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燃》狄竺

58、茶饼 有过前世经

　　关于“阴阳令”，庞盛所知不多。但他大概也听说过，这是一支实力强劲的隐秘力量。
　　有人猜测，那些人是收钱办事，也有人猜测他们是有效忠的主君。
　　而这些人无一不是武艺高强，手段诡谲之人，但凡见识过他们的手段，都无不让人心惊。

　　“这……”庞盛犹豫道，“若对方真是阴阳令的持有者，祁大人若要继续追查，岂不十分危险？”
　　关心祁思谦，这倒是其次。若是祁思谦在永城的地盘出了问题，他可不便向皇上和武宁侯交代。

　　“多谢庞大人挂怀。”祁思谦却自信一笑，“虽然对方可能是阴阳令的持有者，但他如今也负伤。若是这样，我都不能将他捉拿回来，倒是我没本事了。”
　　“祁大人少年英才，庞某佩服。”庞盛只能拱了拱手道，“既如此，庞某便安心等候祁大人的好消息了。”

　　祁思谦接手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调查全城的医馆。
　　那人所遭受的伤势可不是能够自行痊愈的，无论是改变容貌去医馆求药，还是通过行窃的手段获取药物，都必然会留有痕迹。

　　他严令要求衙役们检查所有外伤患者的伤势，并且调查药材和药物是否有失窃的情况。
　　这般严厉的检查，也让整个永城霎时也风声鹤唳起来。

　　但外面局势的紧张，似乎影响不到长公主府内的一分一毫。
　　喻然靠坐在床上的引枕上，看着在室内煮茶的明月，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

　　在长公主府上的生活自然是没有任何不便的。
　　夏蓓安排了侍女为她更衣梳洗，明月则接手了煎药和上药的工作，更有祁思谦派来的蒲黄和苏木二人时刻保护她的安全，顺便还做些需要力气的活。
　　凤阳长公主还每日为她安排了大夫看诊，好确认她的伤势恢复情况。

　　甚至就连喻然的吃食都是经过了精心安排，都是些补气生血、健脾养肉之物。
　　虽然滋味比较清淡，但长公主府上的厨师手艺不错，把各类食材的滋味融合得很好，喻燃也不会因此失了胃口。

　　因此，现在的喻燃所面临唯一的问题就是——她太无聊了。
　　伤势位于右肩的位置，便意味着她无法进行大幅度的上肢活动，甚至要拿笔写字也做不到。

　　喻燃本想以看书为方式进行消遣的，但奈何明月盯她盯得紧，一发现她的左手要朝书本伸去，明月便会投来不赞同的眼神。
　　喻燃受不了被她这样看着，便只好放弃了。

　　“明月。”喻燃无奈道，“我现在不能写字，你又不让我看书，那我做什么好？”
　　明月月把煮好的热茶放在她手边，认真道：“大夫交代过的，就算是写字，也会造成肩颈部位的僵硬，不利于你的伤势康复。 ”

　　喻燃只好叹了口气，又道：“那等我们喝完这壶茶，便去外面走走，赏赏花草，总可以吧。”
　　明月回想起大夫的叮嘱，确实有说过可以适量的进行活动，便点头应道：“可以的，小姐。我扶着您走，走慢些。”

　　喻燃颔首，便用左手端起茶碗，先是细细地闻上一闻，再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这茶是长公主府上的人送来的，喻燃最初见到这茶时，还疑惑是不是下人送错了地方。
　　正因为此茶名为龙团胜雪，是专供皇室享用的顶级贡茶。
　　方寸大小的茶饼，造型是极为精致的花叶形，外观莹润如雪，恰如其名。

　　喻燃前世身为妃子时，倒是了解过，却未能有幸得到品尝。
　　倒是未曾想到，如今在凤阳长公主府上，倒是得以品尝了。

　　不过，喻燃在观察茶饼上的图案时，却有所疑惑。
　　她在萧北辰那边所见过的茶饼，除去造型以外，茶饼表面还装饰有龙腾凤翔的纹饰。
　　但在长公主府送来的茶饼上，虽然仍有龙凤的元素。但造型上却有微妙的不同。

　　凤鸟在上方展翅，而凤翼华丽的羽翅，却覆盖着一条盘龙。
　　喻燃当时细看时，心头不免一震。
　　凤阳长公主送来的小小茶饼，却是将她的野心完整地展露至喻燃的面前。

　　对于凤阳长公主的心思，喻燃其实并不意外。
　　从她十几年前自斗争之中落败并受封于永城，到如今和嘉宁帝不算融洽的关系，便能看出她并非是那等淡泊名利、逆来顺受之辈。

　　喻燃本来还在思考，凤阳长公主这要图谋最高权力的野心是否太过遥远。
　　但她随即又转念一想，凤阳长公主和如今的嘉宁帝身上都流着先帝的血脉，怎么没有资格去争上一争呢？

　　而凤阳长公主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将这枚茶饼送到喻燃身前，或许也是某种预示。

　　醇厚饱满的茶汤在唇齿间留下持久的回味。
　　龙团胜雪喝起来并无丝毫苦涩的气息，而是极具清雅，口感细腻顺滑，带着一丝甘甜。

　　喻燃将心头的万千思绪随着这茶汤一同咽下。

　　有过前世经历的她很清楚，野心是危险的东西。
　　但那是对没有能力去掌握权力的人而言。

　　“走吧，明月。”喻燃轻轻地放下茶盏。
　　明月连忙上前，搀扶着喻燃起身。

　　凤阳长公主的府上倒是没有什么奇花异草，喻燃只看见了玉兰和海棠，如今还未至花期。
　　游廊外另架的紫藤萝倒还开着，让喻燃想起了祁思谦的那处院子。

　　主仆二人缓缓地在院子里散着步。
　　喻燃感受着拂面的微风，鼻尖也传来草木独有的气息，原本无聊憋闷的心情也总算舒畅了些。

　　两人走到池塘边上，便停住了。
　　水中养着几尾锦鲤，正悠闲地游动着。
　　池中建有一方凉亭，明月便扶着喻燃到了凉亭里，让她坐下。
　　喻燃便靠坐在那里，看着那些锦鲤玩儿。

　　明月抬头看了一眼蒲黄和松木二人，他们正守在前往凉亭的入口处，没有靠得太近。
　　随后，她又收回目光看向喻燃，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喻燃轻声问道。
　　明月眨了眨眼：“小姐，我也不知我到底该问不该问……”
　　“行了，吞吞吐吐，可不是你的作风。”喻燃笑道，“还特地看了一眼蒲黄和苏木他们，难道你是想问我关于祁公子的事？”

　　明月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小姐，你怎么知道！”
　　“这也不是什么很难看出来的事。”喻燃挑眉道，“所以，你是想问什么？”

　　“就是……”明月有些犹犹豫豫的，但纠结之后还是咬着牙问出口了。
　　“小姐，你和祁公子最近越来越亲近了……”她问道，“你们是不是……”
　　“打算成亲啊？”

　　喻燃很庆幸自己是喝完茶才出来的。
　　要是在喝茶的时候，听见明月的这番话，她一定会惊讶到把茶水都喷出来。
　　那就可惜了这极品的茶叶了。

　　不过在惊讶过后，喻燃也开始仔细思考起明月的话。
　　她无法否认，自己对祁思谦的确是抱有好感的。
　　但……成亲？

　　成亲可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家族的事情。
　　若是她和祁思谦都是普通百姓便罢了，可是他们两个一个至今身世存疑，一个是武宁侯之子。
　　就算武宁侯不在意繁文缛节和她的身世背景，可世人呢？
　　若是叫人发现，武宁侯次子所娶之人竟然和过去的太子秀女容貌极为相似，少不得又是一场风波。

　　如果要悄悄结婚，自然也可以。只是那样的话，在世人看来，祁思谦的正妻之位却始终空悬。
　　此生若是要结婚，喻燃再也不想当什么妃嫔妾室了。
　　要是像那样悄摸摸的话，倒不如不结婚。

　　“如今并非是可以谈婚论嫁的时机。”喻燃解释道，“时局动荡，我们也身处于漩涡之中。等到安稳些再行考虑吧。”
　　明月眨了眨眼，喻燃虽然说现在不考虑，却没有否认她和祁思谦之间的情谊。

　　她了然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小姐。那祁公子那边的意思是？”

　　喻燃闻言却轻咳一声。
　　说起来，她和祁思谦还未曾正式地捅破那层窗户纸。
　　虽然她在日常中已经默许了对方大部分时候的亲近举动，也和他分享了自己最关键的秘密。
　　但自己的心意倒确实未对他讲过。

　　祁思谦本人的心思一直以来倒是表现得十分明显。
　　在前生喻燃并不知情的时候，祁思谦应该就已经在关注着她了。
　　而她此生会在京城遇到祁思谦，恐怕也是对方有意而为之。

　　那如果还差这最后一步的话，就由她来走吧，喻燃想。
　　正好她在阿臻那里定制了一副臂鞲，借着送礼的机会，倒是个不错的时机。

　　“祁公子那边，你先不必担忧，我会和他达成一致的。”喻燃道，“甚至这件事情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专注于眼前的局势便好。”
　　“好吧小姐。”明月应道，“我听你的。”

　　喻燃正想再吩咐明月几句，余光却看见夏蓓急匆匆地朝长公主的书房走去，脸上的神情透出几丝凝重。
　　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喻燃止住了话头，示意明月，明月连忙将她扶起身来。
　　“走吧。”喻燃道，“我想去拜会长公主殿下。”
　　她毕竟也受了伤，走得也慢，想来也是不耽误夏蓓和凤阳长公主先行议事的。

　　主仆二人缓步前行，苏木和蒲黄二人照例在周围保护。

　　蒲黄侧目看了一眼苏木，用眼神示意，要不要把刚才两人的对话上报给公子？
　　苏木目不斜视，心想，像这样的问题根本就不用考虑。

　　他们这些跟在公子身边的人，谁还不知道，大约在一年之前，公子就突然放弃了原本定好的在军中戍守的计划。
　　他们起初还不知道公子这样做的用意，但过了这么久，苏木已经看得清晰了。
　　自一年之前放弃计划，到此后的大多数行动，公子的目标也只有一个。
　　就是他们如今正在保护的这名女子。

　　他们这些做下属的，自然也没有多少胆子敢去问公子的感情进展。但公子至今没有名分的事情，他们也都看在眼里。
　　如今，他和蒲黄已经亲耳听到喻姑娘松了口，那必然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好消息上报给公子的。
　　当然，也要在不耽误保护喻姑娘安全这个任务的前提之下。

　　否则，若是让公子知道，他们对这样的消息竟然瞒而不报，必然是少不了要挨一顿罚的。
　　苏木可不想领教公子的手段。

　　蒲黄没有得到苏木的回应，还有些疑惑。但他碍于保护喻燃的任务，也不方便直接把话问出口。
　　于是，他也只能郁闷地憋了一路，直到喻燃走到了凤阳长公主的书房门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殿下，琼珠前来拜会。”喻燃开口道。
　　门后很快便传来了凤阳长公主的回答：“快些进来吧。”