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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变猫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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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峤抬手抚了抚他的背脊,她想不到该如何开口应对,只能以沉默的行为代替。从小到大她很少依赖谁,也很少对谁撒娇,遇到这样的情况只有手足无措而已。
不过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对她而言,“小心眼”的沈靥星比完美无缺的沈靥星更让她感到轻松。
沈靥星则顺势握住她的手臂,想要换个姿势跟她牵手。可就在这甜蜜的关头,他突然感到熟悉的疼痛从四肢百骸涌来,毫不留情地剥夺他全部的自控力。
他要变成鸟了。
怎么恰好在此时此刻?
沈靥星僵住了,刘大师跟他说过的话像幽灵一样浮现在他心头,「福兮祸之所伏,那些你以为帮助你的事情有可能反过来成为绊脚石啊。」
现在一语成谶,但他绝不能被应峤发现,至少现在不能。如果他在她面前变身,那一切都说不清了。
但猛烈袭来的痛苦叫他忍不住颤抖,整个人伏在应峤身上,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绵长而清晰的疼痛。冷汗涔涔而下,他的手僵在她身侧,慢慢收拢成拳,应峤察觉到不对劲,疑道:“怎么了?”
沈靥星缓缓直起身,想要冲她笑,却很勉强。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难听得不成样子:“抱歉峤峤,我有点急事,要先走了。”
他后退两步,身形不禁踉跄,眼前的景物开始摇晃,继而模糊一片。
腕上的机械表发出咔嚓咔嚓微不可察的声响,他还争分夺秒的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半。
时间延迟了。
“要我陪你吗?”应峤看他这副样子,追问道。她有些糟糕的想法,也许沈靥星立刻后悔了,刚才他只是冲动,现在要找借口逃跑。
但是沈靥星连应峤眼中的难以置信也看不清了。他咬了下舌头,企图换来一丝清醒,继而道:“对不起,有机会我会跟你解释。”
他几乎是扔下这一句转身就走,他越走越急,两步并作一步迈下台阶,到最后竟跑了起来。
夜风吹过他的耳侧,他的身体越来越轻盈,越来越矫健,这一次他变成了一只猫。
路边很热闹,好几桌人聚在一起吃烧烤。其中不乏年轻人,看到他跑过惊喜叫道:“哎,小猫!”
有人试图拿竹签戳他,被他灵巧地躲过。
还有人以为他是店家养的,弯着腰追过来争先恐后地摸他。吓得沈靥星四条腿简直跑出残影,一溜烟从人群桌椅中溜走。
终于跑脱,在一片空地上,沈靥星呲牙咧嘴地提起腿,刚才有砂石嵌在他的脚掌上,很疼。
他是人,不是猫,不习惯不穿鞋在外面走。因此他慢吞吞地、一瘸一拐地向前,朝着记忆中最近的地铁口走去,期冀可以再遇到应峤。
不知走了多久,沈靥星才看到了象征着人类文明和温暖的入口。他的脚垫火辣辣的,已经磨红破皮。
“哎,你是谁家的小猫呀?”
地铁口走出来几个年轻女生,惊喜地将他围住。
“眼睛好大,好萌。”
“黑猫警长。”
“可以摸吗?”
沈靥星呲牙:不可以。
救命,应峤怎么还不来,她会不会已经走了,或者打了车。沈靥星翘首以盼,看着人群来来往往,逐渐心灰意冷。
作为流浪猫,初秋的夜晚总是难熬。
沈靥星作为外来猫,不小心误入狸花老大的地盘,被给了两拳之后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打架。
一回生二回熟,沈靥星打了三回挂了两回彩就暂时获得了认可,成功得到了一块温暖避风的地方休息。
沈靥星辗转半夜,应峤也在家里睡不着觉。刚才与沈靥星接吻的感受犹在唇边,她不由得回忆。
薄荷的气息在他唇齿间弥漫,不由分说地向内侵入,她被迫承受,与他吻得更深。
他是个极有耐心也危险的人,应峤不确定自己是否只是他的消遣。
应峤迷迷糊糊地睡着,果不其然第二天在镜中看到自己憔悴的脸庞和眼下聚拢的青黑。
涂了两层遮瑕,她才罢手,换了身低调朴素的灰色套裙去上班。
谁知刚按开电梯,就撞见沈靥星。
他也有些精神不济,靠在电梯厢壁上微仰着头休息。见到她进来,先是一愣,继而略显倦怠的眉眼瞬间点亮。
他扬起笑容,“峤峤。”
昨天沈靥星突然抛下她离开,应峤认为自己不应该给他好脸色,于是假装没听到,迅速变化神情,故作镇定地去按按钮。
“对不起。”沈靥星从她背后靠过来,声音轻轻。
“我……昨天发生了意外,身体不太舒服。”
电梯很快停在应去的楼层,应峤脑袋里乱糟糟的,她认为沈靥星的借口很拙劣,道歉也没有什么力度。但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吗?
她冲出电梯,却发现沈靥星跟着下来。
“你干什么!不怕被别人看到?”应峤惊道,扯着他随便躲进一间房间。
这是一间小型的会议室,空荡无声,唯有阳光薄薄地流下来。
“被别人看到你就会跟我分手吗?”沈靥星问。
“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应峤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昨晚啊。”沈靥星理直气壮。
他被应峤甩进会议室之后就顺手拉了两张椅子出来,此时正坐在其中一张上小心翼翼地试图去拉应峤的手。
“昨晚是我们都喝醉了。”应峤下意识想要逃避。
“我没喝醉,我一滴酒都没有喝。”沈靥星如愿以偿捉到她的手。
“你是不是不想承认?”过了一会儿,他才试探道。
他看起来步步紧逼,却是在虚张声势,像一个一戳就破的气球。
应峤不承认,他也没有办法,昨天已经是他主动突破两人距离。
“我,先不说这个,昨晚你为什么突然跑走?”
应峤不弄明白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你告诉我,我就承认。”她一定要坦诚的全无保留的爱。
“真的?”沈靥星怀疑道。
“真的。”应峤反手握住他的手,目不转睛地对他对视,似要从这张若无其事的脸上看出什么伪装的端倪来。
结果是一无所获。
“我心脏不舒服,怕你看了之后吓到,所以就逃跑了。”沈靥星半真半假道。他不算说谎,的确心脏不舒服,但他没说是因为什么。
说了应峤会信吗,应峤信了还会收养他吗?不会的,沈靥星尽管意识到欺骗可能会为他们俩埋下巨大的隐患,但还是忍住没有说。
“你下次可以直接告诉我,我陪你去医院。”应峤拧起眉头,她觉得沈靥星小心的有些过分了,“你昨晚脸色很差。”
“那现在呢,我的脸还是很不好吗,很丑吗?”沈靥星本就白的脸又白了几分,他试图抽出手来遮住应峤的眼睛,叫她暂时不要看自己。
“不丑,很好看。”应峤唇边浮起笑意,没有往日冷淡,“你想让我一天都不看你?”
“不行!”沈靥星立即反对,他扣着应峤的腰将她拉入怀中,头埋在她身上。
“那我以后是你男朋友对吗?”沈靥星追问。
“算是吧。”应峤还是答应了。
得到了肯定答案的沈靥星心花怒放。
他站起来,想要亲一亲应峤,却被她推开了,“去上班,今天肯定迟到了。”
沈靥星歪到在椅子上,发出一声闷哼。
“别骗我啊,堂堂大老板装病不想上班是怎么回事。”应峤以为他在装可怜,嗔道。
谁知低头一看,沈靥星脸色更是惨白,双颊飞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红。
应峤立刻探他额头,发觉他正烧得滚烫。
昨晚心脏不舒服,今天早上发烧,沈靥星就像个玉做的摆件,不小心呵护就病了。
“头疼。”沈靥星抱着她不肯放手,“陪我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没有人。”
“你得去医院。”轮到应峤有些头疼了,这个人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我知道,我上午还有东西要收拾,收拾完就会去的。”沈靥星道。
“要不你帮我看看,有什么东西没有准备好。”
沈靥星要出差,去隔壁省验收辣椒。他的行李已经准备好,出行计划也由秘书做得很周全,甚至车票买得都是牛马专列的头等座。
应峤跟着他到办公室,被他按在宽敞舒适的老板椅上,看着他将东西一件件摆出来,分门别类地放整齐,向她介绍,等她都看过后再一件件原封不动地收回去。
收拾完了,应峤对着沈靥星期盼的眼神,海豹鼓掌道:“好!”
“好什么,”沈靥星一挑眉,将她圈在老板椅上,居高临下问,“要跟我分开这么久,很好吗?”
他虽然质问,但没有丝毫怒气。
应峤伸手推他,一不小心按在他柔软的胸肌上。
小沈总一点也不小。应峤脑袋中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沈靥星欺身,咬上她的下巴,发泄似的用牙齿磨了两下,又慢慢上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你要学会独立。”应峤憋出一句。她眼中闪烁着狡猾的笑意,故意折腾他。
“我是病人。”沈靥星坐在办公桌上,低头翻手机,边翻边道,“不然你跟我一起去。”
他本来没指望应峤同意,即使他是老板,也不想随随便便安排她做什么。应峤却道:“好。”
“你答应了?”沈靥星手一顿,目光从手机移到应峤的脸上。她不像是开玩笑。
“有什么不行的?”应峤耸耸肩,“就当出去走走,再说了我本来就更想做业务。”
她早就受够了被拘在一个小房间里写报告做PPT,还要每天被领导挑语病提问题,在系统上跟其他部门抢会议室,然后再被人阴阳怪气。
说出来心里痛快多了。
应峤给自己买了票,三天后出发,要走一周。正好部门的工作都完成的差不多了,她走得毫不愧疚。
盯着她买好了票,沈靥星这才放松。神经刚一松弛下来,原本有些压下去的高热又席卷而来。他头疼欲裂,眼眶也烧得发红,倚在沙发上不说话。
应峤倒了杯水给他喝,又按照他指示的方位取出来医药箱。沈靥星吃了药,一会儿就昏昏欲睡,人已经倒下了,手却还紧紧牵着她不肯放。
既然是病人,应峤就对他多有纵容,任凭他握着睡了一会儿。在此期间,她忍不住在心里仔细描摹了一番沈靥星的长相。
美人总是得天独厚的,就连病倒了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棕色毛呢西装,里面是浅粉色衬衫,衬得脸白的像鬼,唇没有血色,眉眼却浓黑,眼头被高挺的鼻骨撑起两点高光。一张脸就这样浓墨重彩。
即使是在病中浅眠,他唇边也是带着笑意的。
看着看着,应峤突然发现他额前黑发下藏着一道伤口。不是很深,像是爪子挠的,细细一条,已经结痂了。
她向前倾身,想要看个清楚,忘记了自己的手还在沈靥星掌中,一下拉动他的胳膊,袖口微落,露出腕上一块纱布。
这是他昨晚跟野猫打架受的伤,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沈靥星身上有伤,人还发了烧,又拖着疲惫的千疮百孔的身体来工作,还要跟她谈恋爱。她心软了又软。
同样,她也意识到,沈靥星是个有很多秘密的人。
握着应峤的手,沈靥星睡得很好,半个小时转瞬即逝,他一点梦都没有做,像是沉在无声的黑暗中。
等到他睁开眼,朦胧之中,看到应峤的背影。她也睡着了,坐在厚实的地毯上,上半身靠在沈靥星胸前,这个姿势不太舒服。
沈靥星慢慢地抽出手,弯腰将她放在沙发上,又扯过一张薄毯给她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的伤口又裂开,血争先恐后地洇出。他没感到疼痛,反而感到安定,像痛得大汗淋漓之后吃了止疼药,药效发作的时刻,他虽然疲累,却有空虚被填满安抚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