女生很快抽回手，甩了两下，朝一旁努努嘴道：“那里，黄色电动车，我是送外卖的。”

　　沈靥星顺着她的指示看过去，的确有一辆黄黑相间的摩托车被卡在柱子和他的车身间，因为只露一个尾巴所以不太显眼。

　　“你的手没事吧，要去医院吗？”沈靥星没着急挪车，反倒问了一句。

　　“没事，我赶着走，你把车挪了就行。”女生举起手做了几个抓握的手势，表示没事。

　　沈靥星这才启动车子，缓缓开出段距离。

　　年轻女生没着急挪车，反倒站着等他挺好才对他说“谢谢”。
　　看着也不算着急。

　　“送外卖走这里？”沈靥星反应过来，皱眉问道。

　　本来他不会管这种事，挪走车就算了，可是今天他心情实在糟糕。

　　年轻女生尴尬地笑笑，一拍脑袋转身就跑，边跑边叫：“谢谢你啊我赶时间，先走了。”

　　沈靥星也没追究的兴致，倒车回去，熄火，抓着方向盘放空。

　　那年轻女生正是陈虹，她有个送外卖的假身份，看完资料便立刻飞奔到沈靥星这里调查他。结果正好撞上他一个人在车里发呆，她便把车子故意卡在他身边，施了个障眼法跟他套话。

　　天知道她刚才有多紧张，跟沈靥星说话的功夫，她口袋里的妖气检测仪热的滚烫，快要爆表。她真的担心检测仪突然报警暴露了自己。

　　还好顺利结束，陈虹一边骑着小摩托一边琢磨，她是猫头鹰妖，沈靥星的普通伪装在她眼中根本不起作用。她清楚地看到了他绿色的眼睛，尽管他戴了美瞳也无济于事。

　　这个衣冠楚楚、俊美非凡的男人真的是妖！
　　而且是未经登记，没有管辖归属的妖！

　　摩托车冲出地库，在明晃晃的日光下停住，陈虹熟练地掏出手机，将检测仪的数据传上云端，然后又截了张图发到微信群聊。

　　「拼好饭三人小分队」

　　小红：我有证据了！
　　「图片1」
　　「图片2」
　　小张：？
　　小鱼：应峤的吗？
　　小红：不是！她男朋友，沈靥星！
　　小张：你拍他变身的视频了吗？
　　小红：还没来得及，我不确定我打不打得过。
　　小鱼：我陪你？
　　小红：你们不能都来吗？
　　小张：我在村里蹲守呢。
　　「图片」
　　小鱼：好多辣椒可以带回来给我做麻辣鱼吗？
　　小张：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